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論兵廣博,思想深邃。從三個方面探尋了先秦時期心理戰的根源:一是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傳承了上古時代的攻心思想;二是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吸納了古代戰爭的實踐經驗;三是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汲取了中華民族的文化精粹。
[關鍵詞]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探源
[中圖分類號] B22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2095-8854(2015)04-0011-03
眾所周知,心理戰是以人的心理為目標,通過多種手段對人的心理施加刺激和影響,使其朝著預定的方向變化和發展,造成有利于己不利于敵的心理狀態,從而達到鞏固己方陣線,分化瓦解敵人,以小的代價換取大的勝利或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一種特殊的作戰方式。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論兵廣博,思想深邃。探尋其根源,對于認識現代軍事心理戰,研究我軍心理戰有重要意義和價值。
一、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傳承了上古時代的攻心思想 在我國,心理戰思想早在上古時代就已萌生,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是在繼承古人心理戰思想的基礎上不斷豐富和發展起來的。
(一)黃帝時代萌生的攻心思想
距今約5000年的黃帝時代前后,在傳說中有幾場著名的大戰。主要發生于中原,即黃帝與炎帝的阪泉之戰,炎帝、黃帝與蚩尤的涿鹿之戰以及共工與顓頊的戰爭。這三次傳說中的戰爭,是有文字記載的發生時代最早的戰爭。從心理戰意義上看,這幾次戰爭不同于原始部落相互攻殺的械斗。戰爭已經具有氏族酋長爭奪盟主地位的政治性質。“軒轅之時,神農氏勢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農氏弗能征。于是軒轅乃習用干戈,以征不享,諸侯咸來賓從。”“習用干戈,以征不享”表明,黃帝在進行爭奪盟主地位的戰爭中,已經注意到了“師出有名”,已經意識到民心的向背和人心的因素,這也是這個時期心理戰思想的一個突出表現。
(二)堯舜禹時代萌生的攻心思想
堯、舜、禹時期,規模最大也最具有決定意義的是“禹伐三苗”的戰爭。在戰爭開始前,禹為伐三苗做了長期的準備。除發展生產、大習武事外,大禹還特別注重施德于民、鞏固聯盟內部團結等心理準備工作。經過多年的準備,大禹乘三苗發生天災、人心惶惶之際,借口受命于天,大舉進攻。動員出征的主要理由是“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做五虐之刑,日法。殺戮無辜。”(《尚書·呂刑》)說苗民不敬神靈,亂施刑罰,上天哀念人民無辜被殺,因而要用嚴酷的手段將那些為非作歹的苗民斬盡殺絕。大禹還標榜自己在神宮親受帝顓頊之命出征。出征前,大禹先祭祀天地祖先,并舉行誓師大會以激勵士氣。“非惟小子,敢行稱亂。蠢茲有苗,用天之罰。若予既率爾群對諸群,以征有苗。”(《墨子·兼愛》)即不是我大禹要輕舉妄動,只因為那些不順從的苗民得罪了上天,上天要給他們以懲罰,選擇我率領你們各部落的酋長,去征服三苗。由此可見,大禹的戰爭動員辭,在打擊敵人士氣,鼓舞己方軍心上,已經比黃帝時期有很大的進步,堪稱我國軍事史上最早的一篇戰爭動員令,也是先秦“治氣勵士”心戰思想的最早萌芽。
綜上可知,三個突出的特點構成了上古時代樸素的心理戰方式:一是引導民心向背,注意人的心理因素;二是最原始的心理戰造勢方式的運用;三是“治氣勵士”心戰思想雛形的出現。盡管這些思想還比較粗淺,但它卻是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早期標志,為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發展成熟奠定了基礎。
二、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吸納了古代戰爭的實踐經驗
毛澤東曾說:“一切帶有原則性的軍事規律,或軍事理論,都是前人或今人做過的有關的過去戰爭經驗的總結,這些過去戰爭留給我們的血的經驗教訓,應該著重學習它。”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是在戰爭實踐中產生,并經過戰爭實踐的檢驗、鍛造,從而不斷豐富和發展起來的,它吸納了古代戰爭的實踐經驗。
(一)戰爭實踐是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產生的源泉
從夏商開始,為了維護階級、集團的利益,軍隊和戰爭應運而生。戰爭的實踐和發展,使人們逐步認識到戰爭的性質及人心在戰爭中的作用。心理戰也就隨之登上戰爭舞臺。
“成湯討桀而夏民喜悅,周武伐紂而殷人不非。舉天順之,故能然矣。”從吳起對商滅夏、周替商的戰爭評定中,就可以看到人們對心理戰在戰爭中的作用有了深刻的認識。下面以牧野之戰中周武王與商紂王在戰爭實踐中對心理戰的運用加以比較分析:
商王朝的末代國王紂王“資辯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知足以距諫,言足以飾非”,可見他是一個智勇雙全的人物。但他自恃才智,好酒淫樂,極力搜刮民脂民膏,收羅珍馬奇物,亂施酷刑殺虐,政治腐敗,連年對外用兵,內部不團結,使得整個社會動蕩不安,出現了“如沸如羹”的混亂局面。為了維護他的統治,紂王所采用的“殺雞儆猴”的舉措就體現了心理戰思想。
活躍于西歧一帶的周人部落逐漸強大起來,其部落首領為西伯侯姬昌,是商王朝西部地域的最高長官。
姬昌在位期間,始終把滅商作為自己的戰略目標,而他的野心引起紂王的警覺,于是紂王采用“殺雞做猴”的舉措。據《史記·殷本紀》記載“九侯有好女,人之紂。九侯女不熹淫,紂怒,殺之,而醢九侯。鄂侯爭之強,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聞之,竊嘆。崇侯虎知之,以告紂,紂囚西伯羑里。”又《史記·周本紀》記載“崇侯虎譖西伯于殷紂日:西伯積善累德,諸侯皆向之,將不利于帝。帝紂乃囚西伯于羑里。”無論崇侯虎污蔑姬昌哪一點,以紂王的才智相信他早已拿姬昌“開刀”。但《史記》認為是姬昌的謀臣積極營救,向紂王敬獻美女和寶物,姬昌才得赦歸國。
可見,紂王殺九侯、鄂侯的目的就在于震懾西伯侯姬昌,而對姬昌實行囚而不殺,更是為了震懾當時已經離心的天下諸侯。據《夏商周斷代工程》推斷,紂王自公元前1075年到前1046年共在位30年,可見這條計策起到了一定效果。紂王對西伯侯實行囚而不殺,正是威懾心理戰思想的體現。 然而,據《史記·殷本紀》記載:“西伯歸,乃陰修德行善,諸侯多叛紂而往歸西伯。西伯滋大,紂由是稍失權重。”紂王在與西伯侯的較量中最終敗下陣來。那么,西伯侯在與紂王的較量過程中采取了哪些策略呢?從心理戰的視角分析主要舉措是:恭商痹紂;內固人心;外取友邦;重間禮賢;治氣勵士。
這次戰爭在心理戰歷史上具有重要的意義。交戰雙方都寬領域長時間地運用心理戰,其中的各種戰術層出不窮,既體現了我國古代戰爭史上心理戰發展的繼承陛,又展現了我國古代戰爭史上心理戰的輝煌成就,也表明了心理戰的思想與戰爭實踐幾乎是同步產生的,戰爭實踐是心理戰思想產生的源泉。
(二)戰爭實踐為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提供了豐富經驗
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同戰爭實踐相輔相成,其許多原則、方法,是在一個個具體的戰爭實踐中創造出來的,并對后來的心理戰實踐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起到了指導作用。據史書記載,夏啟伐有扈的甘之戰中,戰前啟曾作《甘誓》:“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剿絕其命,今予為恭行天之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則孥戮汝。”(《尚書·甘誓》)用以討伐有扈的罪行,對士兵進行心理激勵以此鼓舞士氣。啟終于大敗有扈氏于甘,在中原建立了“家天下”的奴隸制王朝。盡管甘之戰的實踐經驗主觀上帶有“天命觀”的迷信色彩,在客觀上卻起到團結人心、激勵士氣、從心理上壓倒敵人的作用,彰顯了心理戰在戰爭實踐中的巨大功效,自此以后,以誓師、發表檄文等多種形式的心理戰,在戰爭實踐中被廣泛運用起來。
三、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汲取了中華民族的文化精粹 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是在中華民族的歷史文化影響下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它汲取了中華民族文化精粹的養分。尤其是春秋時期,諸子百家的爭鳴中,各種新思想、新觀念的出現和相互碰撞,其中,兵學、道學、儒學、易學等,對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成熟有著更為突出的影響。
(一)古典兵學中的軍事理論
史載最早的兵書典籍當屬《軍政》和《軍志》,這兩部兵法著述對影響戰爭進程的心理因素進行了不同程度的論述和探討,為先秦心理戰思想的成熟提供了豐富養料。例如,《軍政》說:“先人有奪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認為先發制人,主動進攻,可以達到摧毀敵人精神、心理的積極效果。這也是我們可以看到的最早的直接涉及“攻心”的語句。
《軍志》中指出:“有德不可敵。”主張加強“德治”,增強內部團結,取得人民的擁護,以政治清明為前提,保證軍事活動立于不敗之地。這些可謂最初的關于民眾在戰爭中重要性的認識。
《軍政》和《軍志》中的心理戰思想雖然是最原始、最直接、最感性的關于戰爭中心理因素的認識,但卻為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成熟注入了理論養分,對后世心戰思想發展影響重大。
(二)易學中“陰陽互變”的辯證法思想
《易經》包含“陰陽互變,剛柔相濟”的樸素的辯證法思想,是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理論基礎之一。《易經》部分卦中所說的原理,具有心理戰的作用。先秦時期的心理戰思想,有不少是從中衍化而來的。譬如,孫武“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孫子兵法·計篇》)的“示形”心理戰思想,就體現了《易經·需》卦中所說的原理:“需,有孚,光”。即為了徹底消滅敵人,而暫不進攻他,需等待敵人思想松懈、麻痹或心理上完全被失敗情緒籠罩,對我畏懼和信服時,才能贏得戰局。
以上卦,暗示人們:真可示假,弱可變強,敗可轉勝。在科學不發達、迷信盛行的古代,依據《易經》占卜吉兇勝負,這既是對己方的心理安慰,也是對敵方的心理震懾。
(三)道學中的尚柔思想
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又一個理論基礎是道學。道學為老子所創。其中以他的尚柔思想對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影響為最大。若將老子的尚柔思想引入戰爭領域,其柔者即智戰、心戰,剛者即兵戰、力戰。高明的政治家、軍事家都主張在戰爭中以智勝力,以柔克剛。老子明確提出在戰略上所應追求的最高理想境界為“善勝敵者不與”。其云:“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所謂“不與”,就是“不爭而善勝”,即避免和敵人作正面的沖突,以“無為”“不爭”的方式來實現戰略上的全勝。又如,孫子的“上兵伐謀”心理戰思想繼承了老子重用謀略的思想。《文子·上義》指出:“老子日:霸王之道,以謀慮之,以策圖之,挾之而動.非以圖存,將以存亡也。”表明老子信奉“柔弱勝剛強”的道理。
(四)儒學中的“仁”“義”思想
孔子的儒家思想,曾經統治中國學術思想兩千余年,成為民族文化的主體,它對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的影響之大不言而喻。先秦時期兵家在治軍中強調“視卒如嬰兒”“視卒如愛子”(《孫法兵法·地形篇》),這種“仁愛”思想與孔子崇尚“仁義”,主張“仁政”交相輝映,一脈相承。在先秦時期的戰爭實踐中,陷敵于不仁不義中,指責敵方“非禮、無道”,宣揚和標榜自己的“仁義”和據“禮”有“德”等,成為心理戰常用的策略。牧野之戰中,周武王言稱“吊民伐罪”大打“仁義”牌,便是例證。儒學中的“仁”“義”思想也是以仁義道德、忠孝節義等封建禮教思想教育軍隊,統一思想、團結內部的重要依據。
此外,從先秦時期心理戰思想中,還可以看到法家、墨家等思想的影響,主要體現在治軍、兼愛等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