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里·本恩：工黨新希望？

龔燦

一場演講，一戰成名

2015年12月2日，英國國會就“是否要對敘利亞境內的IS恐怖分子展開空襲”，進行了一場長達10個半小時的馬拉松式的國會辯論。一場看似勢均力敵的較量，卻在工黨影子外交大臣希拉里·本恩（Hilary Benn）做總結陳詞時發生驚人逆轉，因為他拋開了自己政黨的反戰立場，“支持對手”，站到了保守黨卡梅倫的陣營。本恩在演講中慷慨陳詞，痛批IS的恐怖和兇殘，“我們面對的不是IS，而是整個法西斯主義！不只是他們殘忍的暴行，他們凌駕在我們這間房子里的任何人之上。他們蔑視著我們每一個人，蔑視我們的價值觀，蔑視我們的信仰，蔑視我們的容忍度，蔑視我們的高尚，更蔑視了我們最引以為豪的民主制度。”“最后作為一個工黨成員，我認為我現在就應該站出來對抗IS這個惡魔。打敗這些魔鬼，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刻！”這番演講在議會掀起軒然大波。最后英國國會以397-233票通過空襲授權，有67名工黨議員支持了保守黨的議案。有人表示，這是他作為議員的6年里，在下議院聽到的最好的演講。保守派外交大臣菲利普·哈蒙德也不得不形容希拉里的演講是“議會歷史上真正偉大的演講之一”。

第二天，支持工黨的反戰組織列出66個支持卡梅倫的“黨內叛徒”，表示要動用所有宣傳力量把他們驅逐出黨，并給一些議員寄去敘利亞死難嬰兒尸體的照片表示威脅。但是在另一方，讓工黨影子大臣希拉里·本恩當黨魁的呼聲越來越高。在一項“你希望希拉里·本恩取代科爾賓成為工黨黨魁嗎”的調查中，有86%的受訪者表示支持希拉里。

62歲的希拉里·本恩一戰成名。

誰是希拉里·本恩？英國民眾首先想到的是托尼·本恩之子。托尼·本恩，第二代斯坦斯蓋特子爵，在多屆工黨內閣供職，歷任郵政總局局長、技術部長、工業大臣、能源大臣等職，是工黨任職時間最長的國會議員。他多次在民意調查中被評為英國最受歡迎的政治家，被形容為“英國罕有的出仕政府以后立場更傾左翼的政治家”。因本恩的左翼立場，英國政壇衍生出“本恩派”（Bennite）一詞，用來形容持激進左翼政見的人士。

有評論稱，如果工黨有貴族的話，本恩家族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自從90年前，希拉里·本恩的祖父脫離自由黨，加入工黨后，此后六任工黨首相的內閣中，都有一名本恩家族成員。而且希拉里的曾祖父約翰·本恩還曾是自由黨國會議員，獲封爵士。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政治家族。

希拉里·本恩在2015年12月2日的英國國會總結陳詞時，坐在后面的工黨主席杰里米·科爾賓表情凝重

由于受家族熏陶，希拉里·本恩很早就開始顯露出左派思維，16歲便加入工黨，25歲時成為伊靈地方議員。希拉里在1983年和1987年伊靈區議員大選中敗給保守黨候選人哈里·格林威，直到1999年他才贏得利茲的補選進入下議院。而后，他進入布萊爾和戈登·布朗的工黨內閣政府，擔任國際發展大臣、環境食物及農村事務大臣等職。

做“本恩”，不做“本恩派”

很多人都說，希拉里的政治生涯得到父親的庇蔭，才能一帆風順地進入布萊爾和布朗政府內閣，并且在米利班德和科爾賓的影子內閣中占有一席之地。但希拉里·本恩一直想擺脫父親的光環，不遺余力地強調自己只是“本恩”，不是一個“本恩派”。戴維·布倫基特1997年成為內閣部長后，曾聘請希拉里為顧問，他認為那些試圖譴責希拉里靠父親庇佑的人其實誤解了這種關系。“我記得希拉里進入我的團隊在議會前座第一次做演講，他的父親在旁聽席上，眼含熱淚。他為希拉里感到驕傲，也為希拉里能成為他自己而驕傲。”

其實，希拉里和父親的政治分歧很明顯，相比起來，現任工黨黨魁杰里米·科爾賓更像是托尼·本恩政治遺產的真正繼承人。對許多左翼人士而言，托尼·本恩是一個英雄，包括科爾賓也這樣認為。托尼曾以空軍飛行員的身份參加了二戰，因此他很反感戰爭，過去30年里一直譴責英國軍事介入中東的立場，曾描述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戰爭為“帝國主義”。托尼·本恩還于2001年擔任反戰聯盟的主席，直到2014年去世。隨后，科爾賓成為新一任反戰聯盟主席。

但希拉里·本恩顯然不像父親那樣反對戰爭，他曾投票支持布萊爾的伊拉克戰爭，并支持2011年聯合攻擊利比亞的軍事行動。因此有評論認為希拉里對敘利亞人道主義干預的立場是可以預見的。

其實在去年11月13日巴黎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前幾天，希拉里·本恩在接受《星期日獨立報》獨家采訪時還表示，英國對敘利亞境內的IS采取行動的想法應該放在一邊，直到該國戰爭平息，并認為政府應該放棄在下議院進行的對敘利亞采取軍事行動的授權投票，而應集中于和平談判以及為難民提供人道主義援助。兩年前，希拉里·本恩還曾說服前工黨黨魁米利班德放棄反阿薩德的軍事行動。而今，希拉里如此強硬地支持英國空襲敘利亞境內的IS，確實有些出人意料。固然IS的恐怖行徑令人發指是其中原因之一，但也有猜測認為，希拉里此舉是為了盡快走出父親的陰影。

約翰·麥克唐納，科爾賓的另一位影子大臣，托尼·本恩曾希望他能接替布萊爾成為工黨新黨魁。麥克唐納對希拉里的這次議會演講非常不滿，將其比作是前工黨首相布萊爾的雄辯術，貌似強而有力，實則“最偉大的演講或可令我們造成最大的失誤”。麥克唐納的這番表態被人解讀成希拉里正離他父親的政治遺產越來越遠。

支持空襲敘利亞境內的IS的演講，讓希拉里·本恩開始走出父親的政治陰影。《每日電訊報》作者丹·霍奇評論道：“希拉里看上去并不像影子外交大臣，也不像反對黨領袖，他看起來像首相。推而廣之，他所在的工黨在過去幾天已經出現分裂和內訌，看起來就像我們的政府。”

工黨領袖的接班人？

對某些人而言，希拉里·本恩是個保守黨，戰爭販子，是本恩家族政治遺產的差勁托管人;對另外一些人而言，他是工黨最大的生存希望。

《獨立報》政治專欄作家史蒂夫·理查茲透露：“科爾賓很崇拜希拉里的父親托尼·本恩，與本恩家族的多名成員關系密切。”因此，科爾賓成為工黨新黨魁后，繼續讓希拉里擔任之前的影子外交大臣一職。在接受《星期日獨立報》采訪時，希拉里·本恩還很明確地表示，科爾賓“一定”會在2020年成為首相。他說：“杰里米非常非常坦率和開放，他已經提出了一些積極的政策，比如鐵路。我認為這是工黨很好的機會。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需要贏得公眾的信任和信心。杰里米知道這一點。”而今，希拉里不顧科爾賓的政治立場，站在了保守派的陣營，這無疑是對科爾賓的公開打臉。

BBC網站稱，希拉里在演講中慷慨激昂，手臂下意識地揮動，就像他的父親一樣。他在援引工黨的國際主義傳統、反法西斯主義的歷史時，坐在他旁邊的科爾賓難掩憤怒。希拉里講完之后回到座位上時，科爾賓向外挪了挪身體，通過電視鏡頭，“兩人好像互不相識”。 在《每日電訊報》作者丹·霍奇看來，科爾賓聽到希拉里的演講，剛開始很激動，然后感覺不舒服，而后開始退縮。英國《GQ》雜志認為，這場干預敘利亞的演講將危及希拉里·本恩在工黨內部的地位，他遭到左翼示威者的抗議，也受到影子內閣同事的譴責。

雖然希拉里的演講不能得到極左人士的歡迎，但是卻贏得更多中間人士的認同，他們用一種新角度來看待希拉里。因此許多人猜測希拉里將成為科爾賓的接班人，而且很有可能將超越他家族的政績。

希拉里·本恩是一個很討英國民眾和媒體喜歡的政客。他身材挺拔，穿著得體，一副招牌式的圓形眼鏡從不離身。英國多家媒體都形容他忠誠可靠，舉止禮貌而低調，值得信賴。“他不像我們中的一些人，他不喝酒，不抽煙，不詛咒別人。”戴維·布倫基特如此評價。也有人評論稱希拉里·本恩是個紳士，不輕易發怒，盡管過去他因作風有些老派而受到指責。

希拉里·本恩和英國工黨現任黨魁杰里米·科爾賓（左）

盡管被人認為是個正派的好人，但希拉里也不缺乏野心。2007年，他曾角逐工黨副黨魁一職，不過輸給了女議員哈里特·哈曼。雖然此次在敘利亞事務上的表態，會動搖希拉里·本恩在科爾賓身邊的地位，但是輿論普遍認為此舉提升了他在國會和其他領域的地位。而且希拉里·本恩在工黨浸淫幾十年，有著豐富的政治技巧和辯論天賦，否則也不能在從布萊爾、布朗、米利班德到科爾賓四屆工黨領導層的變動中屹立不倒。盡管這其中不乏其父親的庇蔭，但希拉里·本恩自身的努力和能力更是不容小覷。

《獨立報》的斯蒂夫·理查德不是唯一一個猜測科爾賓下臺后，本恩家族成員將最終成為工黨黨魁的人。“我覺得他可能比那些相對年輕的、被人們津津樂道的候選人擁有更多的品質，這并不意味著他能夠成為一名能凝聚一個分裂政黨的合格領導人。不過也沒有人比他更勝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