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與岸

一

潮水不倦地拍打海岸

日復一日撫平沙灘

你的頭發曬出晶瑩的鹽粒

像隱現天空的星辰

因此我無法走近你

我們之間隔著即將凝結的黑暗

成群海豚閉上雙眼

在小船邊獨自游蕩

天空靜觀永不平息的海洋

偶爾也流露出悲傷

她的眼淚像你發間掉落的鹽粒

像流星墜入閃亮的水面

我仍在尋找那顆鹽粒

雖然它早已在海水中融化

孤單的小船離開了海豚

駛向它出發的地方

離開的你仍然坐在海邊

離開的小船駛向幽深的海底

二

在空中鳥是魚得以延續的生命

躍出水面的同時

發現飛行和呼吸的艱難

疲乏的候鳥落滿小船

在擁擠中取暖

和我一樣即將忘記遠方的岸

一尾在沙灘晾曬的魚

掙扎在陌生的海邊

懷念苦咸的海水

懷念恐懼和逃避

那些離群的魚

被海浪拋棄在海邊

海風和潮水輪番雕刻礁石

等候在岸邊的人

不要閉上雙眼

小船還在廣闊而動蕩的洋面

孤單的你總有人陪伴

孤單的小船駛向巨浪之巔

三

海洋被海岸圍困

泛濫在陸地的沙灘

留不住你的腳印

潮水撫過你的腳腕

只留下一支海草

在腳腕上短暫纏繞

長久漂蕩的種子

會找到土地生根

漂蕩的人找不到小船

要飛越海洋的知了

返回到岸邊沉默無言

垂下沾滿沙粒的翅膀

老去的藍鯨停止游動

皮膚綴滿閃亮的寶石

如落日般優雅沉沒

伴隨一聲巨大的嘆息

老去的你依然年輕

老去的小船駛向暗夜礁石

四

到達海洋的另一端

只需轉念之間的跨越

如同對過去的思念

也是現在的思念

太陽升起和落下并無不同

一個漂蕩的人也行走在高山

飄蕩的小船在岸邊朽敗

如同生的另一端

仍然是生的開始

遺忘也是足夠長久的思念

得到的鐘擺搖向失去

無關距離和時間

正在追逐太陽的人

早已渴死在無畏的征途

你的手拂過藍色海面

掀起遠方一陣颶風

沉睡的你在另一時空輾轉難眠

沉睡的小船在另一時空破碎

五

泡沫中誕生的海洋

像初生時不安地動蕩

懷抱中的小船夢到它的根

向堅實的海底生長

夢到船舷爬滿藤蔓

夢到你依然坐在船頭眺望

夢到和鯊魚相遇的早晨

和它跳一曲絕望的舞

一起等待恐懼后的平靜

它是最初的噩夢

卻是最后拯救我于無情的海洋

最后撫慰你于岸邊的生靈

甚至在干渴中陪伴我

忍受巨魔般的身軀

在陽光的照射下被人戲弄

也不愿回到海中

憂傷的你笑如浪花

憂傷的小船載起鯊魚的骨架

六

你尋找的泡沫早已破滅

一切歸于沉寂和初創

停止的時間停止一切

虛無淹沒動蕩的海洋

我們的世界是一件雕塑

停留在最壯美的時刻

你生于不可思議的時間

遇難者錯過最后的搜尋

我和最忠誠的絕癥

在相互依偎中相互憎恨

觀望蕓蕓眾生

在陽光的照射下來往

在燈塔的掃射中驚慌奔逃

沒有什么可以留戀

沒有什么可以失去

可永恒就是失去和留戀

幸福的你生于幸福的時辰

幸福的小船沉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