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淡的味道

生偉奇

中國的味道，是恬淡的味道，是藝術中靈魂的味道。

淡與濃相比，淡才是更接近自然的味道。因為淡是久經不衰，是繞梁三日，是沉淀之后的升華。中國藝術便清淡恬靜數千年，飄然可嗅的偏是那淡淡的味道。

中國畫是恬淡的味道。一張雪白的宣紙，大片大片的濃墨涂抹，或者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個意境深邃的畫面，前者是將所有的味道完整地呈現于眼前，使人知曉。后者則是一種省略，省略可以有的，留下必須有的，把畫筆交給觀者，隨著他的心想象。卻都融淡雅之氣于筆端紙上，讓人無拘無束地浸潤于恬淡的意境之中。

西洋的水粉畫，具有艷麗的色彩，亮黃，火紅，深藍，草綠，美得令人窒息，恨不得將所有的景物都展現得栩栩如生，殊不知，這反而失去了畫的內涵。而這各種顏料混合后的味道，是一種生澀而刺鼻的苦味，也讓人敬而遠之。但中國的水墨畫縈繞著的，是古韻的墨香，恬淡清芳，讓人久久不能忘懷。

中國茶是恬淡的味道。最好不過剛摘的龍井，放在滾燙的開水中，靜觀其變。沒過多久，只見其嫩蕊緩緩舒展，淡綠色的葉幾近沒入水中，將無色的水染上淺淡的綠，卻又近乎透明，杯中儼然成了淡綠的世界。此時不品更待何時，捧起茶杯，淡綠色的蒸汽彌漫于眼前，茶葉的淡香已充斥腦海，茶水已悄然入口，僅僅是滑過唇尖的那一瞬，就會體味到那份淡淡的感動。茶水順著口腔入心入肺，唇齒間卻留下了那份永恒的清香，似乎從來都如此清淡宜人。

西洋的咖啡，在視覺與神經中都給人以有力沖擊。有種土耳其咖啡，顏色黑如漆，杯小如豆，僅一口，那苦澀便淌遍全身每一處細胞，苦盡時，也發現東方已魚肚初白，這便是消遣般的精神麻醉。這種揮之不去的苦烈令人徹夜難眠，精神亢奮。然而這僅能治標，效盡則愈痛矣。而中國茶則是沁人心脾的香，常常讓人迷戀其中。

中國古代的圍棋，亦是恬淡的味道。古時競藝最好的，除圍棋者，更無其它。黑白兩色棋子，產生著不同的變幻、交織，便如原始的戰爭。僅是幾顆棋子便詮釋了戰爭的內涵。進退、廝殺、屠滅，由幾顆小小的棋子便輕描淡寫地展現出來，簡單而引人深思。圍棋是最智慧的競技，也是最簡單的競技，簡單到誰都能學，智慧到不可復制。雖然僅有幾顆子，但競技的棋譜，自古至今數億次變化，卻從未有過重復。雖然變化難定，但卻誰都能學會，誰都能學好，又有無止境的深度，五歲之童也可以勝不惑之圣手。這清新的局面，這淡淡的古韻，正是圍棋受人們所喜愛的原因。

西方的古競最有代表性的便是斗牛。用淋漓的鮮血沖擊視覺，用暴力闡釋那種震撼人心的感覺，久而久之，便是那血腥場面忘之不掉。而與中國的圍棋相比，斗牛便太過濃烈，只可遠觀，不可長視。

淡與濃相比或許更接近自然。中國味與西洋味相比，或許也更接近自然。也正因如此，文明得以延續，藝術得以傳承，味道令人印象深刻。

中國恬淡的味道，當真是最滋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