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詞小用意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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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榮富，中學語文特級教師，全國優秀語文教師，全國教育系統勞動模范。畢業于復旦大學中文系，從教三十余年，發表文章千余篇，著有《元明散曲》《作文散步》《漫步教壇》等專著多部。

最近，在《大公報》上讀到《鋼筆時代》一文，文中說：“沒用鋼筆寫過字的人恐怕不多，而現在想在街上找一兩個上衣口袋里插著鋼筆的人，卻難覓其影。可倒退半個世紀，在上衣口袋里插支鋼筆是件時髦事，或者插兩支，就更顯得有那么點卓爾不群了。”還說：“在鋼筆時代，有一種職業是給筆桿刻字。做這種小生意的人身上大都有些藝術家氣質，眼鏡，中山裝，文質彬彬，工具都放在口袋里。”讀之，親切之感頓生。回味這個題目，也覺得很有意思。

“時代”一詞，詞典上的解釋是：“指歷史上以經濟、政治、文化等狀況為依據而劃分的某個時期。”但是，把一支小小的鋼筆與時代聯系在一起，合適嗎？——它恰恰是在稍稍違背用詞傳統和規范中顯示出新意，把原本分量較重、適用范圍較大的“時代”用于一支鋼筆，即把大詞活用為小詞，使語言表達更有一種視覺沖擊力。大詞小用并非始于今日，比如，日常生活中說的“殺瓜”“快點回來吃飯，別滿世界亂跑”，其中的“殺”字原是指使人或動物失去生命的意思，“世界”更是一個大詞，但是把這種“重量級”的詞用于日常瑣事，卻別有意趣。

一、增加語言的幽默感是大詞小用的功能之一

這個人家，男的負責后勤，一天買了幾只大閘蟹，因為是計劃外商品，還被妻子數落了一頓。

她昨晚沒有來參加聚會，我們都怪她背叛了老朋友，原來是她突然病倒了，真是差點兒制造了一樁冤假錯案。

一條領帶、一套西裝、一雙皮鞋，就把他武裝起來了，全然不見原先的簡陋和寒磣。

被老婆拿了搟杖追著打，可是他還說，俺那口子就是這樣的脾氣，組織紀律性特強，想吃面怕我不同意，還追到門外請示。

這幾個語句中都有被小用的大詞，這種活用造成一種適度的夸張、一種藝術的不和諧、一種言過其實的效果，讀來別有意趣。如第4句中“組織紀律性”本是指工作或集體生活中聽從命令、服從安排遵守共同約定的規范，這里用于夫妻之間，讓本來就可笑的話更讓人忍俊不禁。

二、增添語言的嘲諷意味和批判力是大詞小用的功能之二

酒店里的人大笑了。阿Q看見自己的勛業得到了賞識，便愈加興高采烈起來。

他總愛干涉他人內政，經常掀起外交爭端，有時，又和別人進入冷戰時期。

在她看來，這個男人也不算十分滿意，但是限于眼前的條件，她只是想把他當個“過渡時期”的丈夫而已，這個婚禮只能算是“階段性勝利”。

第1句出自魯迅的《阿Q正傳》。“勛業”是大詞，“勛業”這個詞很有分量，也很莊重，可是魯迅卻把它用來指阿Q“伸出手去摸”小尼姑的頭、“動手動腳”的不規矩行為，形象地揭示阿Q的內心感受，極有諷刺意味。第3句用“過渡時期”“階段性勝利”兩個很莊重的詞語巧妙地反襯出一個女子對待婚姻大事極不嚴肅的游戲心理，是一個辛辣的諷刺。

三、增添文采、耐人尋味是大詞小用的功能之三

這些修鞋的、修表的、做衣的紛紛從老家浙江遠征西北邊境的各個城鎮。

小屋之小，是受了土地的限制，論“領土”，只有有限的一點;論“領空”，卻又是無限的，足以舉目千里，足以俯仰天地。

男人的背心被女人穿去，已成時尚，女人原有的禁忌被顛覆了，穿著袒胸露臂的背心裝、吊帶裙的年輕女子滿大街逛蕩。

以上第1句中的“遠征”是軍事用語，指部隊到遠處征伐叛逆，句中顯然是小用了，容易使人聯想到那些手藝人長途跋涉的艱辛和謀生的不易，若將其改為“來到”二字，情味就寡淡了。第3句中的“顛覆”，原指采取陰謀手段從內部推翻合法政府，這里用來指時尚女性對傳統禁區的突破，表現了她們那種追逐時尚的勇氣和膽魄。

“大詞小用”，在根本上是人們幽默天性的表現，且有日趨增長之勢。你難道不想試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