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尼爾
2015年6月,以“草原文化與草原絲綢之路”為主題的第十二屆中國·內蒙古草原文化節草原文化主題論壇”在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市隆重舉行。本屆論壇由內蒙古草原文化節組委會主辦,內蒙古社會科學院、內蒙古社科聯、內蒙古蒙醫藥協會、內蒙古新聞廣電局、內蒙古民族藝術劇院、內蒙古草原文化學會承辦。內蒙古黨委常委、宣傳部部長烏蘭出席開幕式并作重要講話。內蒙古自治區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內蒙古“草原文化研究工程”領導小組副組長、首席專家、研究員吳團英和上海交通大學教授、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博士生導師葉舒憲在會上分別作了以《談談構建草原文化學術話語體系問題——從草原絲綢之路說開去》和《草原玉石之路——周穆王西巡路線新探》的學術報告。內蒙古社會科學院院長馬永真主持開幕式。本次論壇收到北京、上海、江蘇、江西、陜西、新疆、貴州、青海等13個省市自治區、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中醫科學院等有關單位的專家、學者提交的115篇論文,從中評選出37篇獲獎論文。內蒙古社科院副院長毅松在大會上發布了內蒙古民族文化建設研究工程中各專項研究的結果。
一、圍繞“草原絲綢之路”的主題及拓展
(一)“草原絲綢之路”歷史考古研究
草原獨特的生態空間以及善于開拓且重商的草原文化特質,造就了草原絲綢之路厚重的底蘊。中國古代的絲綢之路主要有四條通道,分別是“沙漠絲綢之路”(又稱為“綠洲絲綢之路”)“草原絲綢之路”“海上絲綢之路”和從西南地區通往印度的絲綢之路。其中,“草原絲綢之路”東端的中心地就在內蒙古地區,具有濃郁深厚的草原文化特征。草原絲綢之路在整個“絲綢之路”體系中是形成時間最早、延續時間最久、路程最遠的人文通道,曾經為人類社會的進步和發展作出過卓越的貢獻。
有學者將中國北方地區的草原通道文化交流歷史分時期進行了總結。早期的草原通道文化交流的形成最晚從新石器時代開始。在內蒙古赤峰市境內的紅山文化遺址發現的一件距今約5000年的大型細泥紅陶彩繪平底筒形罐,其器體造型鮮明體現出史前東北地區土著文化的傳統,但器表所繪的菱形方格紋則源自中亞一帶,同時還有來自黃河中游地區的玫瑰花紋和西遼河地區本土的龍鱗紋。此為5000年前亞洲東西和中國南北古文化在遼西地區交流匯聚的典型例證。兩漢政權400余年間,雖然中原政權與匈奴時有戰爭,但從未中斷互動交流。和平時期漢匈于邊境之地開通關市,自中原流入的大量絲綢、飲食器具都經由匈奴而到達世界各地,漢朝也通過匈奴獲得了新疆一帶的璧玉,中亞西亞一帶的金縷罽、珊瑚、琉璃器具等。在4世紀末至5世紀末的近百年里,中亞、西亞一帶商人以朝貢的名義到北魏的平城一帶進行貿易活動。6世紀初,地處遼西的營州因唐時絲綢之路經草原內地分三路匯集于此,中亞、西亞各國的商人由草原通道到此從事商貿。朝陽黃河路唐墓中出土的騎駱駝男胡人俑“頭發中分,于兩鬢編發盤于腦后,濃眉大眼,高鼻深目”,是當時典型的胡商形象。唐朝末年,契丹取代回鶻成為草原霸主,橫貫東西的草原通道一直存在,發揮了溝通政治、經濟、文化的作用。元上都建造在草原通道上,有“控引西北,東際遼海,南面而臨制天下”的重要政治與地緣優勢。元順帝被迫撤出大都后,蒙古汗廷的臨時駐地應昌城同時也是連接漠南、溝通南北的重要交通樞紐。應昌城中有蒙古學院,也有儒學院,是南北文化交流融匯的重要地區。
關于近代草原絲綢之路上的城市建立和商賈融通,有學者認為在歸化城的建立和繁榮取決于蒙古地區對物資的需求。清軍與準噶爾軍隊的戰爭中,山西商人通過軍資運輸表現出了他們的組織能力和活動能力,從而在清朝統治者利用其控制蒙古草原的計劃下產生了著名的晉商集團。在政府支持下獲得的壟斷性交易資格以及旅蒙商無所不在的商業觸角,支撐了歸化和綏遠城的繁華,而商業與宗教的結盟在其間發揮的作用亦不可忽略。
有學者認為對草原絲綢之路的歷史認知,應該有所更新和拓寬。不僅要在史實的層面清晰化草原絲路作為交通通道、商品貿易、宗教傳播渠道的作用,更要深刻理解草原絲路作為亞歐大陸民族交往、文化傳播的交流系統的歷史功用。從文化傳播交流系統的角度去認知草原絲路,才能真正把握住其實質。過去和諧的歷史現實,是建構在絲路各族群文化相互尊重和理解的基礎之上的。只要堅持文化理解,通過新“絲綢之路”的建成將大大加強中國與中亞、西亞、歐洲甚至北非地區的文化交流。新的“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必須是經濟體系和文化體系建構的雙重過程。
(二)“草原絲綢之路”研究的現代價值
通過將“草原絲綢之路”研究與我國“一帶一路”發展戰略相結合,探求內蒙古自治區在這一獨特地理坐標和歷史機遇當中的發展可能,是本次論壇確定主題的基本考慮,也是今后研究重點的方向所在。
多位學者從旅游發展和規劃的角度闡述、解讀了在“一帶一路”戰略大背景下依托草原絲綢之路,促進內蒙古經濟、社會發展和文化傳播的可能性。其中有學者就草原文化在草原絲綢之路形成發展中的作用進行了探討,認為草原絲綢之路在整個“中華絲綢之路”形成過程中擔當著開拓者的角色,而這種特征也是草原文化獨特的品質所在。草原文化前衛性、開放性、特有的生態環境以及重商的文化淵源都為草原絲綢之路奠定了基礎,注入了先天的文化基因。這也是草原文化對世界文化的卓越貢獻之一。有學者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出發,分析草原絲綢之路的建設,認為理解和發揮草原文化傳統的“共情”能力,有助于找準內蒙古在“一帶一路”戰略中的自身定位。有多位學者針對“一帶一路”建設背景下草原文化在絲路沿線,尤其是中亞等地傳播的挑戰與應對策略進行了研究和探討,提出了將草原文化開放融入“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路徑選擇和“加強跨文化傳播,提升民族文化強區形象”等宏觀應對策略。
還有部分學者就一些具體的旅游文化選題和特定地區的旅游發展進行探討,提出了建議。包括關于“那達慕”這一文化元素在“絲綢之路經濟帶”上的傳播方式;基于“遺產廊道”的草原絲綢之路文化景觀構建;旅蒙商道古鎮的旅游開發;“新庫倫文化”的再創造等涉及內蒙古多個點上的絲路旅游開發或某一種文化元素在絲綢之路的傳播問題。在此類問題的常規思路如科學規劃、傳承延續等觀點以外,學者們提出的文化資源的整體保護和自然、經濟的協調發展相結合,摒棄粗放的文化資源的開發,從景觀整體的需要和文化的整體性出發,探索了在地域文化飽受沖擊的背景下文化遺產保護的新模式。
上述文章中涉及的討論,拓展了普遍意義上的旅游開發或研究的框架,對于內蒙古在國家“一帶一路”戰略中的具體發展舉措提供了新穎的思路和可行的模板。
二、草原文化研究基本理論的探討
“草原文化”研究的基本理論問題,依然是該領域內很多學者所關注的重點。本屆論壇收到多篇論文,深入探討了有關草原文化核心理念的理解,草原文化的傳播、傳承以及蒙古族方言、文學、戲劇、釀酒工藝、圖騰、服飾等具體的文化元素。
關于草原文化傳播的新途徑,學者們的關注點集中在影像傳播和數字化傳播方面。有學者梳理了至今為止有關絲綢之路的影像紀錄資料,認為在新媒體環境下,影視的傳播可以更準確地轉化為文化,對受眾更有震撼力,也更直接。以正規化、國際化運行與國際市場接軌,并在版權、創意等軟資源層面贏得主動權,是今后草原文化產業化過程中面臨的重點。
三、草原文化視域下的草原絲綢之路與蒙醫學
草原文化論壇設蒙醫學分論壇,蒙醫蒙藥學作為草原文化的重要內容,專門的研討一直在持續,收到的論文數量逐年增多,質量也在逐年提高。
關于草原絲綢之路對蒙醫藥學的形成和傳播所起到的作用,學者們形成了共識:草原絲綢之路為蒙醫藥學吸收和轉化其他醫學理論提供了平臺。在上千年的以草原絲路為基本通道的多元文化相互交融的過程當中,蒙醫藥學吸收了以古印度阿輸吠陀醫學和西藏醫學的理論,并以之為基礎發揚了自身原創的如“北方灸”等醫療技術,形成了基于游牧生活的生命哲學以及擁有獨特理論和應用特色的蒙醫藥學。草原絲綢之路中的貿易和文化往來為外域藥材進入草原提供了便利,從而被蒙醫學者認識和使用。草原絲綢之路的通暢以及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國之后推行的貿易、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極大地促進了草原地區文化的開放融合,對蒙醫藥學思維模式所產生的積極作用和影響是非常深遠的。
草原文化論壇中蒙醫學領域的參會者最顯著的特征是,絕大部分人均為一線醫療人員,因此提交的論文多與醫學醫療實踐緊密結合。本屆論壇蒙醫學論文中關于薩滿醫藥在現代醫學視域中的意義和作用的討論比較多。作者們從“社會文化性疾病”的角度去解析薩滿醫藥對此類病癥的治療理論和方法,深入討論了草原文化對“病”的各層次理解。與薩滿醫藥有深刻淵源的蒙醫心身醫學,近年來因較顯著的治療效果,尤其是在現代醫學框架下進行的理論和實踐經驗,在社會各界產生了廣泛的影響。有文章具體討論了心理神經免疫學所關注的應激精神壓力對免疫功能的影響和機體通過學習建立免疫功能條件反射的問題,結合催眠等治療方法的應用效果分析,成為了論壇討論的熱點之一。有學者專題闡述了蒙醫天然浴(阿爾山)的歷史與文化足跡,從蒙醫學歷史中的應用實踐和現代醫學化學分析結果綜合解釋了關于阿爾山天然浴的療效和作用機理。隨著整體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對于自身健康的關注越來越多,生態環境的惡化、食品安全等問題暴露的增多,助推了疾病控制和預防研究的深入。以游牧文化為基色的蒙醫學對健康和疾病的理解浸染于大生態環境與人、畜、動植物的有機關系,從而形成了有別于其他文化的疾病控制預防心理與實踐機制。蒙古族傳統思想對疾病的理解和預防機制不僅對人的軀體健康,同時也對生態環境的保護起著積極的作用。關于蒙醫整骨學的研究,因論文作者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身份,引起了很大的關注。作者詳細闡述了蒙醫整骨順應自然界發展規律以意念歸一,以患者為和,以醫德為本,以激發與調動人體自身內在潛能為特征,以能動整復與功能愈合為理念,以蒙醫藥學基礎理論為向導、內因為指導、外因為條件,以恢復骨傷病人的“齊木特吉格勒(精)、赫依阿古日(氣)、朝格蘇力德(神)”為重點的理論精髓,強調蒙醫整骨醫務人員“精通”與“博通”的必要性,認為應該在傳承和弘揚蒙醫整骨術優勢的同時,不斷挖掘新常態下草原文化與蒙醫整骨學的關系,并與現代生命科學有機結合,使蒙古族這一醫學文化遺產在新的歷史時期發揮更大的現實作用,造福人類。
從本屆論壇論文的整體看,真正切合“草原文化與草原絲綢之路”主題的文章數量未如預期。對此現象,吳團英研究員的評述可謂鞭辟入里,他在論壇發言中著重強調作為草原絲綢之路的主體地區研究隊伍,內蒙古的學者以及草原文化領域內的相關學者群亟需掌握相關話語權。長期以來,草原絲綢之路的研究淹沒于大的絲綢之路概念系統中,這與草原絲綢之路在古代絲綢之路中曾經發揮的重要作用和所應有的地位很不相稱,同時也恰恰說明了本屆論壇所定主題的必要性和草原絲綢之路專題研究的迫切性。總之,在“一帶一路”視域中,挖掘草原絲綢之路的古今深意,審視草原文化內在發展動力,將是一個長期的研究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