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宴

連柏淇

天兒還沒亮，老陳一咕嚕爬起來。

他老婆不耐煩地說：“發啥神經呀？”

“上山。”說完扭頭就走了，甚至沒聽到老婆又罵他祖宗三代。

老陳愛狩獵，且身手不凡。但身邊的朋友卻很少有人吃過他的獵物，也因此落了個“陳小摳”的綽號。這不前幾天又被朋友說笑，老陳下了狠心，這次一定要給他們弄點野味，堵上他們的嘴！

飯口時間剛到，老陳就急急趕回來，手里還拎著個袋子，沖著老婆一副嬉皮笑臉的詭笑。他老婆也沒正眼瞧他，扔給他一句話，趕緊撐飯去吧。老陳知道她向來刀子嘴豆腐心。趕緊放下袋子洗把手，飯也沒顧上吃就到后廚勞動改造去了。

老陳打獵可不單單是喜好，更主要的是這樣的新鮮物在飯店能賣上個好價錢。多少有點常識的老陳，知道這東西拿不到桌面，起初自己偷偷摸摸小打小鬧回來賺點小錢兒，后來見那些官客們很多都是奔著野味來的，他們的不以為然，讓老陳敞開了膽，沒時間打獵，那就收購。一時間小飯店火的讓鄰里脖子抻老長。

好景不長，這兩年的生意大不如從前，公款吃喝被整頓，飯店也蕭條了。不再收購野味不說，自己也很少去狩獵了。有心不開飯店，可一想到老娘在家等著奉養，兩個兒子上完大學還要找工作、娶媳婦，他頭都大。朋友說自己摳，老陳憤憤地在心里罵了一句，奶奶個熊，不養老娘，不供兒子才不摳呢。

罵歸罵，朋友還是要請的。飯口剛過，他就迫不及待地通知他的朋友們晚上來吃飯，并神秘的附上一句，這可是好東西呢。

到后廚，燒上一鍋開水，拿出他的戰利品開始收拾。偶爾有人進來看到這肥肥的小東西好奇的問，這是啥呀？老陳頭也不抬：“狗。”一邊的老婆糾正：獾子。客人帶著質疑的目光來了又走。老陳一遍遍的回答，被老婆一次次的糾正。老陳火了，刀一扔，指著老婆的鼻子罵了一句趕緊滾蛋，越遠越好。這是他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這樣和老婆說話。他老婆一聽老陳罵她，這不是等于要上房揭瓦嗎？她哪肯吃他這套，祖宗三代的又是一頓噘才算解氣。

朋友們應邀而至，開懷暢飲。說老陳這個人吶，看似摳門，其實啊大家都知道那是因為他也要生活呀，實際老陳熱情、厚道、拿朋友當事兒，否則這么多年為啥還對他不離不棄？老陳聽到這兒，心里也頓時熱乎起來。他想，朋友是什么呢？朋友不僅是你需要時候的伴兒，困難時候的出手相助，更是餐桌上暖心暖胃的酒啊。

酒足飯飽，朋友們一一揮手道別。說老陳，你這手藝啊，精湛！此刻老陳不忘在他們耳邊叮囑一句，這玩意兒可是省級保護動物，咱可不敢說吃它了啊。朋友們拍著胸脯保證，不說，不說，絕不會說。

第二天下午，老陳去市場采購回來，剛進家門，老婆就讓他去鄰居家的商店給林業局新調來的肖科長回話，說找不到咱家電話，打鄰居家去了。

老陳一驚，呆在原地沒動。心想這消息不能這么快吧？他老婆回頭看著呆若木雞的老陳，說你怎么還不去回電話呢？人家來時候說著急呢。老陳憋紅了臉說他老婆：“得瑟吧，讓你看不懂個火候，現在可不比以前，那獾子可不敢亂吃了。我說是狗，你偏說是獾子，這回好了，等著去監獄給我送飯吧！”

他老婆一聽，這下也傻了眼。繼而又罵道，不能吃你打那玩意兒干啥呀，不作死能死嗎？你去蹲大牢吧，去了我也不給你送飯！

老陳沒心思聽她那些不著邊際的話，扭身去了鄰居家商店。他問鄰居林業局來電話到底啥事兒呀？結果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沒辦法，誰讓咱不遵紀守法呢。以前他不在乎，什么警察、公安、林業局還是派出所，到飯店直接就點小野味。有他們撐腰，仗義！現在不比從前，有些財大氣粗的也只能是小心翼翼，偷摸的吃一頓。想到這，老陳心里這個悔呀，怎么和自己老婆犯了一個通病，看不清火候了呢。

電話接通了。肖科長問，是老陳嗎？他膽戰心驚的回了聲，是。

“老陳吶，聽說你家有上等野味？”

老陳腿一軟，癱坐在凳子上。心想這下完了，是真捅婁子了。

“那啥……沒有、沒有、沒有，我現在哪敢整那玩意兒啊，我吃了豹子膽也不敢吶。再說了，飯店明天就不開了。”

“不開了？”

老陳斬釘截鐵的說：“不開了，真不開了。”

“哎呀，還尋思約幾個朋友去你那吃點特色呢，這咋還說不開就不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