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深處的街巷（組詩）

■謝汝平

出生地

月亮升起后我敢斷定

我出生在這個小巷的盡頭

那晚，月亮膽小

有個老人死在路上

警察在辦案，許多人圍觀

我出生時默默無聲

大聲哭泣顯得毫無意義

小巷一年比一年陳舊

最要命的是分不清春夏秋冬

自那以后，母親不再微笑

那個男人拋棄了她

我不知生身父親是誰

不久母親搬離小巷

帶著舊箱子和我

母親不停搬家

我的童年顛沛流離

我不知母親在追尋什么

只好不停和剛認識的玩伴告別

世界越來越新

母親越來越老

重回那個小巷的時候

母親嘟噥一個人的名字

堅信他不是殺人兇手

臨街的窗戶

我曾經用彈弓

三番五次打碎臨街二樓的窗戶

只因他家的女兒很美

我喜歡看她探出頭

滿臉驚惶的樣子

對此惡行上了癮

一次作惡時被抓住

辛虧我的小美人說情

我才免了一頓打

那年我十四歲

后來拆了，全拆了

再也見不到臨街熟悉的窗戶

那個小女孩已長大

成了我的老婆

我經常手握彈弓

找不到瞄準的方向

十字路口

每一個十字路口都不相同

形形式式的人穿梭行進

有的車鬼鬼祟祟

有的人正大光明

如果給人也裝上號牌

我肯定過目不忘

尤其是老人和女子

但小孩不行

在我眼中他們都一個樣

十字路口是兩條路在吵架

夜深無人它們偷偷戀愛

附近高樓看在眼里

只有羨慕的份

怎樣從這個世界辨別壞人

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

好人請左轉

壞人請右轉

不好不壞的請直行

時好時壞的停止不動

右轉方向空無一人

沒有壞人真讓我欣慰

卻有幾人在倒退

不知他們在害怕什么

人民路

人民路很有意思

上面走的都是人民

以前還有騾馬

半夜會有貓和狗

傍晚還有賣藝的猴子

它們應該也是人民

人民路上有家郵局

我三番五次想把自己寄走

包裹打好后

竟找不到收件人

人民路上有家澡堂

爺爺在里面打過架

被打的是個團長

爺爺被逼參加了革命

人民路上沒有飯館

據說開一家倒閉一家

精神致上的社會里

吃飯不值一提

很多人都有勒緊褲帶的絕技

多年以后

走在人民路上我倍感驕傲

我已不再衣衫襤褸

我已有了滿面紅光

誰要對我說三道四

一定啐他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