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貧窮的另一個視角

於常勇

窮人為什么窮？有人用一個故事詮釋——

富人想幫一個窮人致富，送給他一頭牛。

“好好用牛耕作，等春天撒上種子，秋天就能脫貧了。”富人叮囑。

窮人滿懷希望干起來。可沒幾天，因為牛要吃飼料，窮人家的日子過得更艱難了。

窮人想：不如把牛賣了，買幾只羊，先殺一只救急，剩下的可以下小羊，小羊長大了拿去賣，可以賺更多的錢。

窮人吃完一只羊后，小羊沒有生下來，日子又艱難了，便忍不住又吃了一只。

窮人想：這樣下去不行，不如把羊賣了買雞，雞很快就會下蛋，雞蛋一賣，日子可以好轉。

可等不到雞下蛋，日子又艱難了，窮人又忍不住殺雞吃。

殺到只剩一只雞時，窮人想：致富是無望了，不如把雞賣了，打一壺酒，三杯下肚，萬事不愁。

正是春天，富人送種子來，發(fā)現牛沒了，而窮人正在喝酒。

“活該受窮。”富人一跺腳走了。

類似這種“窮人活該受窮”的事，我們聽過很多——

“窮人不肯改變自己，活該受窮。”

“窮人不肯付出努力，活該受窮。”

“窮人缺少冒險精神，活該受窮。”

“窮人缺少富人思維，活該受窮。”

這些觀點，我以前覺得說得挺對，直到我遇到一件事情。

有一次，我在商場遇見一個同學。

正閑聊時，一個小孩子從她身邊竄出來，極不禮貌地大叫一聲，嚇我一大跳。然后，小孩子“嗖”地跑進人群中，橫沖直撞……

同學追上去，好不容易逮住他，但一句批評也沒有，極溫柔地說：“乖，瞧你一頭汗……”

見她這般縱容，我善意提醒：“孩子還是應該好好管管。”

同學低下頭，眼淚涌了出來：“孩子患有神經系統(tǒng)疾病，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這是他今年第一次出門。”

我立馬為剛才的提醒感到羞愧。

從這件事里，我悟出一個道理：理解一個人，得把他放到他的成長環(huán)境里。

我們覺得窮人目光短淺，其實他們是因信息閉塞而無法作出正確選擇。

當收入低到一定程度，窮人就難以建立信息獲取渠道，比如報刊、電視和網絡。因缺少信息指引，窮人不知道教育多么重要，過早讓孩子輟學，讓其失去成功的機會；把錢花在昂貴的醫(yī)療上，而不是廉價的預防上……

我們覺得窮人不肯冒險，其實是他們因資源貧乏而無力承擔試錯成本。

兩個資質相同的孩子，一個生在富人家，一個生在窮人家。窮人家因為孩子成績不好，讓他念完小學就去打工，因為看不見教育投資的回報；而富人家覺得孩子雖然讀書不行，但可能有其他天賦，于是進行多方位挖掘，經過七八次嘗試后，孩子最后成了音樂家。

我們覺得窮人“懶”于現狀，其實更多的是他們想發(fā)展，但缺少支持。

窮人即便獲得很好的創(chuàng)業(yè)機遇，也難以邁開改變的步伐，因為針對窮人創(chuàng)業(yè)的擔保、貸款、融資體系非常欠缺，窮人想創(chuàng)業(yè)，卻很難獲得貸款。

…………

將窮人放到他們成長的環(huán)境中去理解，就會發(fā)現窮人之所以窮，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資源獲得權利的不平等。

他們，無法享受到和其他人一樣的信息獲得權利、醫(yī)療權利、受教育權利、社會保障權利、金融服務權利……權利困窘，使他們難以獲得或把握擺脫貧困的機會。

因此，當扶貧進入攻堅階段，“賦權”扶貧，便顯得尤為迫切。

所以，市委書記孫政才強調：“扶貧工作既要治標，更要治本。”——“加大科技、教育、衛(wèi)生支持和幫扶力度”“著力推進交通、通訊、水利等基礎設施建設”“做好金融扶貧的文章”……

只有首先打通權利保障跟脫貧間的“任督二脈”，窮人才能真正擺脫“窮人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