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衣服（外一首）

秦時月

那些年，頭高八尺

穿上它，就露肚臍

后來，好長一段時間啥也不露了

像量身定制

現在，肚臍是不露了

但開始露背、露腰

并日漸深入，差不多可以看到臀部

衣服還是我的

但我，已不再屬于衣服

我比他們幸福和富有

置身其間，盡管我難脫一身土氣

開口便知來自鄉野

但我時時顯露出的幸福

和富有，一定會使他們眼饞，和妒忌

因為，我比他們多一個故鄉

一個被我踩在腳下，一個背在身上

無論走到哪里，故鄉總和我如影隨形

那埋著胞衣的熱土

那親切喚我乳名的鄉親

那溝渠不住扭著腰身的炊煙

以及那些滾在地上

爽朗的笑聲，早已注入我的血液

融進我的肉身

無論我走到哪里

他們總會悄悄提醒我

不要忘了那片茅草地，和茅草地上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人們

外衣

黑夜，眼睛形同虛設，衣服像

架子掛在我身上

那既不巴心也不貼肺

的感覺令我匪夷所思.我這才知道

外衣是捂不熱身子的，等我明白這個道理

已經晚矣

我只有看著

那一件件與我貌合神離的外衣

肆無忌憚地加在我身上，不堪重負

不能抵拒，且和我離心離德，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