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韻香
小鎮怪案
1995年7月的一個傍晚,在新墨西哥州郊外的芮瑪小鎮,一場大雨傾盆而降。莉莎起身去關窗戶,一時間卻又驚得目瞪口呆。
窗外,道道炫目的強光耀亮雨夜,如同彗星般落向小鎮。而強光出現的地方,恰是落基山脈最南端的卡瑞斯提峰。
蜷縮在床上的貝塔也瞅見了強光,驚喊:“天,不會是冰層怪蟲復活了吧?!”
貝塔是莉莎的妹妹,生性倔強,脾氣急躁。不久前,她和男友科爾曼因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生了激烈爭執,一氣之下跑去地下診所做掉了腹中已4個月大的胎兒。得此消息,在圣塔非州立醫院做護士的莉莎忙請了假,匆匆趕回地處偏遠的芮瑪小鎮照顧妹妹。
卡瑞斯提峰形成于白堊紀末,山頂終年積雪覆蓋。不久前,考古學家在冰層下接連發現了“奇蝦”“怪誕蟲”等多種奇形怪狀的生物休眠體,并鄭重宣稱,一旦氣候變暖,冰雪消融,無數怪異恐怖的遠古動物極有可能會復活!
或許是貝塔一語成讖,兩天后,一樁令人談之色變的怪案迅速傳開:一種在科幻電影里都未曾見過的怪物瘋狂襲擊了阿勒切農莊,死于非命的不僅有家畜,還有女主人。男主人也嚇瘋了,赤身裸體地到處亂跑:“上帝啊,它們吸血,吸光了我妻子的血……”
站在警方設置的隔離帶外,莉莎看到了慘不忍睹的血腥一幕:數十只雞鴨和羊倒斃在地,無一例外都被咬斷了脖子。女主人雙眼圓睜,面孔扭曲,想必死前遭受了極度驚嚇。從男主人比比劃劃的胡言亂語中,警方畫出了兇手的大概樣貌:體高近1米,生有兩只比雞蛋還大的血紅眼睛,利爪如刀,獠牙外突。此外,從脖子到背部還布滿了鋒利的尖刺。
拿著畫像,芮瑪警局的警長布蘭登雙肩一聳,揶揄道:“這個瘋子說的怪物要是真的存在,那么不是來自外星,就是從卡瑞斯提峰冰層下鉆出來的。”
這句話,被莉莎聽了個正著,當即嚇得轉身就往家跑。剛跑到院門前,就見貝塔的男友科爾曼喝得東倒西歪,醉醺醺地沖屋內喊:“貝塔,我那么愛你,愛得死去活來,可你為何要殺死我的孩子?你就不怕卡布拉找你索命?”
“科爾曼,你說什么?什么卡布拉?”莉莎急問。
科爾曼平素寡言少語,很少與人接觸,特別是在4年前,他的母親拋下父親老科爾曼與人私奔后,他變得更加沉默。老科爾曼是個無比虔誠的天主教徒,為人和善,鎮上的居民都很同情他們父子。
“卡布拉,外星怪獸,咔嚓,它會擰斷貝塔的脖子……”
科爾曼酒嗝連天,雙腿一軟癱坐下去,呼呼大睡起來。莉莎快步奔進屋,打開電腦查找相關信息。忙了半天,也只找到寥寥數語的介紹:1995年3月,波多黎各一名女子聲稱撞見了來自外星的古怪吸血動物,腦袋如巨大的蝙蝠,身體像袋鼠。最可怕的是它獵殺牲畜的方式與傳說中的吸血鬼一樣詭異——咬住獵物的脖子,撕破皮膚,然后將其全身的鮮血吸得點滴不剩。這種聞所未聞的怪獸,就叫卡布拉!
眾說紛紜
芮瑪小鎮發生怪案的次日深夜,在緊鄰新墨西哥州的得克薩斯州,一個名叫朱莉蒂娜的女醫生也遭到了怪獸襲擊。其后數日,怪獸不斷現身,連鑄血案。那天晚上,許多人都看到了卡瑞斯提峰上的強光,紛紛猜測它可能就是來自外星的惡獸卡布拉。而就在警方焦頭爛額、居民人心惶惶的時候,怪獸再次竄進芮瑪小鎮,并與布蘭登警長來了個近距離接觸。
聞聽此事,莉莎找到布蘭登詢問詳情。布蘭登依舊心有余悸,戰戰兢兢地說道:“昨晚,我開車去林區巡邏,它霍地跳上車頂,看樣子要撕碎我。幸好我帶著槍,連開兩槍才嚇跑它。”
接著,布蘭登調出了車載錄像。畫面晃動得厲害,卡布拉的體貌特征也恍恍惚惚:沒有毛發,長吻,大小跟流浪土狗差不多。
詭案迭發,必須帶妹妹貝塔馬上離開。辭別布蘭登,在經過阿勒切農莊時,愈發慌亂的莉莎差點撞到老科爾曼身上。
“莉莎,別擔心,有上帝在,世上哪來的怪獸?”
“老科爾曼大叔,我也不愿相信,可它們真的存在,還吸光了牲畜的血。”莉莎邊說邊惴惴不安地瞥了眼冷清死寂的阿勒切莊園。老科爾曼摸著胸口的十字架,笑呵呵地回道:“我認為,它們只是些饑腸轆轆的郊狼罷了,并非傳說中的卡布拉。至于那些牲畜的死,哦,我正在做一個自然分解的小實驗,你看完就會明白怪獸之說有多么的荒誕。”
不遠處的草地上,躺著一只剛剛斷氣的羊。老科爾曼蹲下身,剖開了死羊的肚子。很快,成群結隊的蒼蠅蜂擁而至,在享受饕餮大餐的同時還產下了蠅卵。一些吸血昆蟲也循著血腥味趕來,短短半個小時就吸干了死羊的血液,羊的殘骸和阿勒切莊園遭到殺戮的牲畜如出一轍。
“那些目擊者說的都是瘋話。隱約?好像?有誰真正看清怪獸長什么樣?”老科爾曼娓娓道來,“你看過科幻電影《異種》吧?目擊者腦子里存有外星異種的影像,當長相怪異的郊狼突然出現時,兩者就會交叉重疊,怪獸就這樣產生了。莉莎,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請你相信我的判斷,卡布拉還困在上帝的牢籠里呢。”
有道理。難怪有人說怪獸像恐龍,也有人說像袋鼠,而自己從布蘭登拍下的三兩秒模糊錄像里看到的,又有幾分像土狗。心下想著,莉莎長出口氣,一下子輕松了許多。但讓她萬難料到的是,兩天后的深夜,兇悍可怖的卡布拉竟兇神惡煞般找上了門!
危險進逼
吃過晚飯,莉莎和貝塔打開了電視。電視里,權威專家出面辟謠,并對老科爾曼動物尸體在高溫下自然分解和人腦影像重疊的解釋給予了充分認可,怪獸迷霧就此煙消云散。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是如何緩解貝塔和科爾曼的關系。
“貝塔,今后,你還會和科爾曼在一起嗎?”莉莎問。貝塔滿眼愧疚,苦悶地回道:“我知道我太任性,不該打掉我們的孩子。姐姐,我想忘了他,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我還愛他……”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了令人心顫的抓撓聲。莉莎慢慢走向窗口。而就在拉開窗簾的剎那,一張極端丑陋、猙獰駭人的怪臉突現在她眼前。
紅眼睛,長嘴巴,尖利暴突的牙齒,鱗狀的皮膚,是……是怪獸卡布拉!
“貝塔,快藏起來,千萬別出門!”對視片刻,嚇呆了的莉莎終于醒過神,回手抓起水果刀大叫。怪獸亦齜牙咧嘴,揚起鐵鉤一樣的爪子狂躁地拍打著窗玻璃。僅僅三兩下,玻璃碎裂,怪獸發出一聲狂叫,探進了扁長的頭顱。
芮瑪小鎮的居民住得比較分散,彼此相隔很遠,要想活命唯有拼力自保。此刻,莉莎從沒如此害怕過,也從沒如此勇敢過,兩眼一閉挺刀刺去,狠狠地刺進了卡布拉的眼睛。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隨著“咣”的一聲悶響,門板洞開,又有兩只卡布拉兇狠地躥進來。
誰能相信,驅使卡布拉的居然是芮瑪警局的警長布蘭登!
“布蘭登,它,它……是怎么回事?”
“它就是卡布拉,復仇之神。你為什么不聽我的話,離開這兒?”布蘭登面目冰冷,陰惻惻地說道,“每一個殘殺生命的人,都要死!甄妮,朱莉蒂娜,還有貝塔,沒人能逃過卡布拉的懲罰。”
甄妮是阿勒切農莊的女主人。貝塔說,她墮胎,是甄妮幫她找的無證醫生;朱莉蒂娜則是一名婦科醫生,沒少幫未婚先孕的女孩解決麻煩。但在新墨西哥州,墮胎涉嫌犯罪,只要事實清楚,墮胎者就會被判處10個月監禁。前后一想,莉莎不覺恍然:布蘭登是狂熱的“親生命派”,他嫌10個月監禁太輕,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懲罰墮胎犯罪者!
看到窮兇極惡的卡布拉作勢欲撲,莉莎連聲哀求:“布蘭登,求你不要傷害貝塔。對了布蘭登,你說過你喜歡我,你就忍心傷害你喜歡的人?”
看得出,布蘭登犯了猶豫:
“我是喜歡你,可你喜歡我嗎?”
“喜歡,我發誓……”
為保護妹妹貝塔盡快擺脫兇險,莉莎什么事都愿做,當然也包括嫁給布蘭登。可這句話剛到嘴邊,老科爾曼冷不丁出現在布蘭登身后,掄起木棒重重砸下。
重擊之下,布蘭登悶哼一聲倒地。莉莎仍握刀守在衣柜前,與兩只怪獸對峙。柜內,躲著快要嚇昏的貝塔。
“該死的蠢貨,為了女人竟敢背叛上帝的旨意!”孰料,老科爾曼踢了布蘭登一腳,恨恨地下了命令:“咬死她,柜子里還有一個。”
糟糕!平時道貌岸然的老科爾曼和布蘭登竟是一伙的!
身陷絕境,莉莎豁出去了。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就絕不容許它們傷害妹妹。卡布拉獸性大發,兇惡地撲了上來。莉莎倉皇后退,“咚”地撞上柜角昏死過去。
暗室殺機
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在一個腥臭刺鼻、氣氛陰森的地下室里,手腳被捆的莉莎悠悠醒轉。一睜開眼,她便瞅見了老科爾曼那張曾經無比慈祥、而今卻無比丑惡的臉。
“這是什么地方?你想干什么?”
老科爾曼笑了,笑得很瘆人:“這是卡布拉的家。等你欣賞完你的杰作,你將成為我的杰作的貢品。”
冷聲說完,老科爾曼取出張光碟塞進了影碟機。當“無聲的尖叫”幾個血淋淋的字符跳出時,莉莎閉上了雙眼,胃里隨之翻江倒海般折騰不休,想嘔吐。
那是一部用音波技術拍攝的關于墮胎過程的紀錄片。畫面上,子宮內的胎兒清晰可見。醫用抽吸器一進入孕婦體內,胎兒便驚慌掙扎,試圖逃脫被扼殺的命運。但,抽吸器的吸力比吸塵器還要強大數倍,胎兒根本無力反抗。頃刻間,胎兒的頭部便被生生壓碎,身體也被撕扯成一團血漿……
“莉莎小姐,你是護士,這就是你的杰作,美妙而殘忍的杰作。”老科爾曼的面孔在痙攣,“5年前,我妻子懷上了我的第二個孩子,可你們說她是高齡產婦,會有危險。她害怕了,偷偷去得克薩斯州找該死的朱莉蒂娜打掉了我那可憐的孩子。從那天起,我就發誓要除掉你們這些可惡的殺人兇手。于是,我和布蘭登開始創造復仇之神卡布拉。哈哈,我成功了!”
聽著老科爾曼歇斯底里的喊叫,莉莎總算弄清了怪獸卡布拉的真實面目:它并非來自外星,也非來自塵封的冰層,而是土狗和郊狼雜交的丑陋產物。受波多黎各怪獸卡布拉的啟發,老科爾曼將體格健壯的土狗和生性兇殘的郊狼圈養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又在它們身上撒滿了一種叫疥螨的寄生蟲。在大量疥螨的侵襲下,郊狼會褪掉皮毛,形成粗糙的鱗狀皮膚。由于近親繁殖,加上老科爾曼一次次給它們注射各類生長激素,幾代之后,可怕的怪獸橫空出世。
為了轉移民眾視線,老科爾曼讓同樣憎恨墮胎的布蘭登冒雨爬上卡瑞斯提峰,用特制槍械射出一顆顆冷焰火,制造外星怪獸來襲的假象。更聳人聽聞的是,老科爾曼變態至極——他的妻子并沒與人私奔,而是被他喂了嗜血郊狼!
萬分震驚中,老科爾曼開啟了一道鐵門。里面,竟豢養著數十只狂吠亂躥的卡布拉!
“寶貝們,開餐了……”
老科爾曼哈哈狂笑著正要打開鐵柵欄,一個人快速奔進,摔倒他后,手忙腳亂地解開了捆綁莉莎的繩子。
是科爾曼。科爾曼拽起莉莎奔向地下室出口,在猛力將她推出去的同時又合攏了石門:“你快跑啊。我阻止不了我的父親,但我會用生命保護貝塔。你告訴貝塔,我愛她,不管她做過什么,我都永遠愛她……”
莉莎踉踉蹌蹌剛跑出十幾米遠,身后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股強勁氣浪洶涌卷來,徑直將莉莎掀了出去……
未解之謎
第二天,莉莎帶著妹妹貝塔去了州府圣塔非。轉眼半年過去,這天,一個看上去尚未成年的女孩找到莉莎,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吞吞吐吐地說:“求你幫幫我,我和男朋友分手了,我想流掉他。”
從女孩的眼中,莉莎恍惚又看到了《無聲的尖叫》中的血色畫面,不由渾身一顫:“留下他吧。不然,卡布拉會來找你的。”女孩一聽,當場花容失色,奪門而逃。
是的,卡布拉還在鬼魅般地出沒。
時下,私人醫院比比皆是,墮胎泛濫,用卡布拉加以震懾未嘗不是個好辦法。但出乎莉莎意料的是,歐洲科學研究所在分析了一只被射殺的疑似卡布拉的DNA后,竟給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卡布拉的體內存有母牛、駱駝、犰狳和郊狼等哺乳動物的基因,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新型合成生物。沒多久,一部叫《卓柏卡布拉》的科幻電影風靡歐美。
是誰合成了這種怪物?莉莎忽地想到了一個人:布蘭登。案發那夜,他只是被老科爾曼打暈,并沒死,隨后便從芮瑪小鎮人間蒸發般消失了……
〔本刊責任編輯 尹 靜〕
〔原載《百花·懸念故事》
2013年1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