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沿的光束（組詩）

蔣志武

幽暗的門窗

太陽下山的時候，院子黑下來

我該和門上的鎖扣握手

西行土巴士，反光鏡上閃著粉紅色

折射的光正和窗戶上的黑點相逢

門上，假玫瑰倒掛在吸盤上

蒼蠅聚集，我的房子，腐爛的磚墻

正在與危險會合

風景畫，成串的葡萄在窗戶上跳躍

假若沒有孩時的困難

我就不會乞求今天的窗戶面對陽光

每天都失去一樣東西

于是在緊閉門窗的時候

練習失去更多

那些失去的愛、時間，路程

成為一種活著的姿態(tài)

來吧，在一片火焰之中

門窗外的巨型城市在揭幕

那些受命的鐵釘與油漆

霓虹，紅黃綠藍，正在彌合色彩的復仇

我永遠不會向窗外的風雨

及漂浮的塵世彎腰

身體被打開

身體打開，毛毯裹住內(nèi)臟

帶有使命感的血液不會患上腫瘤

皮膚更適合貼近黑暗

我贊美骨頭在體內(nèi)神秘的勞動

病菌揭穿自己，身體被打開

光陰側露，我們每天口含食物和火柴

卻忘卻這些碎屑里殘留的手套

仍是，黑暗和光明的交替

未知的一切已被歲月掌管和回答

我在夢中想念山川，河流以及綠洲

這不是災難，很多事物并非有意消失

身體，將眼睛埋設于雙手之上

颶風和宿命，我們不能全部擁有

當舌頭打開，審判就有了意義

依附于身體的榮光在黑夜隱藏自己

南與北，方向比時間更安靜

我們在最整潔的骨頭中尋找鹽分

當身體被打開，會露出古怪的

含毒的鈣粉，而那些天賦，思想

從來不與碎片為伍

活著的音階

今天，在農(nóng)貿(mào)市場

我看到的一切如同從前

腐爛的蘋果從夜晚到現(xiàn)在

一直扮演著坑騙者的角色

粉紅色的人流

誰是第一個受騙者？

彈奏后的音階穿透了血膜

天空微暗，高處變?yōu)榈雇说氖挛?/p>

糧食宛若匕首

在沒有燈光的郊區(qū)夜色中

那些退潮的污水消失于拐彎處

殘缺，手指

天橋下的音符承擔橋梁的重量

呆子、傻子、神經(jīng)病人，流浪歌手

今天，我從未見過一個一絲不掛的人

在大街上穿梭，城市如此透明

仿佛一切不在

歌唱下去，在生活面前，不是意外

永遠不要把刀丟在地上

我多想如處女一樣長眠于

單薄的被窩里

像從沒得到過真正的滿足

夏天記

夏季應該有個了結

花兒怒放后不知出處

陽光高懸，像含著血的杯子

深處蔓延的事物再次沉淀下來

我彈奏很久，聾子發(fā)出聲音

而黑白的界線，豹子狂叫

一棵草，經(jīng)歷的季節(jié)

有塵土集結，現(xiàn)實是沉重的

女人一如既往看緊廚房的柜子

溪水進入低洼的懷腹

我一生的相逢，有一生的遺落

退卻，我推辭優(yōu)美的音樂劇

苦難的凋零，只允許我一次低首

不會再有更輝煌的事物來臨

歡愛、榮耀、彩章

它們曾經(jīng)得寵，現(xiàn)在是時候讓它們

沉息，平鋪于我的身體之中

攀沿的光束

昨日被詭異般地帶到了今天

活過的羞恥感還在

這些天，我們?nèi)ミ^的島嶼鮮花盛開

羅雀林立，別處

面包和茶葉穿過夜晚

光束，綻放

中午，陽光蔓延的指紋

在白色與藍色間相互排擠

我攀附著一束光

讓它帶著我直抵黑暗

旅途莊嚴，可以被雕刻

玻璃杯，完成一次次透明的表達

而生活可以讓繃帶發(fā)亮

在急速消失的光速面前

盡管我攀沿，挽留，闖過大廣場

但最后，我將與一匹精忠的馬消失

帶著火焰，以及光的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