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之

《紅樓夢》里諷刺“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曹雪芹把它裝裱在了王熙鳳的“辦公室”里,脂硯齋評為“此聯極俗”。可是這幅對聯直譯過來的意思是:“明白世事,掌握其規律,這些都是學問;恰當地處理事情,懂得道理,總結出來的經驗就是文章。”看上去的確是至理名言呢。如果你同我一樣對脂硯齋的評論心存疑慮,倒是可以好好讀一讀這本《清代習慣法》。
這里的 “習慣法”,我總結下來,似乎指的是相對“官法”而言、以民間瑣事(婚喪嫁娶、田地典賣等)為調整對象、由傳統風俗習慣形成的“私法”。《清代習慣法》書腰上明確指出,這是一本“中國法律史研究中具有‘范式意義的著作;迄今為止有關清代習慣法最為系統的探究,讓人們一窺傳統中國法律秩序的多元面貌,深入了解近代中國人的日常法律生活。”
縱覽全書會發現,清代的社會,主要是由以儒家思想為代表的“道德”控制。科舉考試為普通百姓提供了通往仕途的機會,知識分子是以皇帝為代表的皇權統治的工具,又是一個難以控制的工具,以國為家能夠最大程度上吸收知識分子的能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國一體”,是整個社會統一的道德觀念。家即是國、國即是家,百姓是子民,官員是父母,“孝悌”竟然成為了國家舉賢納德的重要乃至唯一標準,這一狀況一直持續到民國時期,直至解放前。社會與國家界限的消融,也意味著,對民間糾紛的解決也是按照儒家道德標準。儒家道德標準要求人們以君子自省,民間的事務只要大家都像君子一樣謙讓有禮,尊卑有序,就沒有什么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