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外五首）

■張 然

觀眾席里，有人想說話

有人想站起來

發表一次早已擬好底稿的冗長演講

他按住椅子扶手的手心已經開始暗暗冒汗有好幾次他悄悄挪動了幾下屁股

但最終又坐穩身子

繼續隱身在黑壓壓的觀眾席里

坐在劇情的外面

潛伏在自己的臺詞里

射燈的光柱偶爾閃過他模糊的臉龐

地下室

那個用陰影澆筑的人

像一根濕漉漉的水泥柱子矗立在地下室里

那些站在地面上的人正在陽光下高聲朗誦

他們用雙手朗誦藍天

用頭顱朗誦太陽

地下室那個濕漉漉的人

承受不起陽光的重量

承受不起藍天的重量

承受不起朗誦的重量

他開始骨質疏松

牙周炎瘓爛

發出咯咯咯的響聲

站在地面上的人聲音洪亮

聽不見這來自地下的轟鳴

親近泥土

此時，如果有人牽著我

到田地里干活

該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耕耘了那么多堅硬的鋼筋水泥

才知道泥土的柔軟

泥土的芬芳

此時，我愿意一聲不吭地

跟你走到滿含春光的田地里

翻土，耕犁

你可以把鞭子

輕輕抽打在我的身上

也可以吆喝著讓我

把田地來回耕三遍

我一定會輕搖著尾巴

做完你交待的所有農事

——只要我的鼻子

能夠嗅著腳下這片

遼闊的土地

靜靜的吉他

吉他靠在墻角

我瞥了一眼它

六根弦像六根嗓子

繃得很緊

我在家的時候它繃著

不在家的時候它也繃著

白天繃著

晚上也繃著

它就這樣

時時刻刻緊繃著

我已經懶得去碰它

如果它實在繃得難受

那就等它

“啪！”的一聲

自我了斷吧

或許是在白天

或許是在晚上

或許是我

不在家的時候

崗哨

一只剛出洞的灰老鼠從我眼前經過

一對穿著燕尾服的老狐貍從我眼前經過

一頭涂著口紅的長頸鹿從我眼前經過

一匹剛吃了偉哥的瘦騾子從我眼前經過

一條拖著舌頭的土黃狗從我眼前經過

一個躡手躡腳看不清面目的小矮人從我眼前經過

它們經過的時候

我警惕地看著它們

發小

喊他王總

感覺他比我高了幾分

喊他王狗蛋

他一下就比我矮了半截

敬酒的時候

本想喊他王狗蛋

但一出口

還是喊成了王王王王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