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現實

伊珊

被虛擬現實改變的未來世界，究竟會是什么樣子？

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北京，深冬。

一家醫院里，80歲的李奶奶身體越來越虛弱。人生已到黃昏，肉身沉重如潛水鐘，行動艱難。她有一個愿望，希望能在最后的歲月回杭州老家看看。北京到杭州，1271公里。而李奶奶的身體，甚至無法支撐10公里的路途。

幸運的是，她生活在科技高速發達的21世紀。這天，有人送給李奶奶一副神奇的眼鏡。戴上眼鏡后，病房、護士等等醫院的一切都瞬間消失了。李奶奶瞬間來到了千里之外的杭州，她激動地走在杭州的大街上，見到了許多許久未見的親人。她甚至像小時候那樣爬上了老宅的屋頂，抬頭就能看到滿天星光……

故事編完了，咱們暫時從那個感動的畫面里跳出來，談談技術層面的問題。如果你一直關注科技，對于剛才的場景應該并不陌生。這種叫做“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簡稱VR）的技術其實并非新鮮事物，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已經存在了。但是受成本等問題的限制，它一直沒有走進大眾的生活。近年來，許多消費級VR硬件的涌現，重新點燃了這一市場。

在11月舉辦的騰訊WE大會上，眾多虛擬現實領域的專家登場，對這一領域進行了展望。被虛擬現實改變的未來世界，究竟會是什么樣子？

顛覆視覺和觸覺

多年前，好萊塢電影《黑客帝國》曾為大家科普過“虛擬現實”的概念：借助計算機和網絡對人腦神經的作用，欺騙人類的視覺、觸覺、聽覺等感官，把人們帶入到一個虛擬出的世界中。

2014年開始，原本只在科技圈受追捧的“虛擬現實”逐漸走進了大眾的視野。放眼全球，Facebook、谷歌、HTC等巨頭在VR領域都有所動作，國內的騰訊、樂視、聯想等企業也紛紛布局，眾多資本和人才投入到這個行業中。2016年被稱為虛擬現實的元年，將有非常多的消費級產品上市。

根據測算，虛擬現實頭戴顯示器的消費數量將在2016年達到1500萬臺，十年之內達到5億臺，這是一個足以影響我們生活的數字。

虛擬現實將與我們的生活發生怎樣的關系？業內人士已經想到了很多VR技術的應用場景：

比如VR教學，讓你置身哈佛大學校園里學英語；

VR看房，找房子無需再舟車勞頓，帶上VR頭顯就可以身臨其境看到房子的所有細節；

VR旅游，一個小時內我們就可以逛遍巴黎、東京、紐約……

此次WE大會中，主辦方請來了虛擬現實跑步機KAT WALK的創始人龐晨，她提到了一個新的應用范疇：VR社交。

互聯網誕生后，傳統面對面的社交方式被取代，每天大量的社交活動都是通過微信、QQ等軟件完成。然而語音、影像都有一定的距離感，而虛擬現實的本質是創造出一個非常強烈的現場感，把各個不同空間的人拉到同一個地方，消除距離上的隔閡。

想象一下，假如你在紐約留學，但依然可以每天回到北京的家里，陪父母吃飯、聊天，那將是多么奇妙的體驗。當這一技術發展到極致狀態，人們無需再出門，通過一套虛擬現實設備，就可以到任何想到的地方去。當然，這種“極致狀態”還需要很多年才能夠實現，在當下，虛擬現實技術有哪幾種實現方案呢？

在龐晨的闡述中，她給出了三種方案：

第一種是廣域空間方案。這種方案需要一個很大的場地，設計師針對這個場地的大小設計內容。當人們穿上計算器和傳感器就可以在這個虛擬世界中自由行走，形成一種貼近真實的體驗。一旦內容進行了改變，虛擬世界和現實都要做出相應的改變，開發和維護成本都相當高，適合類似主題公園一類的商業項目。

第二種是定制空間方案，我們可以理解為它是mini版的廣域空間方案。這個方案中，我們需要一間幾十平米的空屋子，戴上頭戴顯示器設備后，可以根據內容引導在這個屋子里行動。

第三種是極小空間方案，也就是KAT WALK正在做的事情，龐晨把它稱作“虛擬現實行動平臺”。

通過一臺類似跑步機的設備，來解決虛擬和現實空間上的沖突。當使用者戴上頭戴顯示器設備進入虛擬世界后，可以在這個一平方米的平臺上實現360度無障礙行走。

除了頭戴顯示器，還有其他方法再造一個世界嗎？H+Technology的首席技術官Dhruv Adhia先生給出了他的方案：全息多維成像技術。WE大會上，他進行了一段非常酷炫的展示。通過全息人臉投影技術（Face Hacking），可以在人臉上投射出各種具有科幻氣息的妝容，還原現代版的“易容術”。這種技術能夠讓我們從設備中解放出來，無需任何可穿戴設備，就可以進入到一個虛擬世界，實現完全自然的互動。

虛擬現實對視覺的復制已經可以做到亂真的效果，科學家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復制我們的觸覺呢？ODD工廠的Dhairya Dand先生的演講就是圍繞這一主題。

Dhairya Dand曾在2014年發明了超級鞋墊，這種鞋墊里包含基于數學傳感器的一些芯片，可以把它放在任何一雙鞋子里面。裝上這種鞋墊后，可以實現導航功能。它有一個像撓癢癢的小界面，通過刺激腳的部位提示你向左或是向右。你甚至可以告訴你的鞋你喜歡什么樣的食品、什么樣的音樂，它會根據這些信息幫你安排路線。

今年，他又談到了新發明的“遠程接吻裝置”。他與女友分處東京、西雅圖兩地，如果兩人同時用這個裝置，就可以感受到對方來自千里之外的親吻。

這些帶有些許“惡趣味”的小發明或許無法真正服務于人們的生活，但是我們從中可以預期到未來的方向。試想一下，如果年邁的張奶奶通過VR技術“回到”家鄉后，不僅可以看到周圍的一草一木，還可以真實地撫摸到親人的臉頰，那將是一種多么美妙的體驗。

掙脫玻璃籠子的禁錮

隨著虛擬現實技術越來越發達，可以預見，在不遠的將來，人們可以坐在家中，通過程序與設備再造一個真實世界。同時，很多科學家也開始反思：人類本身是有物理屬性的，虛擬世界可以取代人們與現實世界的互動嗎？

麻省理工大學媒體實驗室的歐冀飛說：“人們與物理世界進行交互的過程，很大程度上是影響你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從技術發展角度來說，我們在虛擬世界上的技術越來越成熟，物理世界還是一個相對比較落后的階段。我們今天坐的椅子一百兩年也是這個樣子，從來沒有變過。”

他的研究方向正是如何將數字世界與物理世界結合起來。

他所帶領的項目小組致力于研究如何用計算機控制物體的物理屬性，比如形狀、顏色等。這一次，他在WE大會展示的項目叫作ReForm。從他現場展示的一段視頻中可以看到，一種密度和形狀均可改變的材料，可以輕而易舉地變成茶幾、椅子、床和其他你想要的任何樣子。

歐冀飛還暢想，這種技術可以改變未來智能家居的形態以及功能。它們不單單是通過App遠程遙控開個燈、燒個水 ，甚至可以和居住在房子里的人進行互動—當你的房子可以感知你的行動甚至你的心情，是不是覺得原本死氣沉沉的建筑也有了生命？也許當你孤身一人情緒低落時，你的沙發可以給你一個緊緊的擁抱，就像情人的手臂一樣，這樣大概你看待世界的目光都會溫柔很多吧。

聽起來，仿佛人類真的擁有一雙魔術手，不久的將來真的能隨心所欲了。但科技如此發達，也引發了更多人的討論，尤其是對科技發展天然持有戒備心理的學者：

如果程序能輕易改變物件的物理屬性，是否會對人類本身的生存造成威脅？人們是否會困在由各種屏幕組成的“玻璃籠子”中？

對于這一問題，歐冀飛用一個故事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一百年前汽車剛剛發展起來的時候，有人開始質疑，未來幾百年之后所有人都會開車，沒有人走路，人的腿都會退化掉。這種情況真的發生了嗎，其實沒有。技術提供了一種延伸，同時也是一種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