掏 野 菜

文／秀英奶奶

掏 野 菜

文／秀英奶奶

苦菜、甜苣、蒲公英、車前草和艾，這些都能吃。人們最喜歡吃的是苦菜和甜苣。這兩種草是宿根野生植物，掏了還會長出來，越掏長得越肥壯。苦菜、甜苣喜歡沙地，耐旱，怕水多，常在水里泡就漚死了。以前我們田里種稻子，稻子地里水多，苦菜就長不旺。

春天的時候，最早發芽的是堿草、蘆葦和苦菜。苦菜剛長出綠葉來，人們就掏著吃。苦菜就要吃嫩，越嫩越好吃，這個時候它的味道不太苦又新鮮。苦菜長不大，發芽早，開花也早，一開花，苦菜的葉子就少了，也不好吃了。甜苣發芽遲，開花也遲，葉片鋪開，能有盤子那么大。甜苣葉子是雙層的，味道沒有苦菜苦。蒲公英、車前草和艾是藥材，以前人們沒菜吃的時候，掏上煮一煮，涼拌著吃。這些草可以夏天掏回來，曬干后存起來，想吃的時候拿出來吃。還有一種蚊蚊草，頂多能長一尺高，也是掏回來后曬干存起來。有時候老人尿憋得難受又尿不出來，就把車前草和蚊蚊草熬著喝。

掏艾是老傳統了，不知流傳多少年了。人們過端午節，就要把艾插在門頭上、窗戶上，干了以后存起來，艾灸時用。艾灸就要用端午節掏的艾，平時的艾不頂用。現在艾灸都用藥店里的艾了，可到了端午節，人們還是把艾掏回來插在門上、窗戶上，人們老覺著端午節掏點艾回來好，再說傳統的東西舍不得丟啊。

苦菜，現在人們吃是吃稀罕、吃味道了，為了對人的身體有好處才吃苦菜。以前人們是把它當菜和飯吃。遭了年饉，苦菜能救命。苦菜生吃是嫌苦了，河套一帶的人愛吃酸飯，拿酸米湯漚苦菜就著飯吃。要是沒有糧食的時候，就拿米面和著苦菜熬糊糊喝。苦菜生吃營養更好，給豬喂生苦菜，豬愛吃，又養得肥。雞鴨也愛吃苦菜，雞光喂玉米面，它們不好好吃，把苦菜切碎拌玉米面，雞可愛吃了。

過去人們常說：“高粱面熬糊糊，傷心又可憐。掏甜苣剜苦菜，也是度光景。”現在人們吃苦菜，吃高粱面、玉米面，那是為了有營養，我們小時候吃苦菜都是為了活命。

母親常和我們說起掏苦菜吃的事。那會兒，家里沒吃的，就掏苦菜吃。我姐那時年紀小，又生了病，我母親把苦菜掏回來，腌成酸菜，拿去伙房和人家換米飯給我姐吃。伙房的大師傅看見我姐可憐，就同意給換點兒米飯。我母親拿一缽缽苦菜換回了一碗碗米飯。我母親說，要不是苦菜，他們早就餓死了。

1960年，糧食不夠吃，我們一家人又是喝苦菜糊糊活命了。我母親給隊里干活，我姐出嫁了，弟弟妹妹還小，沒人掏苦菜，只能我掏了。那時候種稻子，田里的苦菜少，掏一點，全家不夠吃，就得擔一擔籮頭，去很遠的地方掏。我每天都要去掏苦菜，要是掏不上，一家人就得餓著。兩籮頭苦菜看著多，等煮熟了其實也沒有多少。我覺得就我們家苦菜吃得多了，別人家好像都很少吃。原來是我們家跟別人家不一樣，我們家的人不偷也不拿集體的東西。那會兒人們說：“六○年瓜菜代，誰不偷人誰遭害。”“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苦了老實巴交的。”

（胡二全摘自浙江人民出版社《胡麻的天空》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