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映在我血液里的一根瓜藤（組詩）

■良 草

城市的側面就是故鄉

許多時候，我能放下的，恰恰是

在遠離故鄉的城市，抽煙或喝酒的一些細節

許多時候，我不能放下的，也恰恰是

在遠離城市的故鄉，雞叫或牛哞的一些氣息

讓我在放下與不能放下之間，將無法形容的心情

插花一樣，插在生活的路旁，滿懷一生的期望

因為，城市的側面就是故鄉

就是我生命扎根的地方。我詩歌想象的

一塊瓜田,夜里布滿螢火蟲的傳說

總附著一些文字的意念翻飛

讓我一生都在無法避讓的血流之中

一茬又一茬繁衍記憶，抑或被一片蛙聲

將我從睡夢中驚醒，眼角的清淚

閃現父親喊我乳名的身影

以及母親在一件蓑衣與一把鐮刀之間

讓瓜田成為普通日子里一縷炊煙的堅挺

成為我品性積存的方向。我一生要走的

一條道路,向著遠處延伸得無盡蒼茫

總充滿一腔激情的洶涌澎湃

讓我青春揚帆在物價飛漲的城市里

一次又一次加快行走，不敢片刻怠慢

生怕辜負一只飛鳥的提醒與交接

無法轉身面對父母與我自己

以及那一塊瓜田帶給我一生的力量與勇氣

好在，城市的側面就是故鄉

倒映在我血液里的一根瓜藤

倒映在我血液里的一根瓜藤，讓所有事物

成為一種可能，一種烘托意境的可能

讓我有充分的理由活在這個人世

并保持一種泥土的本色

行走在現代的城市，無論生長的高樓

以怎樣的海拔，托住我的靈魂

無論生存的理念，在我的思想里

鐵塊一樣，沉重我的生活

無論多風多雨，以何種不可理喻的姿勢

襲擊我的肌膚

也無論我行走多遠……可我血液里

一根倒映的瓜藤

就是我一生賴以生存立命的根本

我可以忽略一些經歷的文字，也可以

不去計較人生的得失，但我卻不可以

面對血液里一根倒映的瓜藤

忍受忘本故土的心靈。恰恰相反

我在每一次鳥聲里，甚至在每一個黎明

任瓜藤蕩漾的啼血，深刻我人生的本質

或者擦亮我來自父母善良的基因，仿佛

一株玉米桿，照樣可以甜心暖肺

仿佛一片瓜葉，照樣可以支撐生命

仿佛我被故鄉后面山坡上，一叢叢野剌

刺出了一生刻骨銘心的記憶

血液里倒映的一根瓜藤，就是一條回家的路

就是骨頭鈣質的方式與生命行走的方向

無論海角天涯，總能聽到父親

用一根扁擔碰響水桶的聲音，總能感受母親

用一根竹條架起瓜藤的命運

盡管我弄不清汗水、淚水與血水的價值

可我哦，總會明白，我生命的歌唱

與人生的高度該向何處延伸

遠方，茂密的森林就是一根瓜藤呼喚的聲息

把故鄉種在詩句里

把故鄉種在詩句里，從泥土到農業的命題

一路陽光和雨水，讓日子

在日益飽滿的過程中，燦爛得

如我詩句文字后面放懷的笑聲。盡管如此

我不敢，用嫩綠的秧苗夸贊青春的榮耀

我不敢，用揚花的情景渲染生命的力量

因為，一株水稻書寫的歷史

就如同我與我的詩句，需要在艱辛的構思里

底氣十足，骨架矗立

把故鄉種在詩句里，父親就老了

母親就瘦了

如風中吹動的一根稻草。而我

與我的詩句，開始疼痛得晝夜難當

時間比金子更重要，故鄉

比詩句更重要

我的淚水，讓詩句濕潤得像雨中的秧苗

鳥兒遠飛的啟示，總在

心緊與心沉的路上

把故鄉種在詩句里，小路的泥濘

犁鏵的鋒芒

許多事物清晰得輪廓分明。而我

與我的詩句，開始激越得情懷真實

人生可以跨越苦難，故鄉

可以跨越詩句

我的思想，讓詩句厚重得如飽滿的糧食

石塊流動的召喚，總有

轟然與轟鳴的回聲

一個關鍵詞就嵌入在瓜果里

鄉愁。一個關鍵之關鍵的詞

是我在城市的某一個房間里

從思念中獲得的一種幸福的疼痛

一些瓜果，正在被打開……

平靜的表情是不能抵抗一種深入

深入遠處的田地，千百年來的雨水

讓一個關鍵詞嵌入在瓜果里，讓起伏的生命

倍感超越，超越歷史與時代

超越一抹時光與一片山林……甚至

超越一根瓜藤與一些瓜果本身的意義

像天空云彩的微笑，意外地獲得了

人類贊許的目光與一片掌聲

一縷微風的接近，清楚的事實

成為遐想之外的情節，月光一樣繞過了

一些瓜果，思緒紛揚

來自鄉愁緊逼的心靈，就是

一些野草托起炊煙的味道

讓瓜果以嵌入的方式開始甜蜜

無比地甜蜜。我的手勢

堅守著趨近一種致遠的寧靜

那些從熟悉到陌生，又從陌生到熟悉

是一個關鍵詞之外的狗叫聲，以一定的角度

傾斜為一種堅守的姿勢。睡夢驚醒的地方

花朵開得如此急迫，成為

一個季節里的光芒與豪情，成為

無法拒絕的恩澤與記憶，嵌入在瓜果里

讓我一生的骨頭與血液香徹萬里風云

一些瓜果，正在被打開……

從思念中獲得的一種幸福的疼痛

充滿著我在城市的某一個房間

讓我記住了一個關鍵之關鍵的詞：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