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記者 趙 雪 陳 躲 于 洋

●春風起,“兩會”來,國企改革是“兩會”上的熱點話題。 供圖/CFP
在積極引入民資、外資做“混改”嘗試的同時,何時能最大限度地從體制機制和政策上讓國有企業釋放活力,是“兩會”上最多的期盼。
一份政府工作報告,提及“改革”86次、“制度”38次、“市場”30次、“深化”26次、“國有”12次。這五個關鍵詞就像五個坐標,勾勒出2015年國企改革的輪廓。
在這張輪廓已清晰可辨的國企改革宏圖上,體量龐大的石油石化行業不可能缺席。
“傳統石油行業轉型迫在眉睫,我們現在是頭‘大象’,如果不改革很快就成‘恐龍’了,‘恐龍’剩下的日子就更短了——所以必須得改。”中石化董事長傅成玉在“兩會”期間接受媒體采訪時如此比喻石油石化國有企業的當前處境。在這幽默的話語背后,是巨大而艱難的挑戰。這條改革之路的艱辛,不比一場石油大會戰輕松。
要在這幅宏圖上描繪出和諧的畫作,并非易事。
“人的問題是最難解決的。這是改革的重頭戲。”全國人大代表、洛陽石化總經理趙振輝一語道出改革難點。
由于歷史原因,國內歷史較長的傳統石油石化企業均承擔著社會職能,包括學校、醫院、賓館等機構在內,動輒上萬職工的企業是常態。而隨著經濟結構的調整,石油行業的發展,歷史負擔與企業效益的矛盾越來越突出。
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特別提到深化國企改革要多渠道解決企業負擔和歷史遺留問題,保障職工合法權益。
“絕不能讓國企老工人流汗又流淚。”李克強在今年“兩會”期間參加黑龍江代表團討論時表示。
“國有企業特別是困難企業,員工比較多,怎么安置員工,保障員工的生活是最大的問題,可能單靠企業是解決不了的。現在的員工對企業要求很高,如果安排不好的話企業會更難。”全國人大代表、中石化煉油事業部主任趙日峰說。
記者在采訪中,也間接體會到人員改革的難度之大。一位企業負責人無奈地表示,多數員工不愿意離開中石化他們已經同中石化成為了命運共同體甚至“死也是中石化的鬼”。
“工業企業的改革需要輕裝上陣,但輕裝上陣并不簡單。”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石化南化公司副總經理殷云飛說。
盡管人員分流、安置的困難不小,但輕裝上陣的效果就擺在眼前。
今年2月,傅成玉在河南油田考察時舉例對比,中海油深圳東部石油公司1000萬噸級油田,用工也就400多人,加上其他服務隊伍也就700~800人。中石化西北油田也是1000萬噸油當量,用工只有4000人。資料顯示,西北油田噸油成本始終位列中石化油田板塊首位。
大勢所趨,別無選擇。在石油石化行業,企業已經開始摸著石頭過河,進行嘗試性地探索,甚至有些已經取得可見的效果。
趙振輝告訴記者,2014年,洛陽石化按照中石化部署安排,關停了一部分低效、無效裝置。為此,每年可減少虧損幾千萬元。與此同時,將企業原有的一些服務業務進行外包,如賓館服務及工作人員承包給外部公司,因此減少了幾十名用工,今年計劃將對供水、供電等由公司承擔的社會化功能,在條件成熟時逐步轉給外部市場。
“為了貼合‘三中全會’提出的‘能上能下、能進能出,能高能低’的原則,我們還在機關內率先實施‘三競’工作,顯化富余人員60余人,為在全公司內形成競崗氛圍做了很好的示范。”
對于關停裝置以及富余人員,洛陽石化也在積極找辦法進行分流和安置。為此,洛陽石化積極參與中國石化“走出去”戰略,隨中國石化在哈薩克斯坦成立煉廠項目,派出自己的開工隊伍達到100人左右。既在集團層面承擔應有的責任,通過開辟新領域,也分流并解決了企業人員較多的問題。隨著上述項目三期工程的開工,未來洛陽石化外派的人員將上升到300余人。
“雖然我們做了一些工作,但可能也僅僅是剛剛開始。2015年,我們面臨的深化改革、轉型發展的任務依然很重。”趙振輝若有所思。
“針對解決企業歷史負擔問題,政府若能出臺相關政策,可以更好地幫助企業解決這一問題。”趙日峰建議。
眾所周知,在上一輪改革中,一大批國企員工與用人單位通過協商方式解除了勞動關系,因而產生大量“協解”人員。雖然與企業不再有勞動關系,但這些人員在社會上不能生存時,又轉頭找原有單位解決工作問題。這種現象甚至催生出“農行系統協解人員”、“中石化系統協解人員”等名詞。因此,此輪改革在解決“人”的問題時就變得相當謹慎。
據記者了解,為防止企業在人員分流安置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中國石油化工集團公司今年2月底下發了《〔2015〕85號關于離崗人員分流安置工作的指導意見》,從六個方面對人員安排做出詳細的導向性規定。
從1978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算起至今,國企改革早已不是新鮮話題。但在2013年重新啟動的這一輪國企改革中,按照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要求,“混改”顯然是重頭戲和焦點。
本次政府報告特別提出,非公有制經濟是我國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必須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注重發揮企業家才能,全面落實促進民營經濟發展的政策措施,增強各類所有制經濟活力,讓各類企業法人財產權依法得到保護。
就在今年“兩會”期間,3月6日,中國石化發布公告稱,銷售公司“混改”交割已經完成,25家投資者已經向其銷售公司繳納了相應的增資價款共計人民幣1050.44億元(含等值美元)、完成率98.1%。此舉標志著油品銷售業務重組引資工作完成,并為銷售公司下一步重組改革奠定了基礎。
傅成玉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表示,國企代表了中國經濟的實力,民營企業代表經濟的活力,實力加活力構成了競爭力。而國企如何解決缺的那份活力?他給出的答案是:改革,改我們的體制機制。
國企為何出不了阿里京東?傅成玉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關鍵是體制機制不行。
“企業內部經營機制市場化改革,是我們這么多年一直沒有解決好的。到了今天,必須得改這一塊了。”傅成玉表示。
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靠規模擴張的方式發展壯大已經不再能激起大批國企的活力。
在全國人大代表、蘭州石化總經理李家民看來,改革更主要的還是以現代企業制度為要求。所謂的改革就是怎么讓不適應的改掉或逐漸適應,怎么樣更能夠建立機制調動各方面的積極性。
與其持相同觀點的殷云飛認為,混合所有制最重要的是把人的積極性調動起來。“改革真要改,要在體制上改。要有股權或者和利益掛鉤才能搞好。國企改革最重要的問題是機制太死,不能隨便超越。”他坦陳。
在積極引入民資、外資做“混改”嘗試的同時,何時能最大限度地從體制機制和政策上讓國有企業釋放活力,是記者在“兩會”采訪中聽到的最多的期盼。
“控制和活力共其實是一對矛盾,要對國企具有控制力,企業的活力就要受到一些影響。這需要在合適的時機有所取舍。”中石化石家莊煉化、石家莊資產分公司總經理畢建國認為,從石油石化行業看,在市場化程度不高和國家戰略儲備并不完善時,國家對石油石化必須具有絕對的控制力。但在這二者條件完全具備后,政府在主要關注國有資產的保值、增值,并充分考慮好國有企業失業職工的生活后,其他的可以讓市場發揮更大的作用。
中國石化北京化工研究院副總工程師張明森持有相同觀點。他認為,政府在保證國有資產不流失的情況下,應對企業在工資總額、用工總額等方面進行松綁,由企業根據經營狀況自主安排。
“比如,企業本來有很多業務需要擴張規模,但因為用工總量和工資總額是死的,就招不到人來做這些工作。”張明森進一步解釋。
與此同時,全國人大代表,中原石油勘探局局長、中原油田分公司總經理孔凡群認為,除了利用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機會促進國企改變內部管理觀念方式和提高管理效益外,國家對企業在金融財稅方面的進一步松綁,將在激發國企生產經營活力方面起到決定性作用。
新一輪國企改革方向在“十八大”提出以來,市場和企業對“混改”的熱度始終不減。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政府工作報告與此前提出的“積極發展混合所有制”不同的是,特別提出了要準確界定不同國有企業功能,分類推進改革和有序實施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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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析認為,正是因為認識到工作的難度,國企改革需要“有序”、“分類”的推進。而這兩點,則應出臺國家層面的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實施細則,并由全國人大或國務院建立健全相應的法律法規。這一分析也契合了十八屆四中全會一致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確立的“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總目標。
多位“兩會”代表發表觀點稱,混合所有制改革成敗的關鍵在于是否依法改革并加強監管、守住國有資產流失的紅線。
在石油石化企業積極推動國企改革的過程中,企業負責人們敏銳地捕捉到了工作中發現的法律問題。不止一家負責人發現,與改革相配套的法律法規制度并不完善。法律的滯后,為改革帶來隱患,甚至阻礙了改革的進程。
“我們在改革方面做出了一些探索,改革就要創新,但法律的滯后性怎樣解決?”殷云飛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他為記者舉例,南化公司在改革中進行了探索,為盤活國有資產,把兩套長期虧損的裝置承包給第三方經營,發揮承包方專業化經營優勢,提升公司的效益。但承包方為這兩套裝置的開工重新辦理手續時,由于國家尚未有這種外包形式的相關法律依據,裝置的安全生產許可證等證件遇到法律障礙,只能沿用南化公司的生產許可證。雖然在協議中明確了雙方的安全環保責任,并接受南化公司的監督,但是一旦安全環保出現問題,則全部要南化公司承擔。其風險之大可想而知。
“新思路出來如何依法執行?以后煉化企業可能遇到的類似問題會越來越多。”殷云飛不無擔憂地說。
“國家在建立國企改革相配套的法律法規制度時,最主要的是以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為基本原則,使企業更像企業,以市場為前提,在市場的競爭中推動企業的發展。”李家民也提出與之類似的看法。
中國石化石油工程分公司總經理朱平也意識到法律在保障企業改革過程中的重要性。為此,他帶來《關于建設國家法律法規數據中心的建議》。他認為,當前,企業、社會團體、人民群眾對國家法治建設的要求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在具體工作和社會活動中,單位和個人查找法律法規的需求與現有法律信息資源分散、查找困難的矛盾比較突出,滿足不了社會大眾的需要。因此,他建議有關部門需要深入研究,落實具體辦法,以準確、及時、高效地為單位和個人提供法律信息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