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
對于老羅來說,這個世界的惡意開始消減了。
12月29日這一天,是錘子手機T2正式發布的日子。晚上7點半的北京國家會議中心被濃厚的霧霾和錘粉們的熱情包圍著,雙方似乎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在這種曖昧的氣氛中,老羅徐徐登場,上來第一句話就是:“今天總算準時開始了。”
話音未落,觀眾席發出一片會心的哄笑。熟悉的感覺,這仍然是那個相聲演員老羅的主場。在經歷了推遲上市、代工廠破產和老板跑路等狗血之后,再加上錘子科技自誕生那一日起就一波三折的坎坷,大概沒有人比老羅自己更加理解這句話的滋味。
在市場面前,老羅不得已做出一些妥協,例如幾個月前的堅果手機,人們除了對“漂亮得不像實力派”那句廣告語印象深刻之外,恐怕更多地是在質問老羅為什么做千元機,你的天生驕傲哪兒去了?另一批人則又一次樂此不疲地玩著整理“老羅打臉大全”的游戲。
其實在時間線君看來,堅果手機是錘子從少年走向成年的一個過渡,并非因為它的千元機身份是在討好市場,而是因為老羅公開向雷軍道歉——為自己不懂產業鏈和盲目“嘲笑”友商而道歉。彼時的老羅在北展的會場上多次調侃自己:“我是一個企業家,企業家不怕打臉。”
與此同時,錘子祭出了自己要進軍(文藝青年)生活方式領域的策略,也算是為堅果挽回了一些面子,使之不至于只是一個單薄的千元機,而是還可能會成為用戶們高品質文藝生活的一個注腳。盡管這樣的解釋無法說服所有人,但我們仍然可以將錘子上述兩種并行的姿態看作是其正在發生重要轉折的外在表現:既開始尊重市場現狀,又堅持走自己的路——哪怕是在特別窄的一個生存空間里也無所謂,這就意味著并不需要討好大多數人。
堅果真的只是一個過渡,錘子還是要重拾“天生驕傲”的光環,于是T2出場了。它肩負著徹底結束錘子少年時代的光榮使命。
不出所料,T2出場式很漂亮。當然,首先指的是“顏值”,即工業設計,這也一直是錘子引以為傲地方。老羅用T2身上三個消失的東西引出了設計上的創新:
金屬中框斷點哪去了?金屬中框斷點指的是金屬邊框上四個跟塑料結合處的斷點——在一個完美主義者的眼里,這個世界是支離破碎的。現在,錘子團隊消滅了這個斷點,“終于解決了手機工程上的著名難題”,使用T2成為“也許是中國第一部全金屬中框無斷點的智能手機”,重新定義“全”金屬機身。
T2的SIM卡槽哪里去了?其實卡槽沒有消失,只是被巧妙地隱藏在一個側健上,二者是一體的。
電源鍵哪里去了?與Home鍵合為一體。
除了重新定義“全”金屬機身之外,其實后兩個設計的創新度并沒有那么高。簡單粗暴點說,就是因為在老羅的極簡主義設計理念里看不慣這些多余的設計。
乍一看,這還是任性吧?老羅管這個叫“偏執”和“對工匠精神的堅持”——偏執于有用的細節,偏執于無用的細節,偏執于甚至不會被發現是有用還是無用的細節。
盡管這話聽著有刻奇之嫌,卻不得不承認,T2比T1漂亮了許多,手感也圓潤舒服了許多。如果非要打個比方,那么T1棱角分明的樣子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毛小子,厚重而堅硬,偶爾硌手,活脫脫就是非企業家身份的老羅;而T2就是一個幾近而立之年的青年才俊,減重成功(輕30克),身材頎長,衣著精致得體——一個成功的企業家可不就應該是這樣嗎?例如“天生驕傲”的華爾街之狼們。
錘子成年的第二個表現在于Smartisian OS上的改進,其中一部分完全超出了用戶體驗的范疇,上升到體貼用戶,甚至為用戶操碎了心。如最實用的“錄屏+視頻編輯+GIF生成器”為一體的新功能。在通知欄點擊錄屏,三秒倒計時后就可開始錄,之后的視頻又可以轉換為6秒長的GIF文件。還有與紅茶移動全球漫游上網服務,號稱可以讓用戶在出國時享受一小時一塊多的移動上網費用。不得不說,錘子人還挺懂用戶的心的,這倆功能就是為了滿足用戶曬朋友圈的呀。
但那個有點“過于”懂用戶的心的磨砂玻璃桌面引起了小小的哄笑,尤其是你還能把其中某一塊磨砂移走,露出后邊壁紙中孩子的臉——“兼顧自由和美觀”。主講人錘子用戶體驗總監朱蕭木有點莫名其妙,覺得這個的磨砂桌面特別好看,“不知道你們在笑什么”。
一位現場的觀眾這樣評價說:“原來自由和妥協結合之后,就是看不清的磨砂。反正錘子的兄弟們,挺世故挺通人性的。”憑心而論,磨砂的設計過于“體貼”,就像父母管得太多,難免自嗨之嫌。
最能表明錘子成年的功能是Smartisian OS的遠程協助功能,在情懷之外,又為錘子披上了一層溫情的外衣。簡單說,這個功能可以讓用戶控制自己父母的手機(當然也是錘子的),手把手解決老人在使用中遇到的問題。這個功能其實算不上什么創新,但勝在溫暖,贏得普遍好評,人們大都在感嘆“總算有一家科技公司照顧到老年人群體的感受了”,同時感動于自己被喚起的“孝心”。
但如果摒去感動,以一個冷靜的科技產品經理的邏輯去思考這個功能,就會發現,它好像也沒有從根本上解決科技產品忽略老年人群的問題,充其量只是捎帶手的附加品。Anyway,T2開了個好頭。
要說錘子的成年,當然是由老羅一手推進的,因為老羅自己也在變化。其實自從發表過名為《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創業故事IV》的告別演講之后,老羅就在有意淡化自己與錘子科技之間的等號關系,包括不亂炮轟友商、把社交媒體賬號上交公司、幾乎不接受采訪等,而是更多地把錘子科技里的其他核心成員推到前臺。比如,最常見的是曾經供職于摩托羅拉13年的CTO錢晨和曾經在美國做建筑師的朱蕭木。前不久,朱蕭木還受邀請作為演講嘉賓在《離線》的OFF2015大會上亮相。
這一次發布會,Smartisan OS部分的發布也是由朱蕭木負責的,而且所占時長比重也很大。這得整場發布會看起來更像一個科技公司的活動,而非老羅的單口相聲專場了。老羅也很給朱蕭木捧場,稱贊他“連相聲都比我說得好”。
同時,從這些核心團隊成員的口中,人們也看到了真正的“企業家老羅”是會樣子。根據朱蕭木的現場“爆料”,老羅是個“見風使舵”的人。比如,老羅對他說“錘子是個用戶體驗驅動的公司”,對技術研發就會說“錘子是個技術驅動的公司”,對設計師又會說“錘子是個設計驅動的公司”。當老羅為如何恰當表達而糾結的時候,員工就會勸他“你那么在乎干嘛?咱們不就是個說相聲的公司嗎”。這種默契的恩愛秀久了,外界就逐漸看到老羅是如何網羅起一批死忠的員工和用戶的。于是,很多人就這樣黑轉粉了。
現在的老羅也越來越收放自如,繼上次堅果發布會上向雷軍道歉之后,這次又對之前把自己黑出翔來的人和言論表示釋然,“他們也沒什么惡意”。不知道王自如老師聽到這句話了嗎?
低調之后,老羅還是逮住機會請別人允許他“嘚瑟一下”。這一嘚瑟不要緊,順手黑了庫克老爹一把:庫克和iPhone 6的照片出現在大屏幕左側,T2在屏幕右側,老羅在旁邊擺出和庫克一樣的姿勢,指著大屏幕說:“喬布斯如果活著,不會喜歡左邊的這些手機。”而他,要繼承喬布斯的衣缽。
創業未半,沒有點雞湯和雞血可真活不下去,不然只能落得中道崩殂的結局。但結束了熱血、偏激、迷茫、反叛的初創青春期之后,每個創業者都得學著和這個世界和解。雷軍的選擇是從風口上降落下來開始講情懷,老羅則是放下一味死硬到底的身段,同時繼續用“傲慢與偏執”在品位上拉大自己與別人的維度差。
也許若干年以后,老羅回首往事,可能會發現今日意義非凡:這個世界的惡意開始消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