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金
[摘 要]從梳理產權起源入手,將產權起源歸納為三個產源假說:德姆塞茨假說;科斯假說;烏姆貝克假說。它們從不同角度闡述產權的起源,科斯假說從正式制度角度闡述產權;烏姆貝克假說中雖然具有非正式制度傾向,但是它的武力威脅假定是為了引出國家強權政治;德姆塞茨假說中主要用成本收益分析產權的起源,在一定程度上拋開了正式和非正式制度,但是它抓住了產權起源的經濟動機。盡管有很多不同,它們卻有共同的特征就是忽略了產權起源中非正式制度的作用。
[關鍵詞]產權起源假說;德姆塞茨假說;科斯假說;烏姆貝克假說
[DOI]10.13939/j.cnki.zgsc.2016.03.027
產權是經濟制度分析的關鍵概念和出發點,也是在中國改革開放年代使用頻率極高的一個詞匯。對現有產權格局追根溯源,了解它究竟是為什么及如何產生的,是一件頗為誘人及相當有價值的工作,這種分析將有助于我們深刻理解產權的性質和功能。人類社會需要產權,根本原因在于資源的稀缺性。因此產權的起源是以稀缺性為前提條件的。在人類社會的發展歷史過程中,資源稀缺程度及其變化也一直影響著產權結構和產權制度的變遷。離開稀缺性,我們將難以說明產權的起源。一種關于產權起源的完整理論不僅要解釋產權為什么會產生,而且還要闡明產權是如何產生的。
關于產權的起源可以有三種意義上的理解,一是指人類歷史上最初的產權的建立或起源;二是指人類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因新的財產出現而需要新建立的產權,它與已經建立的任何形式的產權并沒直接關系,因為這些產權的建立是新的,所以也具有起源的意義;三是指對原有產權關系的否定和改變,建立一種新的產權關系。但是第一種理解更能體現產權起源的含義。因為,第一,所謂人類社會的產權起源是指從無產權到有產權的變化,而不是隨產權客體增加而新增加產權,也不是新舊產權關系的變動。第二,第二種對產權起源的理解實際上并不具有獨立起源的意義,因為在已有產權關系存在的情況下,對新增財產的權力界定,總是既定產權關系的復制或擴大。第三,對第三種產權起源的理解,動態地看,是人類產權關系及其制度的變遷,不是產權的起源。
本文將產權的起源產權的起源歸納為三種假說:德姆塞茨假說;科斯假說;烏姆貝克假說。在以上思想的基礎上,對三種假說進行了簡要的評述。
1 德姆塞茨假說
德姆塞茨在1967年發表了《關于產權的理論》一文,這篇文章被認為是關于產權起源理論中的經典之作,他的主要論點是:“當內在化的成本大于收益時,產權就會產生,將外部性內在化。內在化的動力主要源于經濟價值的變化、技術革新、新市場的開辟和對舊的不協調的產權的調整……當社會偏好既定的條件下,新的私有或國有產權的出現總是根源于技術變革和相對價格的變化。”[1]
本文把德姆塞茨這一理論稱之為“德姆塞茨假說”,德姆塞茨用這一理論解釋了加拿大北部印第安部落土地私有權的產生。在18世紀早期,這些印第安部落之間通過劃分狩獵區的方式逐步確立了獲取海貍的毛皮的排他性權利。在此之前印第安人獵取海貍獲得肉和皮毛只為了自己消費,排他性權利并沒有產生,因而土地使用的機會成本等于零。獵人的有限需求并不會導致過度狩獵的出現,外部性雖然存在,但外部性的效應很小,排他性權利因此并沒有出現。隨著毛皮貿易的發展,其結果一是皮毛的價值大增加了;二是狩獵活動的范圍明顯擴大了。這就大大提高了與自由狩獵相聯系的外部性的重要性,這就要求增加保護資源的投資例如對野生動物的馴養以實現財富現值的最大化。但對資源的最優化利用需要對狩獵活動的行為加以一定的控制,在沒有排他性權利的條件下,野生動物的私人價值為零。正因為排他性權利的確立可以提高社會的凈財富量,所以印第安人才有了確立這一權利的經濟激勵。
按照德姆塞茨的理論,隨著排他性權利的出現,海貍的數量會趨于穩定,甚至還有可能會增加。但根據研究毛皮貿易的歷史學家都指出,在皮毛貿易興起之后,這一地區的海貍數量是急劇減少了的。
德姆塞茨假說僅從內在化的成本與收益的比較解釋產權的起源,認為應從經濟人的角度出發,收益與成本的比較只能算是產權起源的經濟動機,但不能說明產權的起源。產權形成的動機是一回事,產權的形成則是另外一個問題,我們不能把產權的形成動機直接等同于產權的形成。再者,18世紀早期的印第安部落人知道新古典模型的成本收益的計算嗎?但是這一假說忽略了排他性費用;它解釋的是私有產權的起源,更為重要的是,它不能解釋為什么產權的確立未能保持海貍的數量。正如麥克馬納斯指出的那樣,“直接消費的權利是大家所共有的,只有用于交換的權利才是排他的”這種社會保險制度導致了“懶惰、不負責任以及海貍的耗竭”。這種保險制度是與當時印第安部落落后的生產力相適應的;因此很難產生與相應的私有產權相適應的非正式制度如勤奮、負責的工作和生活態度,沒有非正式制度,產權的功能也就難以發揮,也就很難維持海貍的數量。
2 科斯假說
我們知道沒有制度的支撐,是不會有產權的起源??扑闺m然沒有明確指出產權起源的假說,但科斯定理的制度傾向在《社會成本問題》一文中是明顯的??扑辜僬f指的是科斯定理蘊含產權的制度傾向。在這里,科斯的假說是間接提出來的??扑乖凇渡鐣杀締栴}》一文中,對庇古傳統進行了批評。庇古的思想邏輯是,在化工廠不產生外部性的情況下,政府可以對造成污染的化工廠征收污染費,使得化工廠的私人成本增加,接近甚至達到社會成本,這樣達到社會最優的污染程度??扑拱驯庸诺倪@種思想邏輯以及由此而來的對于外部性的行政干預稱為庇古傳統。
科斯認為,只要明確界定產權,經濟行為主體之間的交易就可以有效地解決外部性問題。這一思想被人概括為科斯定理:只要法定權利可以自由交換,且交易成本為零,那么法定權利的最初配置狀況對于資源配置效率而言就是無關緊要的。科斯定理其實包括了兩個模型。第一個模型是假定交易成本為零,第二個模型是假定交易成本大于零??扑沟慕Y論是,如果交易成本為零,市場協商可以消除外部性;如果交易成本大于零,那么外部性就會保留下來。第一個模型只是為第二個模型提供基礎。
在斯密的交易成本為零的世界里,國家或政府以及有關機構充當的是審判官和仲裁人身份,干預的最少的政府就是最好的政府,即市場能使經濟資源配置達到帕累托效率。庇古從外部性出發批評了新古典市場與帕累托效率的關系,由于外部性的存在,市場會失靈,不會達到帕累托最優。庇古只是在正式制度中添加了自己的內容,即在外部性問題上加強國家干預。科斯從一個新的角度論證了在交易成本為零的條件下,市場能使資源配置達到帕累托效率??扑拱褵焿m、噪聲等視為外部性的東西和生產要素一樣都視為產權,表述了產權市場能使交權交易達到帕累托最優的思路。所以在科斯定理中科斯主張的制度類型仍然是正式制度。
在交易成本為正的假定條件下,科斯對于正式制度的取向表現得更為明顯??扑拐J為,“一旦考慮到進行市場交易的成本,那么顯然只有這種調整后的產值增長多于它所帶來的成本時,權利的調整才能進行。在這種情況下,合法權利的初始界定會對經濟制度運行效率產生影響。一種權利的調整會比其他安排產生更多的產值。但除非這是法律制度確認的權利的調整,否則通過轉移和合并權利達到同樣后果的市場費用如此之高,以至于最佳的權利配置以及由此帶來的更高的產值也許永遠也不會實現?!盵2]也就是說,當交易成本很高時,正式制度關于初始的法定權利的分配對于資源配置的結果的影響就非常重要了。在談到“權利的法律界定及有關經濟問題”時,科斯更加明確地寫道:“法院在有妨害案件中,實際上做的是有關經濟問題的判決,并決定看各種資源如何利用。甚至權利的界定也是法律制定的結果?!盵3]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出,科斯認為產權源于正式制度,可以由法律來制定出來。
3 烏姆貝克假說
烏姆貝克1981年的這篇文章以加利福尼亞淘金熱時期的經驗事實,提出了一個非常著名的口號:“強權界定權利”,并由此提出了產權起源的另一個假說“烏姆貝克假說”。他認為最初的產權形成和分配涉及武力威懾的問題。
1848年加利福尼亞發現了豐富的金礦藏,同年,美國與墨西哥簽署了和平條約,含金礦的土地成為美國政府的財產。美國政府廢棄了墨西哥的法律,但并沒有建立一套新的法律。盡管美國政府關于礦區土地的法律直到1860年才制定,蜂擁而來的淘金者們還是成功地建立了一套穩定的相對成本較低的排他性權利制度,解決了自由使用、糾紛和過度暴力等問題。烏姆貝克的模型,解析了使淘金者互相尊重產權的機制或力量。該模型抽象了其他的社會習俗的影響,而僅僅假設個人對于他人的淘金的生產能力和武力都有充分信息。模型中勞動力只有兩種用途:武力活動和開采金礦。如何將勞動時間分配于兩種活動,取決于邊際成本和收益,而且每個淘金者都明確知道:當別人保衛受威脅的土地的價值超過相應的勞動時間價值的時候,用武力侵占土地會受到報復。由于潛在的結果都被確定地知道,所以不會有武力出現,使相互競爭的個人計算了邊際成本與收益并將土地分為等份,使用武力的動機不復存在。
但是,一般而言,假設個人是完全理性的模型不解釋社會的合作。這一點被赫什雷夫所注意,他認為:“在既定的有法律約束的社會環境中,假設人是完全個人主義的,可以滿意地解釋市場中人們的相互作用。但是當分析超出傳統市場時,例如進入公共選擇領域,則完全個人主義的模型就不夠了。”[4]因此,在研究非市場的過程和制度經濟學的時候,就必須加上一些似乎是天生的因素和社會的因素限制個人的行為。
烏姆貝克認為其實在霍布森所預期的“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還沒有發生之前,人們已經開始著手于制定契約并建立了契約實施過程中具有規模效應的權力代理機構,這種機構還充當一種對社會成員所集中從事的工作能起到“保護作用”的“進入障礙”,即“強權界定權利”,菲呂博騰、佩杰威齊在關于產權的起源方面更加明確地說“如果沒有一個關于國家的理論,就不可能有真正完全關于產權的理論”。[5]
4 三個假說的評述
西方新制度經濟學關于產權起源的觀點,可以從以上幾個假說可以看出,他們一般認為產權起源的前提或必要條件是存在一強權機構或國家,否則產權起源是無從談起的。他們認識到了國家、法律對產權形成的重要性,而沒有認識到公有產權、私有產權的起源都先于國家的產生,也沒有認識到除明確的強力集團外,非正式制度如意識形態、習俗、宗教以及觀念等的約束作用,不過他們的分析著眼點在于國家形成后的私有產權的形成,這時無疑國家的作用是巨大的。科斯從正式制度角度闡述產權;烏姆貝克的假說中雖然具有非正式制度傾向,但是它的武力威脅假定是為了引出國家強權政治;德姆塞茨假說中主要用成本收益分析產權的起源,在一定程度上拋開了正式和非正式制度,但是它抓住了產權起源的經濟動機。雖然上述假說都有其缺陷性,但是它們從不同角度闡述產權的起源對我們理解和分析產權的起源同樣有著啟示。
參考文獻:
[1] Demsetz H.D..Toward a Theory of Property Rights[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67(57):347-359.
[2]科斯,陳昕.財產權利與制度變遷[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20.
[3]科斯,陳昕.財產權利與制度變遷[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33.
[4] Hirshleifer,Jack.Privacy: Its Origin,Function and Future[M]//思拉恩·埃格特森.新制度經濟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261.
[5]菲呂博騰,配杰威齊.產權與經濟:近期文獻的一個綜述[M]//阿爾欽,陳昕.財產權利與制度變遷.上海: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206.
[6]黃少安.產權起源探索[J].經濟學家,1995(3).
[7]思拉恩·埃格特森,新制度經濟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
[8] 羅納德·H.科斯.財產制度與制度變遷——產權學派與新制度經濟學派譯文集[M].劉守英,譯.上海: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9]Demsetz H.D..Toward a Theory of Property Rights[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67(57):347-359.
[10]Mc Manus,John C..An Economic Analysis of Indian Behavior in the North American Fur Trade[J].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1972(32):36-53.
[11]Umbeck J.M..Might Makes Rights: A Theory of the Formation and Initial Distribution of Property Rights[J].Economic Inquiry,198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