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雙面俠

楊雷

公交車上，一男子打著電話：“李總啊，你放心，你放一百個心，我馬上打款給你！你還信不過我嘛！好……好，馬上！”他一邊哈著腰，一邊唯唯連聲。掛了電話，馬上又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姓李的催得緊呢，怎么辦？好，還是先拖住他，你放心，我聽你的！”變臉之迅疾，轉換之從容，讓人嘆服。想起以前曾有明星向川劇大師學變臉，依我看，不如向這哥們學學，保準比大師教得好。

古今中外，這樣的變臉高手，不勝枚舉。前倨后恭的蘇秦嫂子、溫良恭儉讓的君子王莽，以至于小說中見風使舵的奧楚蔑洛夫等等，都是個中高手。媒體曾報道的某官員更是奇葩一朵，此人以“書生報國”自詡，時常把“公生明，廉生威”掛在嘴邊，號稱“立德、立言、立功”是自己一生的追求，任職期間還寫了幾本關于知識分子人文情懷的書，后來當其東窗事發時，人們都驚詫不已，更有下屬嘆道：“沒想到他人格分裂到如此地步。”

要我看來，此君也許并非人格分裂，而是他本身就是雙重人格，擁有兩張臉孔，一張示人，一張示己。陰陽雙面俠其實并非全是小人物，很多大人物也是個中翹楚。毛姆在《巨匠與杰作》中提到一位作家，他才華橫溢，35歲就寫出了震驚文壇的傳世之作，但同時又窮奢極欲，沉湎聲色。他為女人揮金如土，卻舍不得拿出一點小錢贍養自己的母親。這位被毛姆評價為“作品偉大，為人無恥”的大文豪就是法國最杰出的批判現實主義大師巴爾扎克。“德藝雙馨”完全與他無關，毛姆說：“惡貫滿盈和高尚情操完全可以比肩而立！”

插畫/向朝暉

白居易有詩云：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王莽在篡權之前也是五講四美的好青年，簡直可以感動中國，后來繼承大統后就變了臉孔。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王莽，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變色龍變色，大師變臉，皆為趨利避害。可我們不是獅身人面像，不可能同時擁有獅子的靈魂和人的臉孔，不信，你去問問不肯卸妝的陰陽雙面俠，老當影帝是不是也感覺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