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怯憐口身份的特殊性

李 杰

（延邊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吉林 延吉 133002）

元至元十一年（公元1274年，高麗元宗十五年），元世祖忽必烈幼女忽都魯揭里迷失（齊國大長公主）嫁給高麗世子王諶，元麗“自是世結甥舅之好，使東方之民享百年升平之樂”，雙方關系進入一個新的階段。元朝公主入高麗，不僅攜帶大量財物，同時帶來大量的隨行人員，包括奴婢、從臣、怯憐口等。由于元朝公主在高麗的特殊地位，這些隨行人員在高麗受到重用，尤其是與公主聯系緊密的怯憐口。這些怯憐口，作為公主私屬人口，不僅在高麗朝廷身居高位，而且經常作為高麗使臣出使元朝，在身份上具有很大的特殊性。本文試圖以齊國大長公主的怯憐口為例，分析怯憐口身份上的特殊性。

一、“私人”和“公人”的雙重身份

1.元朝公主的“私人”

有元一代，中國對韓國的關系由消極的領導變為直接的主宰。將公主嫁入高麗便是其控制高麗措施中重要的一環。齊國大長公主嫁入高麗后，倚仗元廷的威勢，置府攝政，干涉高麗政局。在高麗朝廷之上，公主參與的廣泛程度，是歷史上比較罕見的。除朝會、巡幸、宴餐、狩獵、接見使臣外，公主還可以干涉高麗國王的決策。公主參與政事，尤其是在涉及元廷利益的大事上，往往得到元廷的認可，甚至鼓勵。但高麗遠在元朝之外，公主僅僅依靠元廷的支持是不夠的，還需要強大的經濟、人力基礎來保障其攝政活動的展開。由于怯憐口作為最為信任的近臣，被蒙古統治者委以各種重任，其本身也成為統治階層的一部分。因此怯憐口與公主聯系最為緊密，維護公主在高麗的地位和利益是他們的首要責任。

2.高麗朝廷中的“公人”

作為“私人”為公主服務的同時，也在高麗朝廷任職，而且官職不斷升遷，地位較高。

怯憐口隨齊國大長公主公主進入高麗之初，均被授予正五品中郎將官職。高麗授予怯憐口正五品武官職位，這是元麗不均衡實力對比下高麗對元朝“事大”的體現。印侯在元宗十五年（1274）入麗到忠宣王二年（1310年）的37年里，官職從正五品中郎將升到從一品重大匡，甚至在忠宣王即位后被封為“平陽君”，在高麗政壇平步青云，成為齊國大長公主入麗怯憐口中地位最高的一個。張舜龍在元宗十五年（1274）逝世到忠烈王二十三年（1297）的24年里，6次升遷，官至從二品僉議參理。除印侯和張舜龍外，史書中記載的隨齊國大長公主入麗的怯憐口，還有盧英、鄭公、和車信。他們雖然與印侯、張舜龍同屬齊國大長公主怯憐口，但在高麗政壇之中的地位，“非印侯舜龍之比”。

怯憐口作為高麗朝廷中的官員，即公人，自然要履行職責。職責之外，怯憐口在高麗朝廷具有很高的地位，表現在：第一，干預高麗國王決策。第二，參與高麗統治集團內部的權利爭奪。

二、元麗交往中的雙重使臣

1.元朝派往高麗的督官

怯憐口隨元朝公主東來高麗，并在高麗任職。但是他們與元廷的聯系并沒有削弱，反而可以說更加緊密。這一點表現在兩個方面：

第一，怯憐口的一些官職是由元朝政府授予的。“（忠烈王七年）冬十月己亥，元勅：‘于本國金州等處置鎮邊萬戶府，以印侯為昭勇大將軍、鎮邊萬戶，賜虎符及印”。哈丹之亂時，印侯破敵有功，‘帝以侯為鎮邊萬戶府達魯花赤，賜玉帶一腰、銀一錠、鞍一面賞之。”達魯花赤是元朝派往各地的最大監治長官，即督官。元朝向高麗派遣達魯花赤，作為控制征服地區而設置的最高長官。他們的職責是納質、助軍、輸糧、設驛、供戶數籍等政治、軍事和經濟各方面，權利極大。（忠烈王七年）張舜龍被元“授宣武將軍、鎮邊管軍，總管征東行中書省都鎮撫。”（忠烈王十八年）“帝賜舜龍雙珠金牌，進副知密直。”

第二，怯憐口在高麗積極維護元朝的利益。

“王聞乃顏大王判，遣柳庇請舉兵助征。宰樞曰：‘請待帝命。’侯曰：‘父母家有變，奚暇待命！’王從之，練兵將親征，以侯為中軍萬戶侯白王，令赴征。”

“哈丹之侵，王召宰樞議備御。侯曰：‘上親將出東界以斷賊路。賊如闖入近境，上入江華，令臣等將兵御之。’王曰：“民為邦本，予豈先避以撓民心？賊隨長驅而至，予為三軍之殿以全社稷。’遣侯御之追至燕岐，與韓希愈、金忻擊破之告捷。”

乃顏叛亂和哈丹入侵時，怯憐口都帶兵親征。可以看出，怯憐口雖身在高麗，仍然元朝授予其官職，他們的職責在于監督高麗統治，維護元朝利益，是元朝中央政府的長期駐外統治代理，具有某種駐外使節性質。

2.高麗派遣入元的使臣

自忠宣王至恭愍王，元麗之間的“甥舅關系”延續百年。這段期間，兩國之間的使臣尤其頻繁，忠烈王時期次數最多。這是元麗兩國“甥舅關系”剛剛建立，藩屬關系開始步入穩定化的結果。怯憐口作為高麗的官員，在任職期間（集中于忠烈王在位時期）也曾多次作為高麗使臣出使元朝。

高麗派遣怯憐口作為使臣出使元朝，一方面是由于怯憐口作為元朝來人，高麗可以通過他們加強與元朝溝通；另一方面，作為高麗官員，怯憐口在麗元交往中適當地維護高麗利益。正是由于這種特殊身份，他們能夠廣泛地介入到高麗的政治生活中，參與高麗國內的種種事務。

三、結論

怯憐口身為元朝公主的私屬人戶，隨元朝公主進入高麗，此后世代定居。他們既是元朝公主的私人，又在高麗朝廷之中擔任職務，成為公人。另一方面，他們不僅由元朝授予官職，是元朝派往高麗監督其統治的督官，還作為高麗官員充當使臣多次出使元朝。怯憐口的特殊身份使得他們在高麗朝廷以及元麗交往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在怯憐口的雙重身份是具有傾向性的，其中公主私人和元朝督官的成分更多。作為公主家臣的怯憐口，正是依靠元朝和公主的權勢以及支持，才能在高麗朝廷中任職，作為使臣出使元朝，成為高麗統治階層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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