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異能
夜深人靜,海關大樓的鐘聲寂寞地響了十二下。洛克大校躺在床上,眼睛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猛抽著雪茄。三年來,對亡妻的思念與愧疚使他夜不能眠。三年前,洛克大校和心愛的女友詹妮結婚,新婚燕爾來到位于大洋彼岸的一個友邦國家,在邊陲的一個著名風景區住下度蜜月。那里空氣清新、風景旖旎,保持著19世紀的古樸風貌與民俗。
這天,小夫妻倆漫步在景區的林陰小道上,邊走邊聊,憧憬著美好的將來。突然詹妮驚喜地叫道:“洛克,看,花蝴蝶,花蝴蝶……”說著,詹妮就向那花蝴蝶追去,想抓住它。洛克笑著搖了搖頭,心想,到底是女孩子,童心未泯。
洛克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點燃了一支雪茄,悠然自得地抽著,等待詹妮回來。突然,洛克想起了什么,猛地扔了雪茄,向詹妮追去。但令他驚恐的一幕還是發生了——詹妮追著花蝴蝶不知不覺越過了國界,進入了與自己祖國不共戴天的死敵國家。洛克剛開口想喊她回來,但已經有兩個警察抓住了她。洛克知道,作為軍人,死也不能進入敵國國境。望著警察帶走了妻子,洛克知道,闖下大禍了。
無奈,洛克只能立即向組織報告,請求幫助。組織上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于是立即展開營救。然而通過多方努力,營救毫無進展。于是,只能派出一個秘密小分隊潛伏過去,靜觀事態的發展,等待機會再行動。
半年后,小分隊遺憾地向組織報告,詹妮死在一家醫院。事已至此,組織決定撤回小分隊,并下令想盡一切辦法,帶回詹妮的遺體。詹妮的遺體帶回國后進行尸檢卻發現她的死亡并非外力所致,而是患循環系統疾病引起的自然死亡。然而,這個結論洛克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但權威的尸檢報告又讓他無權質疑。
一支雪茄不知不覺抽完了,想著自己的嬌妻,洛克大校不禁淚流滿面。
“叮咚——”門鈴不經意間響起。
這大半夜的會是誰來訪呢?
洛克無精打采地爬起來打開房門,可眼前的一切讓他驚呆了。被宣布死亡的嬌妻詹妮亭亭玉立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洛克懵了,難道這是做夢嗎?
“親愛的,洛克,我的大校,我回來了。”詹妮已經泣不成聲。
“這……這……”洛克顯然有點措手不及。
身為高級軍官的洛克畢竟非比常人,具有非凡的心理素質。不管怎樣,太太回來了,先鎮定下來再說。
“啊!寶貝,你怎么了?你這一去究竟發生了什么?”洛克也已經淚流滿面。
稍稍安定,接下來的一個不眠之夜,詹妮告訴丈夫,她誤入敵國國境,遭到逮捕。后來以涉嫌間諜罪受審,經審理最終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可這個時候,自己卻患上了腎炎,然后被隔離治療。可不知道為什么,始終不能治愈,每周的尿檢總是顯示蛋白和紅細胞超標。這一治療就是三年多,通過各方努力,上周終于徹底治愈。
洛克聽著妻子的敘述,總覺得離譜,但站在眼前的的確確是自己的妻子,別人也許會認錯,自己決不會認錯。他連妻子身上有幾顆痣都一清二楚,他確定身邊的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太太詹妮。
第二天,洛克將此事向組織做了匯報。
“確實,我們在你太太返回之前就接到了有關部門的通知,也覺得事情蹊蹺。不管怎么樣,你的岳父岳母都健在,DNA檢驗是第一步。”長官如是告訴他。
軍方提取了兩個詹妮的DNA送檢,但結果令人驚訝。兩份DNA樣品屬于同一人,確系洛克的太太詹妮。組織上考慮再三,決定不告知洛克真相,而是說DNA送檢報告顯示,死去的并非詹妮,只是長得像罷了,現在這位才是他的太太。可能是當時情報有誤,而且尸體運回時已經有些變形,導致沒有看清。
“既然太太回來了,我們都替你高興。你就再次度蜜月吧,給你半年假。”洛克的上級笑容可掬地告知洛克組織的決定,說完走上前給了洛克一個熱情的擁抱。
洛克雖然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但組織上的決定,一個軍人,只能服從。
自從得到詹妮出現的消息,軍方異常警覺,當年潛伏在敵國的特別行動小組的一幫人馬再次集合,被命令再次潛入敵國,查明真相。另外一方面,軍方關注著詹妮的一舉一動,跟蹤事態的發展。
“報告長官,在洛克住宅周圍出現神秘電波,正是來自敵國的。”負責跟蹤的特工向組織匯報。
“對洛克住宅進行全天候監聽。”長官當機立斷。
……
“報告,我們監聽到,詹妮對洛克進行了催眠,正在套取我軍最新動態。洛克已經和盤托出。我們發現,情報正是通過同樣的電波頻率輸出,我們已經進行了技術處理。”
“干得漂亮,伙計。繼續。”
軍方對詹妮歸來的目的,判斷是正確的。然而,這兩個“詹妮”,又如何解釋呢?
一個月后,潛伏在敵國的特別行動小組完成任務凱旋。
行動小組到達敵國后,直奔原來詹妮住的醫院,謝天謝地,當年的主治醫生阿力還在。這是個矮小的老頭,憨態可掬。在安全保證和高額賞金的誘惑下,阿力說出了實情。
當年的詹妮忽然患上循環系統疾病,不久就死亡了。在她死亡前,國家情報局讓阿力提取了她的人體組織,然后克隆了一個詹妮,并利用催長素使她的生長發育速度提高了十倍,所以僅三年就和詹妮原型的成熟程度一模一樣了。并根據詹妮的原型設計,在她的體內放置了遙控詹妮的一組芯片。現在的詹妮一旦被遙控,一舉一動都不是自主的,宛如機器人。
“你在撒謊!你們國家的情報機關是傻子?他們這樣大費周章,為什么當年不直接在詹妮體內植入芯片?”行動小組特工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傻子,尤其干我們這行的,個個都是人精。”
“你說的對,當年我們的第一套方案就是這樣的,但當時詹妮的循環系統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也可以說是過敏。這就是詹妮原型患病死亡的原因。”阿力如實交待。
真相終于大白,“詹妮”體內的芯片被取出。萬幸,當年詹妮原型的記憶系統也被克隆,詹妮三十年的生活也在“詹妮”的大腦里復制下來,只是被遙控時所做的一切在大腦里不留半點痕跡。
洛克夫婦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人們紛紛為他們祝福。但這起事件卻給倫理、司法諸多體系帶來了巨大的困惑。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上海故事》201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