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紫遐
領導干部公眾形象危機的心理成因
◎寇紫遐
官員公眾形象危機是已然出現在政府面前的一個嚴峻問題,對政府塑造與維系良好形象會產生阻力。官員形象危機的內生性因素是群體成員的不法或不端行為,而“指導”行為發生的則是官員從心理層面對自身的角色認知存在偏差。因此,扭轉或重塑官員公眾形象需要從糾正群體成員的認知偏差開始。
官員 公眾形象 角色認知
黨的十八大提出要努力建設人民滿意的服務型政府,而良好的政府形象需建立在社會公眾對政府較高的認同感基礎上,其中政府官員的公眾形象直接體現與傳播著政府形象,因此“民”對“官”的認同與否及認同程度成為能否實現上述建設目標不可忽視的重要影響因素。
近年在互聯網信息傳播技術支持下,傳播環境發生劇變,來自社會公眾的集體凝視使福柯言及的全景監獄演化成為共景監獄,社會管理層在信息的生產、傳播以及監督、調控等方面的優勢被不斷消解。作為社會管理、社會服務職責的主要承擔方并享有公權力的政府官員,在此傳播環境下的公眾形象不斷遭遇挑戰并面臨危機。這已然成為障礙性因素,嚴重影響了政府形象及其相關建設目標的實現。
“內生性”原是計量經濟學中的一個基本范疇,該范疇用來考察自變量數據的測量、分析與因變量之間的關系,基本命題是兩種變量之間不是單方面的決定作用,而是相互的影響與決定作用。本文借用此術語,將官員公眾形象危機看作因變量,而引致公眾形象危機的因素則屬于自變量。本文認為如下所涉“自變量”對于官員公眾形象危機這一因變量而言是內生性因素,彼此之間存在相互決定關系。
1.不法行為。
此為目下官員公眾形象廣遭詬病的最重要因素。具體而言,首先表現為官員利用職務之便、濫用公權力進行的貪污、受賄、非法占有公共資源或他人財產等直接經濟犯罪行為;其次表現為官員為特定關系人(包括家人、行賄人、情人、親戚等)謀取不正當權利、包庇維護特定關系人因違法所得利益等間接涉法行為;以及以暴力手段危害社會安全或他人的人身、生命、財產安全等嚴重違法行為。
上述諸種官員違法、犯罪行為的案例不勝枚舉,無一不嚴重背離公眾對官員這一群體的社會期待,成為直接引致官員公眾形象危機、甚至削弱政府官員整體形象的罪魁禍首。
2.不端行為。
此為當下官員公眾形象日益淪陷的更具普遍性的因素。具體包括,官員生活方式腐化奢侈,生活態度輕浮墮落,接受甚至主動尋求情色賄賂等作風低下、道德淪喪者大有其人;官員在公共語境下發表過激言論或出現舉止失當者此起彼伏;此外,官員中借用公務名義進行公款吃喝、公車私用等徇私現象曾大有“常態”化走勢。
此些行為現象表明在官員中普遍存在著缺乏服務意識和公仆精神的狀況,它們雖大多通常并未觸犯我國法律法規的約束,但卻均因缺少廉潔自律而與公眾的期待視野相距甚遠甚至相悖,本不該出現在作為社會服務者代表的政府官員身上——無論中外,現代意義上的政府工作人員都擔負著重要職責義務,如我國《國家公務員暫行條例》中就規定公務員必須履行“公正廉潔,克己奉公”等多項義務,同時不應“違反社會公德,造成不良影響”等。作為政府工作人員中的領導干部,官員則更應該以身作則,嚴于律己,而不是濫用職權,以權謀私,觸個人道德及社會公德之紅線。
上述兩方面因素是導致政府官員公眾形象危機的內生性因素——也誠如閔大洪研究員所言:官員形象危機的產生,大多是官員不作為、胡作為和腐敗作為所致。正是因為兩因素所呈現出的問題日益嚴肅嚴峻,使官員公眾形象越發惡化,形象危機事件不斷爆發,也致使官員整體形象嚴重受損。公眾也因而越發質疑官員對公權力的掌握程度與行使限度,官員這一群體的負面的“刻板印象”也就被越發強化;另一方面,官員公眾形象面臨或陷入危機這一事實也決定了官員的不法或不端行為更易于被民眾所關注、所議論、所傳播,更易于曝光于大眾視野之下,因而更易于形成廣泛的社會輿論——而這樣的社會輿論于官員公眾形象而言無疑是負面的、消極的。
可見,作為因變量的官員公眾形象危機與作為自變量的官員不法行為、官員不端行為之間存在著一定程度上的相互影響及相互決定關系。顯然,這樣的關系下所呈現出的定是一種不良的公共行政生態圖景,社會管理與社會服務主體與客體之間難以形成和諧的政治溝通,社會中的情緒對立甚至社會沖突問題嚴峻,這無疑不利于官員公眾形象危機的消弭,不利于和諧公共行政生態環境的建設,不利于社會和諧氛圍的營造。
公共治理需要“標本兼治”,在上述關系變量中,自變量對于因變量具有較為直接與鮮明的影響作用,就如“本”,而因變量則如“標”。解決官員公眾形象危機問題當首先理性觀照自變量——為什么官員群體中存在數量可觀的不法、不端行為?為什么這些官員在實施不法、不端行為時仍能處之泰然?
1.官員的角色認知及其類型。
角色是圍繞地位而產生的權利義務和行為規范、行為模式,是人們對處在一定地位上的人的行為期待。個體的社會角色通常可分為三個階段:角色占有階段、角色認知階段以及角色實踐階段。角色占有指個體在社會網絡結構中占居一定的社會地位,擁有相應的社會角色的過程;角色認知是個體如何看待處于特定范疇中的自己的問題,是個體在角色占有后至角色實踐前,在心理上確定自身的角色行為模式的過程,是個體對自身角色內外預期的覺知和統合;角色實踐是個體把角色認知外化為實際行為的過程。
角色認知是對角色規范和角色評價的辨識。角色規范是社會規范體系對特定角色的權利、義務、行為模式所作的規定和要求。個體在角色占有后,角色規范通過個體直接的人際互動或大眾傳播渠道傳遞給個體,制約個體的行為,使個體對其進行認知;角色評價是指社會、組織和他人對個體的角色扮演效果賦予某種意義。影響角色效果的所有因素都可成為被評價的對象,從個體的具體行為方式、生活作風、思想水平、道德水準,到儀表、衣著等都是評價的對象和內容。角色認知的結果是個體在心理上建立一套社會反應模式,明確了自己所處地位的權利、義務和行為規范,為角色實踐做好準備。
在帕森斯看來,一定的角色必定在社會結構中扮演一定的功能。對于角色的認知也是如此,它具有樹立角色形象的功能。角色形象隨個體認知結構對角色規范和角色評價的理解不同而有差異,個體的認知結構若只注重關系密切者和肯定性的角色評價,或者只注重關系疏遠者和否定性的角色評價,所形成的角色形象都會不夠客觀,不能反映真實的角色形象。
個體所承擔的社會角色往往是多元一體的,不同的社會角色需相互協調、主次分明的統一于該個體。官員也同樣,其社會角色首先是指經過任命的、一定等級的政府工作人員,其次還包括子/女、夫/妻、父/母等建立在親緣關系層面的社會角色,還可能包括顧客、乘客、小區業主等與經濟生活相關的社會角色,甚至包括學者、專家等文化生活領域的社會角色。
首要的社會角色往往與職業、身份相連,角色認知自然也總是伴隨著職業或身份所形成。圍繞官員所產生的類型化角色認知主要包括:社會服務者、社會管理者、社會資本擁有者以及社會精英等四類。
社會服務者的角色認知主要指向官員應當履行哪些義務、承擔哪些責任,這些義務與責任需匹配官員的職業身份,如按時上班不擅自離崗、妥善回應公眾質疑、盡力滿足公眾的合理需求與期待等;社會管理者的角色認知主要指向高效組織與安排任內工作進展與完成,制定推進任內所轄機構有序運行、優化服務方案等;社會資本擁有者的角色認知主要指向因官員職業身份所產生的能夠幫助官員順利高效完成公務需要的社會資源,如乘坐公車辦公事、因公出差出境等;社會精英主要指向官員代表著社會中具有突出能力、具有優秀才干的群體,多屬于社會發展進程的中堅力量。
以上四種類型化的角色認知涵蓋了角色規范的內容,往往已在社會層面達成共識。官員需要依照此四類規范自身的思想、意志,進而付諸于角色實踐——官員的角色實踐則指在擁有某崗位、也即指扮演政府官員角色后所進行的與該角色相關聯的一切行為活動。在正確的角色規范引導下所形成的角色實踐則更易于獲得積極的角色評價,因而也更易于形成良好的角色形象。
2.官員的角色認知偏差及其成因。
遺憾的是,當下部分官員對上述類型化的角色認知存在偏差,不同程度的曲解或誤讀著官員的社會角色。如輕視自身作為社會服務者的角色,缺乏“公仆”意識,漠視公眾需求與困難,與為人民服務、接受人民監督的要求相背離;將社會管理者角色曲解為管轄、管制下屬及公眾的代名詞,以管人自居,不以理服人,用權力壓人,甚至收受賄賂,因而與公眾形成不和諧關系,引發公眾不滿情緒;濫用官員身份所連帶的顯在或潛在資源用以滿足私人需求意愿,如公車變相成為私家車、公差成為公費旅游、甚至進行公款私用、權力尋租等;將精英理解為擁有特權及優越地位的“一等公民”,等等。
如前所述,內生性因素主要指官員的不法或不端行為,屬于角色實踐階段。角色實踐是角色認知的外化過程,當角色認知存在認知偏差,自然極易導致官員履行職責的行為失范,導致有失偏頗甚至錯誤的角色實踐,于是產生連鎖反應——錯誤的角色實踐不符合角色規范而引發消極甚至批判性的角色評價,進而造成負面的官員角色形象——公眾形象危機出現。
之所以存在認知偏差,原因在于個體對自身社會角色的認知是基于個體在特定的社會歷史背景下,所獲得和積累的角色經驗受“參照群體”的影響而建立的,帶有社會情境的印記。對于官員而言,參照群體主要即為與自身所處級別相當的同僚所形成的群體,參照群體是無形的,它存在于官員的心智當中,官員與群體中的成員之間不一定產生直接聯系,因為具有近似的社會角色,因而更易于相互模仿或相互比較,于是無形之中彼此間形成了互為參照的關系,產生“他可以這么做而不觸紅線,我為什么不能做”的心理。
近年來,社會轉型期的中國出現道德滑坡問題,這也在官員群體中有鮮明的呈現。官員群體中存在不同層面、不同級別、不同程度的運用公職權力為自己或相關聯系人謀私利的現象,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在某種程度上,這樣的現象具有普遍性,這對廣大官員而言,極易形成心理暗示,這種意識上的主觀選擇使得不少官員的 “官本位”思想越發膨脹,把自己的崗位看作是可以擅用權力為己謀取私利的平臺,于是在行為選擇中,常出現將個人利益凌駕于公共利益之上的現象,不斷放任自身的行為,輕者出現瀆職失職問題,重者就會滑向違法犯罪的深淵。而在新的傳播環境下,官員各種類型、程度的不法或不端行為都更容易引起廣泛關注、被迅速擴散甚至被無限放大,官員公眾形象陷入危機的概率就會不斷上升。
根據上述官員公眾形象與角色認知的邏輯關系,不難理解形象危機的心理淵源是官員的角色認知偏差。既然如此,改善官員公眾形象的重心也自然就應立足于糾正官員群體中普遍存在的角色認知偏差,樹立客觀理性的角色認知。
通過循序善誘引導官員樹立先進的社會公德意識,努力形成并不斷強化“為官是服務于民”的思想境界,而摒棄“為官就是為滿足私欲打開方便之門”的利己心理。在官員群體中不斷強化“清廉的官才是合格的官”的思想氛圍,為清廉之風的盛行營造認知環境。這樣可以使官員對自身的角色產生敬畏感與神圣感,從而不斷客觀認識官員角色,保持良好的工作狀態和自我狀態。
通過完善行政規章以提升官員群體的自我道德意識,促進他律的自律化,使官員能夠把自我道德規范和行政監督機制內化并生成一種心理傾向。當每一位官員能夠真正做到他律的自律化,那么貪污腐敗、以權謀私等影響該群體公眾形象的現象就會減少,為整個社會提供優質的服務,達到普遍的社會公正。
嚴格執行法律監督與懲治措施以打擊官員中的違法犯罪行為,合理增加違法違紀成本,使該群體成員形成鮮明深刻的守法意識。2005年頒布的《公務員法》中,僅第九章“懲戒”部分對公務員行為進行了禁止或限制性的法律約束,其他部分并沒有更具體的條款加以表述,更缺少對于較高級別公務員即官員行為的針對性、實質性懲戒規約。這樣的法律內容更可能成為一種陳設性法律文本,難以形成官員對政府管理的法治力及法律法規的強制力的心理認知,也就難以對官員行為起到實際的約束作用。
現實已經不斷表明,僅通過提升官員的工作能力、媒體溝通能力以及儀表談吐規范等一些基本的、表層的所謂策略無法從根本上消除植根于官員心理層面的角色認知偏差以及因之外顯的不法、不端行為,自然也就難以真正扭轉官員公眾形象危機。因此,改善形象需要從“糾偏”做起。
[1]秦德君:《領導者公共形象管理:傳媒政治時代領導者公共形象的形塑、建構與傳播》,山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2]秦德君:《傳媒政治時代的領導者公共形象傳播與形塑邏輯:一種技術分析》,《學習與實踐》2007年第3期
[3]陶淑燕等:《新媒體時代領導者形象塑造與管理》,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12年版
[4]駱正林:《媒介時代政府官員的形象塑造》,《江南論壇》2007年第5期
[5]秦啟文、周永康:《角色學導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版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后;西安外國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
陜西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媒體時代領導干部公眾形象的塑造與傳播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13L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