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特小說中的浪漫主義元素

■黃思

哥特小說中的浪漫主義元素

■黃思

源于中世紀的哥特形式承載著強烈的非古典主義美學精神，它順應了新興的浪漫主義對古典主義的反駁，由此催生出了風靡一時的哥特小說。哥特小說在各個方面都受到浪漫主義的影響，其不僅體現了浪漫主義的核心內容——對想象力的推崇，對自然的熱愛，對科技的抵觸，更賦予浪漫主義新的生命。

一、引言

浪漫主義思潮作為文學藝術上兩大思潮之一，其以中世紀源遠流長的騎士傳奇為基礎，繁榮于18世紀英國感傷主義文學與盧梭對感情抒發的推崇。浪漫主義側重于表現人的主觀內心世界及對理想世界的執著追求，其語言熱情而詩意，想象瑰麗，與古典主義背道而馳。而哥特主義秉承強烈的非古典主義美學精神與浪漫主義精神不謀而合。在題材上，浪漫派陶醉于各種神秘事物，探尋各種隱秘的傳奇故事；在文風上，浪漫主義不再循規蹈矩，不再受縛于宗教戒律抑或詩歌條文，而是追求個人的情懷與渴望。浪漫主義的渴望、抱負、神秘與驚奇孕育了哥特運動的根基。而作為浪漫主義的產兒,文學中的哥特運動進一步壯大并強化了其父母的本質特征。

二、浪漫主義在哥特小說中的體現和升華

1.對想象力的推崇

浪漫派認為人的精神天生具有想象力、創造性，實際上能夠塑造外部世界。哥特小說以其荒誕、頹廢、陰郁、沉悶的風格獨樹一幟。哥特小說家采取超自然的筆觸，運用虛幻的場景、驚悚的情節、怪誕的人物鋪陳出一個超出于現實之外的世界。哥特小說的場景往往設置在遙遠的中世紀，發生地總在偏僻陰森的古堡，荒涼的墓地或怪石嶙峋的莊園之中。這種遙遠時間與空間的設置讓哥特小說家得以盡情發揮自己大膽的想象，不論是中世紀的神話傳說，詩賦民謠，還是那些荒誕的預言、殘破的啟示，均信手拈來。這也同浪漫主義者所認為的唯有摒棄理性與傳統的束縛，人的想象力才能得到充分激發，思想方可獲得解放的觀點不謀而合。

哥特小說的開山之作，《奧特朗托城堡》的作者沃波爾，曾承認在提筆開始創作這部小說時腦子里裝滿了浪漫主義詩人柯勒律治的詩篇 《忽必烈汗》。沃波爾在此部小說中所演繹出的虛幻場景，如錯綜復雜的哥特式城堡，陰暗的地下室，殘暴的惡棍，游蕩的惡靈，成為了此后哥特小說中得以延續時間最長的典型形象。

而哥特文學史上的另一驚世駭俗之作，劉易斯的《僧侶》也同樣展示了一個脫離于現實之外的，想象中的荒誕故事。書中哥特式的想象握住了浪漫主義的脈搏，濃烈的愛情，晦暗的密室，神秘的古堡，羊羔般的女郎，創造了《僧侶》詭譎的故事氛圍，使其風靡一時。

正是這種不被束縛的想象力，呈現了人類心靈世界的邪惡之地，它為理性主義所籠罩的十八世紀構建了一個野蠻而黑暗的過去，這里充斥著邪惡與暴力、陰謀與背叛、個人野心與強烈的情欲。通過這種方式，哥特小說家發出了對追求常識和中庸的理性主義和對粗鄙的物質主義倫理的蔑視與反抗的呼聲，另一方面也是哥特小說家對當時社會歷史現實的批判。

2.對自然的崇尚及對都市的厭惡

浪漫主義的另一個顯著特征，便是對高山森林等野外風光的熱愛與欣賞，特別是對自然風光的大篇幅描寫經常會出現在浪漫主義作家的作品之中。與此同時,浪漫派著力描繪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以及這種關系對人所造成的正面影響。這一特征，在哥特小說中同樣表露無遺。

哥特小說中，有秀麗婉約如安·拉德克利夫。這位哥特女王的著名長篇，對山水林石，尤其是意大利自然風光著墨濃重。拉德克利夫筆下的西西里林間總是籠罩著輕煙似的月光，班駁的樹影中隱藏著一段又一段神秘莫測的哥特傳奇。而拉德克利夫的女主人公，通常居住在這湖光山色之中，在這片靜謐樹林的庇佑之下，滋養她的勇氣，邂逅她的愛情。

同時，哥特大家中又有奇幻詭譎如愛倫坡，愛倫·坡對自然風光的描寫如同筆下的人物形象一樣，充滿了死亡氣息。《厄舍府的倒塌中》那些蒼涼、衰敗的景色描寫，“那蕭瑟的垣墻，那空茫的窗眼，那幾株長勢茂盛的茅薹，那幾棵慘白的枯樹”，映襯著主人公厄舍的病態，頹廢；而城堡外“是一種神秘而致命的霧靄，陰郁、凝滯、朦朧、沉濁如鉛”，讓讀者仿佛置身于那個陰森，絕望的府邸之中。愛倫·坡小說中的自然景色蒙上了陰冷，驚悚的外衣，這也是哥特文學黑色浪漫主義之稱的典型表現。

3.對工業革命及科學技術的反感

浪漫主義思潮反對理性主義，崇尚自然，在浪漫主義看來，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才是應該追求的境界。科技及其產物工業革命不僅破壞自然界的和諧,改變其固有的規律,同時也在人與自然之間制造隔閡,因而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哥特小說中最直接、毫不掩飾地表達這種反感的當數瑪麗·雪萊的《弗蘭肯斯坦》。

小說主人公維克多·弗蘭肯斯坦是一個極端科學主義者，他執著于對科學的追求，在他的眼中，科技的力量是不可預測的，是壓倒一切的。科學對弗蘭肯斯坦來說，是值得索求一生，甚至值得自我犧牲的最終夢想。極端的科學信仰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看不見自己的錯誤，最終制造出的怪物將他推入了無可回首的深淵。弗蘭肯斯坦的悲劇是瑪麗·雪萊對他違反浪漫主義信條的懲罰。弗蘭肯斯坦妄圖違背自然規律，行差踏錯，踏入創造生命的進去，由此引出了小說中一系列的災禍與恐怖。浪漫主義看來，自然規律神圣不可侵犯，《弗蘭肯斯坦》將這種思想借驚悚、恐怖的哥特形式傳達出來，更令人印象深刻。

4.結語

浪漫主義思潮自19世紀初期后大行其道，而此時正值哥特小說黃金時代。浪漫主義不僅是哥特小說萌芽的源頭，更是哥特小說一個顯著的特征。哥特小說中對想象力的推崇，對自然風光的崇尚，對工業革命及科學技術的抵觸，與浪漫主義不謀而合。“浪漫主義奠定了哥特小說自由不羈的基調，哥特小說又賦予了浪漫主義新的生命。”浪漫主義催生了哥特小說，并使其在同期的浪漫主義作品的獨樹一幟，大放異彩。

（廣西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