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化在藝術作品中的運用

孟 溢（中國傳媒大學100000）

陌生化在藝術作品中的運用

孟 溢（中國傳媒大學100000）

陌生化是俄國形式主義的核心概念，強調的是內容與形式上違反人們習以為常的常規常理常情，并在藝術上超越常境。藝術作品的陌生化，意味著讀者需要把作品放到一定的距離之外來品讀研磨，從中尋覓出新穎之美，使審美主體在審美過程中獲得陌生而新奇的審美體驗。因此，藝術創作者應該更多的讓作品回歸美學動機，發揮創作者的獨創性和主體性，讓接受者感受到更多的陌生化的審美體驗。

陌生化；文學；影視；審美心理

“陌生化”一詞源于俄國形式主義評論家什克洛夫斯基提出的文學理論，什克洛夫斯基在論及陌生化問題時提到：“藝術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使人恢復對生活的感覺，就是為了使人感受事物，使石頭顯出石頭的質感。藝術的目的是要人感覺到事物，而不是僅僅知道事物。藝術的技巧就是使對象陌生，使形式變得困難，增加感覺的難度和時間的長度，因為感覺過程本身就是審美目的，必須設法延長。”這一理論是西方“陌生化”詩學發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也是西方“陌生化”詩學的成熟標志。

陌生化的基本構成原則是表面互不相關而內里存在聯系的諸種因素的對立和沖突，正是這種對立和沖突造成了“陌生化”的表象，給人以感官的刺激或情感的震動。《心理學綱要》提出，人們對外界的刺激有“趨新”“好奇”的特點,而那些“完全確實的情境是極少引起興趣或維持興趣的”。人們常常對身邊和眼前習以為常的事物視而不見，而“陌生化”就是將生活中原本平淡無奇的事物變得不同尋常，從而增加新鮮感。當有了新鮮感之后，人們的興趣也就會隨之增加。正如我們常說的“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將生活中常見的人事物用藝術手法表現出來，或放大或變形，從新鮮的視角敘述，就能給受眾帶來不一樣的新鮮感受。

陌生化運用到文學作品里是為了增加讀者對作品的感知難度，從而拉長審美時間，延長審美過程。外國文學作品里最常見的陌生化表現方式是通過把形象陌生化來給人帶來驚奇感。如尤奈斯庫的荒誕派戲劇《犀牛》所描寫的主人公遇到了身邊人紛紛變成犀牛的社會現狀，借犀牛來表現社會的異化，也是陌生化的一種。雖然陌生化這一理論在清代之前并未提出，但是形象陌生化卻早已運用到中國文學作品里去，所以中國的文學史里也不缺乏形象陌生化的作品，如膾炙人口的《西游記》中的二師兄豬八戒，蒲松齡《聊齋志異》里的一眾妖魔鬼怪，清代小說家李汝珍所著《鏡花緣》的主人公唐敖與林之洋出海游歷期間路過兩面國、女兒國等遇到稀奇古怪的人。作者塑造陌生的文學形象來表現文學作品的內涵和社會問題，讓讀者閱讀時充滿新奇感。

通常作家的敘述視角包括外視角和內視角，但是有的作家通過獨樹一格的敘述視角來敘述事情，可以達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托爾斯泰在《霍爾斯托梅爾》這一作品中從馬的視角來展現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夏目漱石的長篇小說《我是貓》用貓的視角來表現所見所聞，將貓擬人化來揭露和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陰暗面。賈平凹在《廢都》一書中通過“牛”的所見所聞所感來批判現實。這些都是敘述視角的陌生化。

文學作品對陌生化的運用已經十分普遍，在藝術創作領域里，陌生化同樣可以運用到影視作品的創作中去。例如，寶麗來“立可拍”的一支廣告片就是通過一只狗的視角來敘述產品的性能。這支廣告從動物的視角出發，擺脫了傳統相機廣告以人的視角拍攝人像的題材束縛，把主人公這一重要的席位交給一只小狗，敘述視點的交叉移位讓廣告顯得十分新奇，在一眾傳統題材的廣告片中脫穎而出，順利的抓住眾人眼球，從而達到了營銷效果。這是一種陌生化的創作手法，人們以往習慣于把任何對象貼上自己的標簽，而這支廣告的表現手法能讓人們對此做出新的評判和思考。并且讓消費者從旁觀者的不同視角去看待廣告片，拓展了廣告片的藝術空間，大大降低了審美疲勞。

“陌生化”運用到影視作品中，體現在演員和角色保持距離，傳遞到觀眾眼中的形象是眾所周知的，但是又是不同尋常的，不與歷史和傳統一樣的，這樣陌生化后的角色會使觀眾在觀影過程中產生耳目一新的感覺。“必須把觀眾從催眠狀態中解放出來，必須使演員擺脫全面進入角色的任務。演員必須設法在表演中同他扮演的角色保持距離，演員必須對角色提出批評。”許多影片都在人物塑造上對形象進行了陌生化創作。例如，《唐伯虎點秋香》中，唐伯虎作為千古風流才子最為人所熟知的時他的才華和作品，但是這部影片卻偏離了大眾思維，拋棄傳統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原始形象隨著情節的發展一次又一次的被陌生化，從風流倜儻的才子變成了狡黠刁賴的小市民。周星馳用自己獨有的風格，從聞名千古的大角色入手，將其陌生化為小人物，擺脫了觀眾對角色的固有的心理認同，減少了對傳統角色的稚嫩憧憬。這樣的藝術手法反而更能激起觀眾的興趣，帶來更新奇的審美體驗。

除了角色形象的陌生化，影視作品中還出現了語言的陌生化。反復使用過的語言已然不能引起觀眾的注意，這樣臺詞就失去了它應有的功效和魅力。語言一旦自動化，就會造成觀眾心理上的“套板反應”。要擺脫套板反應，就需要讓語言脫離常規，不再有序，將其加工成陌生的、對人具有阻拒性的語言。這樣的語言雖然會不符合語法，但是卻能讓讀者在增加感受難度和時間的情況下，用更多的時間去細細品味，延長審美時間，從而激起更多的興趣，達到陌生化的理想的審美效果。《西游記之仙履奇緣》中反復出現一反常規的臺詞，給觀眾帶來了不少笑料，這就是陌生化給人帶來的新鮮感，產生的不同以往的喜劇效果。亞里士多德在《修辭學》中提到，應“給平常的語言賦予一種不平常的氣氛，人們喜歡被不平常的東西打動”。

陌生化同樣也可以運用到影視作品的構圖中去。有的影片打破了常規的構圖模式，摒棄了黃金分割法，打破了平衡和對稱，讓觀眾眼前的刺激樣式和熟悉的圖式碰撞出尖銳的矛盾，從而產生巨大的張力，讓新的樣式逃脫經驗圖式對它的引力和干擾，最終達到給觀眾帶來新鮮感的目的。

除了以上這些方面，陌生化的審美心理效應在傳奇故事等題材上也運用得風生水起。《末代皇帝》從一個全新的視角向西方乃至世界展示了紫禁城的宮廷生活和宮殿景象，這在相當程度上堪稱是西方電影城創作者的獵奇之作。而被西方觀眾嘖嘖稱贊的《臥虎藏龍》中竹林打斗場景，突破了傳統中國武俠片的固有模式，將武打動作和場景陌生化，增加了東方武術的神秘感和新奇感，因此無論是在西方還是東方都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風靡全球的科幻大片其實也與陌生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眾多好萊塢科幻大片運用精致的電腦特技塑造出了幻想中的人事物甚至是宇宙之外的不存在于現實生活的世界，從而達到了“陌生化”的審美效果。諸如《變形金剛》系列里的汽車人，《復仇者聯盟》里的未來世界里的機器人或超能力種族，抑或是《魔戒》里的精靈王國和矮人等，這些都是現實社會中不可能存在的物種，通過影像陌生化和時空差異，運用蒙太奇手法將夢境、回憶、幻想融合在一起，將現實與過去將來連接起來，并通過時間畸變來表現不一樣的世界，陌生化為藝術創作提供了無限的可能性。

盡管優秀的影視作品層出不窮，但是影視作品卻有越來越雷同的趨勢，同質化現象十分嚴重，抄襲事件層出不窮。臺灣小說家瓊瑤起訴編劇于正的作品《宮鎖連城》抄襲其小說《梅花烙》的法律案件，揭示了影視作品缺乏“陌生化”的現狀。盡管想讓要影視作品完全不涉及以前出現過的橋段幾乎不可能，但是俗套情節用得太多導致整體缺乏創新，會使得作品的審美價值大打折扣。

藝術來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表明藝術是對生活的總結和超越，盡管現實生活的日復一日的重復讓人感到枯燥，但是影視作品就更應該從不同的角度去尋求新鮮感，從而讓人們從現實生活中的重復和枯燥中脫離出來。影視作品缺乏“陌生化”，本質上是創作主體性尤其是獨創性的缺失。創作者缺乏對美的發現和對美的改造，導致臺詞、情節、故事落入俗套。

托爾斯泰說過藝術是無窮組合的迷宮，而這個“迷宮”源自陌生化。陌生化通過對藝術接受者制造間隔并消除間隔，使之形成更高層次的理解和領悟。而藝術形式的陌生化，意味著讀者需要把作品放到一定的距離之外來品讀研磨，通過建立一套打破常規的體系，從中尋覓出新穎之美，使審美主體在審美過程中獲得陌生而新奇的審美體驗。因此，藝術創作者應該更多的讓作品回歸美學動機，發揮創作者的獨創性和主體性，讓觀眾感受到更多的陌生化的審美體驗。

[1]馮毓云.藝術即陌生化[J].北方論叢，2004（1）.

[2]劉利斯.電影接受中的陌生化審美效果[J].寧波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