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網絡文學游走在真實與虛擬之間,既是現代社會大眾文化的產物,迎合了大眾的閱讀與審美需要,同時,它也體現了現代世界中人們的一種審美生態。從符號與仿像理論入手,探究網絡文學在“超真實”的生存空間中所具有的獨特意味。
[關鍵詞]網絡文學;仿像;虛擬;超真實
[中圖分類號] 10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8854(2015) 04-0025-03
隨著傳媒技術的發展,我們所生活的這個現實世界在逐漸為符號所蠶食,碎片化的影像模式不斷沖擊著真實的客觀世界,營造了一個與真實的物質世界并存的、虛擬的“仿像”世界(鮑德里亞語),并且呈現出強大的“超真實”性,網絡文學作品就在這真實與“超真實”之間尋找到了自己獨立的、蓬勃的生存空間。
一、符號與仿像
符號在索緒爾語言學理論中,它是連接物與抽象的概念的中介,由所指與能指兩部分構成。所指就是指語言符號所反映的事物的概念,能指指語言的聲音形象。
羅蘭·巴爾特在索緒爾的基礎上,深入分析在大眾文化運作過程中,符號的能指與所指的分割,指出物的本義上的能指與所指所構成的單純的符號,已經變成了轉義的“具有意識形態的意義的神話”的所指的載體。這樣,物被虛化,抽象成一種符號的形式,并讓這一形式成為這個物的替代品,然后繼續賦予這個符號物以外的文化層面的含義,這樣人們就會通過消費該物進而共享這種文化的含義,最終認同這一意義,這是羅蘭·巴爾特所描述的虛擬現實的運作邏輯。①隨著文化含義的傳遞,大眾就會對符號產生一種意識形態的理解,并通過符號建立起自己與客觀世界的聯系。
鮑德里亞進一步延伸了這一符號理論,指出現代社會就是一個“仿像”世界,是以仿擬的方式型構出來的符號世界,它甚至超過了真實世界,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正像美洲大陸的印第安人一樣,真實的印第安領地已經不復存在,現在的景觀完全是仿擬的產物,“印第安人被裝盛在熱帶雨林的玻璃棺材,歸還到壕溝里,再次地,它變成所有在民族學之前便存在的印第安人仿像模型?!边@一仿像的生活模型使現實的人們確信,這就是真實的印第安人的生活。盡管它是虛假的,但是感覺上它比真實生活還要真實,因此,鮑德里亞稱之為“超真實”。
20世紀90年代互聯網的普及,將“超真實”仿像世界推向了極致,并且由傳統媒介的單向傳播模式,發展成為“雙向的去中心化的交流”(馬克·波斯特語)模式。在這一模式中,虛擬的世界的“超真實”進一步得到驗證。
二、文學的虛構與現實的仿擬
文學的本質就是想象與虛構,它所締造的生活世界原本就是一個虛構的世界。但是虛構不同于虛擬,文學的虛構是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上的一種具有想象力的創造;而虛擬則是對現實的仿擬,“在仿擬中,人和現實脫節了,人所面對的是完全由符號建構的另一個世界”。因此說,“仿擬是通過對真實的掩蓋和遮蔽來確定和強化自身的真實。”但是隨著現實世界的日益仿像化、符號化,文學的虛構也愈來愈背離于其想象的原則,而趨向于對現實客觀世界的仿擬,這使得文學創作日益走向了它的反面,進入程序化、模板化、經驗化。這與網絡虛擬世界的程序編制不謀而合。二者在同樣的經驗機制作用下,通過虛擬世界的構建滿足感官愉悅,并最終以完成交換、獲得經濟效益為目的。
文學構造了一個虛擬的世界,現實世界也為自己構建了一個虛擬的仿像的世界,因而,無論是文學作品中的人,還是現實中的人,都生活在虛擬的世界里,它遮蔽了真實的人生,造成了虛擬世界與真實人生的錯位。
首先,這表現為仿像不再是對現實的模仿,而是對仿像的模仿。例如,偶像作家的出現,實際上就是按照仿像的程式制作出來的,從包裝的過程我們可以看到,他們不是對現實的仿擬,而是對偶像標準、符號化的仿擬,因此是仿像的仿像。并且,在偶像的號召力帶動下,追隨者們也自覺地變成仿像的仿像。這符合消費社會的邏輯和經濟利益最大化的原則。偶像自身成為消費品的同時,又刺激了更多的消費環節。我們看到,其中的受益者不僅有書商、偶像本人,而且還連帶著為偶像造型的各個行業,如服裝業、美容業等等,以及以偶像為代言人的各行各業都共同受益。
其次,表現為現代人無法按照自己預想的方式生活,而是在仿像的模式下被動地接受規定的生活模式。正像廣告所宣揚的生活方式已穿透了商品本身:弗蘭卡整體廚房“優越生活的另一種表白”,“奔馳”汽車奔向“美好的生活”。仿像世界里所預先規制的某種理想的生活模式也超越了真實本身。為了追求虛擬的理想生活方式,現代人放棄了真實的人生。
后現代語境中的“審美日常化”文學作品,將審美與日常生活融為一體,在文學中營構了一個生活的世界。它既是文學的虛構,又是對現實的仿擬。因而,在某種程度上,它既是現代生活的一種折射,同時,又是現代生活本身。盡管存在種種缺欠,但是它將現代意義上的日常生活納入了審美的文本,并將現代人矛盾的、斷裂的、碎片化的生存狀態真實地呈現出來。
三、網絡文學的出場:虛擬與真實間的游走
談到虛擬空間,甚至談到文學作品時,我們都無法忽略一個日漸壯大和強勢的網絡文學創作群體的存在,特別是一種以網絡游戲為題材的網游文學的應運而生,在21世紀的前十年逐漸發展為一支重要的文學力量,同時也成為營造虛擬空間的特殊存在。
近年來,在網絡文學各大類型的題材中最受追捧的無疑就是以網游為背景的小說創作,都基本上是承襲了由網游而網文,或由網文而網游的發展套路,二者的捆綁為商家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也帶動了網游小說的創作熱潮。隨著網游小說的發展壯大,寫手們的想象力也仿佛一夜間插上了翅膀。不得不承認,后現代條件下高度密集的影像化造成了對人類想象力、創造力的傷害,人類被動地陷入到無限可復制的再生產的循環中,但是對于那些同樣在后現代條件下成長起來的少年而言,由于成長初期漫畫的陪伴、高科技歐美大片的影響,以及游戲中的天馬行空的想象元素等等,使他們的想象力極大地超越了父輩,由他們創作的網絡文學作品,或許文字上、情節結構上不那么盡如人意,但是奇絕的想象力卻是令人嘆為觀止。正是在文學想象力的作用下,虛擬空間被打造得有模有樣,有聲有色,充滿了吸引力。
網游小說的發展壯大,除了有作者群體傾力打造外,讀者的熱情更是不可缺少的推動力量。正因為有大批的讀者對網游小說的趨之若鶩,才會造就網游小說的一世風光。以起點中文小說網為例,玄幻類小說中總點擊率過百萬的不在少數。讀者為何對網游小說情有獨鐘,探其原因,一方面,它是網絡游戲之外的一個重要補充,是休閑娛樂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緩解現實壓力的需要。網游小說的主角一般都是YY型,即強大到見山開山、見水分水,上天人地、無所不能的程度。任何危機、困難在他那里迎刃而解,勝利女神永遠站在他那一邊,如此一來,讀者的心理期待永遠不會落空。特別是那些描寫普通人物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小說,對于在現實生活中充滿艱辛磨難的小人物而言無疑有著強大的殺傷力。閱讀過程中接受對象總是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理想投入到作品中的人物身上,甚至把自己幻化為書中的主人公,在主人公的勝利喜悅中獲得類似于自身理想實現的那種滿足感。但是這種虛擬空間的滿足感,終究只能是暫時的精神麻痹,并不能改變真實的人生。
網游小說流行的同時,穿越小說的發展勢頭也是如日中天。如果說網游小說是男性網民在游戲之外的最愛,那么穿越小說則是女性的專寵。它似乎專為女性而生,它為天性愛幻想的女生打開了一扇可以任想象自由馳騁的窗戶。這里的“女主”們因為經歷過現代文明、科學技術的洗禮,在穿越后即擁有了“混得風生水起”的傲人資本,她們集美貌、智慧于一身,又具有現代女性理念,因此她們都與眾不同,特立獨行,而且又自立自強,甚至有女權傾向。而這種種因為時空差異造成的不同,卻是女性得以實現自我的資本,穿越在某種意義上為此提供了條件。雖然這只是一種想象,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實際情況也可能完全是另一個樣子。但是從女性的視角來看,這種想象是令人向往的?,F代社會女性地位的提高并未能從根本上改變男性權力中心的社會屬性,職場中女性性別身份的弱化,與家庭生活中性別身份的強化,成為兩股相反的力量擠壓著女性脆弱的神經。因此,面對現實壓力,穿越成為女性逃離現實、實現夢想的一個途徑。而對于那些以白領為主的眾多讀者來說,穿越小說的輕松“小白”、架空歷史,更符合放松心情、疏解壓力的需要,通過沉浸其中展開無盡的幻想,也為內心壓抑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安全釋放的出口。
與這種在虛擬世界中找尋靈魂安放地的文學作品相比,還存在一類正相反的網絡文學創作,它們直擊現實,通過對日常生活平庸性的白描,來呈現真實的人生與慰藉無處安放的靈魂。如,六六的小說《蝸居》,真實地呈現了現代社會中人們面對的各種有形無形的壓力。有形的壓力是源于物質的,是十平米的出租屋帶來的生活不便,是多交幾塊錢電費的委屈,是為了一塊錢的爭吵,而無形壓力在某種程度上則是有形壓力的延伸,緊繃的精神有時只是輕輕碰觸就會瞬間崩潰。海萍(《蝸居》)說貧賤的婚姻具有把優雅的女人變成潑婦的能量,海萍的精神壓力完全是物質壓力的轉化,作為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女性沒有因為頭上閃耀的名牌光環而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相反,連跟自己孩子住在一起都成為奢侈,攢錢的速度永遠跟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為了買一個屬于自己的房子她們都付出了太多太多。如果批評她們追求物質享受,那就錯了,她們追求的不過是生活的本身,追求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因為它是幸福生活的基本保障。
家長里短的日常生活敘事的網絡小說,延續了新寫實樸素平實的風格,延續了對現實生存狀態的關注,是對真實人生的記錄。而架空歷史、玄之又玄的另一時空的創造,則繼承了幻想小說的特點,富有浪漫主義色彩,其間夾雜著對理想生活的期許、對真實人生的逃避。網絡小說的流行,在于它像方便面一樣,雖然沒有營養,但是能夠及時解決饑餓問題,而且還熱騰騰的蠻有滋味。因此,不管是反映真實人生的,還是虛幻空間的,都一樣為廣大網絡讀者所喜愛。
網絡文學游走在真實與虛擬之間,既是現代社會大眾文化的產物,迎合了大眾的閱讀與審美需要,同時,它也體現了現代世界中人們的一種審美生態——被真實與虛擬的錯位世界“撕裂”的身體與無處安放的漂泊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