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懷強的詩

攪紙漿的人

暮晚，燈光昏暗，

攪紙漿的人開始了工作。

面對堆積的書本，

他弱小、矮小；但他是

總統。毎本書等待的

命運，怎么如何延緩

成為紙漿。他不懂什么，

但字紙讓他困惑。

他在丟棄與留下之間選擇。

現在留下的，明天或要舍去。

他已老眼昏花，他的工作，

常常被譏笑。他想書本沒錯，

他也沒有，那錯在哪呢？

空氣說

擋不住的風和

擋不住瘋狂的人一樣，

無法停止。區別是

風一直在，而人的生命

終將結束，只是瘋狂的人

學會了使用助推劑和加速度。

風裹著肉眼看不見的

在流動，屬于河流的一部分。

洶涌澎湃的時候，卷動

云朵，電閃雷鳴。風

羞澀的時候，像靜止在

空中展翅的飛鳥，用

更緩慢的流動，表達

更直白的心。如此，

山川林木視若不見，

穿墻入室，只是最微小的

行為。步履蹣跚的風，

病態威威的風，承擔了

太多的負重，太多的責任。

不知所去的風，一直吹，

沉重的，病態的，蒼老的，

經過你的門前，皺紋一笑，

繼續走。風不停地走，

放下一些東西，又揀起

一些東西，揀起的總比放下的多，

它不把這叫寬容，而是包袱。

它的胸襟早已蓋過了

海洋和大地，它的自信

也來自于它迎面而來。

剩余者

火把燃到最后是灰燼，

我想這半輩子的光熱

都會與你分享，灰燼是

我們的灰燼。不談理想，

不說夢想，兩個人的世界，

變得廣闊無垠。努力

做好自己的，像農民守護的

莊稼，枝葉脈絡縱橫

流淌著甘美的瓊漿。

日子不咸不淡，可著心的

目光，如溫暖掃遍了全身。

也許這是光暈里的明白，

明白里的閃回。我們愛，

緩慢、熱烈，有條不紊。

說唱互辨

說好還是唱好？

如雙手互搏，不知所終。

大風唱罷自己的天命武斷，

也漸次展露自己的自私和虛偽。

尋找李白的人，生活注定

讓他甘苦，自以為是的

早已把附庸當作了袈紗。

一汪塵煙的俗世，需要愛，

更需要性愛。這是平衡的

小法則。惹火燒身的生活，

浴火重生的生活，

百煉成鋼的生活，都歸咎于

一不小心或刻意而為。

任何政治都成為皮毛，

可惜天生的政治家

已落拓民間，這是說

也是唱或兼而有之的玩笑。

不??缺聰明的傻瓜，也不乏

愚蠢的智者。妄圖

等價交換的時代，

似乎滯留在遠古。

長袖善舞屬于勾勾營營的人，

屬于隨波逐流的人。

小世界的構造，

大世界的淹沒，

長河翻滾而去。

沙石如是沉落，

說唱如是升輕。

那些沉重的卻擋不住

你的私欲，對鏡目視，

憂之又憂之。

陽光

濃厚厚的涌進來，

有爐火的熱烈和暖意。

草要打開葉子，美美的，

春風里笑臉。綠蘿經不起

折騰，收拾了殘枝剩綠，

擺手作別。窗臺上，

空置著花盆，一遍又一遍

是陽光的光顧。雨水落了，

花盆里零落拱出的芽兒。

好好的希望，就是溫暖的

開始，和事隔多年以后

耐人尋味的回憶。

夏天

無法顧及的終將逝去，

比如春天還沒打完盹，

夏天就兀自登場了。

世界上的事情，只有

當局者曉得，局外人的

猜測遠大于事情本身。

撲撲落落的冰雹，闖入

熱鬧的街道，很快敲打

大地的鼓聲淹沒一切。

從氣象學上吹毛求疵，

宛如空調車按日期打開

冷氣一樣，刻板守舊，

華而不實。手機爆炸

未傷及人物是幸事，卻不是

借機被看作敲詐的不端行為，

怎么去面對消費者，卻是

商家認真思考的良心所在。

夏天來了，用溫暖的綠色

表達熱烈奔放的激情，

為此擁抱，而不是拒絕。

世界

行走在路上，

像浮于海上的舟楫。

孤島上的狂歡，

妄自尊大，像天空

凹陷下來，大地承受其輕。

各自為伍的群落首領，

用指揮千軍萬馬的姿態，

滿足口欲。時間作為衡量

胸懷的尺度，厚薄不勻，

卻各取所需。

送你一枚草莓

煙抽差不多了，

煙霧還濃厚。

筆與墨之間，

紙與手之間，

手腕反轉，像流水，

刀光有了劍影。

送你一枚草莓，

手留余香。春天是

漿果里的甜蜜，

甜蜜里的微酸。

如此沉入，那些

逃走的時間，

為交流閉上了眼睛。

這些幸福空前地夸大，

又富有滿足的微笑。

灰燼

我以灰燼的形式表達的紀念，

一抔土，與另一抔，

幾乎沒有分別，因為

我們是一部分，緊密相連，

不分彼此。偶爾飛揚，

僅僅是飛鳥給了我們向往，

而打開的翅膀隨時等待與風而舞。

我們是屬于土的，安穩的，

輕悄的，像十指相扣，

溶和為一，不存在先后，

也不會找到彼此。如同

聚攢起拳頭的大地，用群山

表達憤怒，這是我們的小脾氣。

如同海洋平和地展開笑紋，

用藍色接納天空的柔美。

不止此刻，我激蕩的血液，

唯有撞擊，才可喚醒

沉睡太久的頭顱。唯有安靜，

我們手把著信念安穩而堅定。

越過云層的光芒

總有東西在攀升，

像恐懼積滿了黑暗，

燈火也只是最微弱的希望。

縱使火光通明的房間，

空落的排椅是孤獨的。

越過云層的飛鳥，

越過地獄般的時空，

展翅成為光的一部分。

墜滿心房的想象，只是

涂鴉后的呆守。只需

一滴溫暖，世界便亮起來了，

而祝福便是這刀尖上的守候。

一刻刻把自己雕成滄桑，

皺紋里鹽漬一層層

不安分地廝打，這些，

請等待我一個擁抱，

世界已經越過了云層，

成為了光芒。

晚禱

屬于懷抱信仰的人，

一分一秒，不是

安身守命，而是

原諒自己的過錯。

不是逃避，而是迎面。

如逆風飛翔的鳥兒，

穿越時空的問候，

這一年蒲公英剛好迎風飛揚。

這些頑皮可愛的孩子，

從一展翅便意味著訣別。

長不大的孩子，或

已長大的孩子，

火攻、晾曬、水煮、直至

味無棄之，這是母親

一生凄婉的晚禱。母親的

手指干癟、白發為霜、

晚禱不變，信念也不變。

北山石仔峪

溪水沿谷而流

沒過腳丫 像山光轉換

悠然而過 聚首一谷

仿佛無數個日子里的一片

緊湊又獨特 像

郁蔥的林木 每一棵都相像

卻各有不同 我們

像為相遇而來 又卻為

離別一起歸去 人生的歡宴

歡送也是美好 有什么比

大山更安穩的 我們

來與不來 它都一樣

不悲不喜 卻敞開了胸懷

讓我們放肆說笑 歡顏

我們是不是為了草木而來

只是成為其中的一株

一生只是大山的陪伴

但更多的是傾聽流水

以及山谷里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