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約錯了愛情

文◎施施小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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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約錯了愛情

文◎施施小妝

往事鋪上來，左手上纏著疼痛。絕不是矯情得拿酸軟說疼，而是我的這只手上，原來默默地一直有已擁有的和想要擁有的，它們的方向不一致，它們不是來自同一個男人，于是手就會疼。

讓長故事的手上沒有戒指

遠遠地就看到葉朝林等在商場門口。我猶豫了一下，在旁邊的站臺下車后打電話給他說：“朝林，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來了。”

他似乎愣住了，不言語。我的心里微微一縮，又喚了他一聲：“朝林。”

他應了，聲音小得讓我覺察到他心里的隱忍，是那種難過卻又不知要去責備的隱忍。我只好努力讓語氣真實和小女人一點兒，軟軟地說：“我的胃又疼了，你給我帶點兒小米回來煮粥好嗎？”

如我所想，他的聲音里有了緊張，他連說好好好，他這就去買。

掛斷電話，我的臉上有眼淚落下，很久以來，為了讓他不去更多地在意他心里的失望，我只得一次又一次示弱，讓他為我忙碌一點兒。

身體差是一個原因，但更多時候，那只是良苦用心，作為一個用愛期待和被愛期待的女子，我知道柔弱可以讓我藏住我自己，忙碌可以讓他丟開他自己。

不敢說這樣就是為了什么或對不對，也許他好過一點兒，我也就好過一點兒。

他今天約我到商場，是要給我買戒指。三年前，我們結婚的時候，他給我買過一枚。有一次他忍不住問我為何只在婚禮當天戴它后來再也不見。我說：“尺寸大，手指細，怕弄丟了，就收著了。”

他也許是信了，沒再說過什么。這種不急不緊的態度一直讓我很心安，如若他認真了，執意要我戴著它，從手到心，我都是要拒絕的吧？

因為我的左手上，是長著故事的。它牽著我的心，在對故事結尾的等待里有著和葉朝林一樣的隱忍，他的隱忍是難過而不知責備，我的則是讓長故事的手上沒有戒指。

感受著一種美麗的穿行

五年前的冬天，我來到南京。同許多異鄉人一樣，因為不習慣，就總是會敏感地從一些小事情上，體會到一個城市的冷漠。

那段時間，不知是不是因為工作太累了，我老是會覺得困，總感覺渾身無力，好像身體里都沒有長骨頭似的。車停車行間我經常會因為抓不住、站不穩而踩了別人或撞了別人。

他們總以為我是故意的，好多次我在冷眼惡語中，試圖在周圍尋找一點兒理解，但是沒有人會給卑微而又冒失的我一點兒溫暖的目光，所以每天的公車時光，我總是緊張而又失望。

那天公司的電腦壞了，我帶上了筆記本。就是因為多了這個包，讓空手都累的我更累了，每隔兩分鐘我的手就會因為撐不住而滑下。

當又一次把左手沉沉地舉上去后，我想要是再堅持不了，干脆就下車吧，周圍已經有人在奇怪地看著我了。

但我沒想到，我搭在拉環上的手會被一只大手緊緊蓋握住，大手的主人低頭看著我，燦爛地笑說：“這樣你的手就不會再滑掉。”

車依然搖晃，但是車里卻好像裝了一車的陽光，它們帶給我的左手溫暖以及力量。

他叫康皓。他喜歡笑，從此車上的時光，因為他變得美好起來，我也精神了許多，我想前段時間的困，大概只是因為太孤單吧。

很快夏天到了，車內的空氣很是糟糕。有次下車后，我喘著氣跟他說：“康皓，我多想這車是沒有頂的啊。”

他笑我傻。但第二天他很早給我打電話。我來到樓下，就看到了坐在自行車上的他。他說：“惠惠，這輛車沒有頂呢！”

他帶著我走小胡同小巷，每天的風都是柔軟清涼的，坐在后座上的我，總是忍不住閉上眼睛仰向天空，感受著一種美麗的穿行。

那天早晨在公司附近分手時，康皓給了我一張電影票，讓我下班等他。為了能早點兒下班，我一整天都忙碌著，可就在臨近下班時，公司到了些資料，讓我們自己去樓下搬。上下幾個回合后，我就累得心慌氣短，同事葉朝林看到后示意讓我先走。

我說了謝謝拿了包就跑到站臺，不知為何我的心里就一直難受著，仿佛眼前的車水馬龍是在從我心里經過。終于看到康皓從對面向我這邊跑來，我伸出手，叫了他一聲后身體就沉沉地墜了下去。

原來這個男人是真傻

當我醒來，看到的不是康皓，而是葉朝林。看到我醒過來，他竟然高興得有些慌亂，直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原來我的心臟一直都不好，終于因為累得撐不住倒下了。

那一場病，我足足調養了三個月才恢復。而這期間，康皓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那張電影票被我握得濕潤，直至沒了字跡。

出院那天，葉朝林帶我去一家鐳射影廳看了那部電影。看電影時他在包間里睡著了，但是他的外套卻搭在我的身上。他說他看不了這類文藝片，但是他知道一定是我喜歡的。

春天來時，葉朝林說：“惠惠，我一直照顧你好嗎？”

我沒有搖頭，也許是不想，也許是沒有搖頭的力氣以及相信愛情的力氣。

婚后的生活挺平靜，葉朝林是好男人，不斷地換工作，直至薪水豐厚。因為我身體不好，家事他都不用我做。這種生活，被許多女人羨慕著。我也無數次地以安然的表情，跟朋友們說我的幸福。

只是說過以后，心又會突然澀澀的。我不敢閉上眼睛仰向天空，我怕黑乎乎的什么也沒有，走在路上我總是低著頭。

也許心底的漠然會讓時光更匆忙，不覺間就過了三年。

結婚紀念日那天，葉朝林花盡心思，有佳肴有燭光有花朵，一切很美好。

他說：“惠惠，我們去買只鉆戒吧，挑個不大不小正合適的天天來戴。”

我低著頭沒說話。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絲哽咽，他說：“惠惠，我知道你心氣兒高，可是你要原諒我，三年前我是真沒能力。”

原來這個男人，是真傻。他以為我不戴它是因為它不好。他不知道，戒指在感情中，有時就只是介質，有它就是有愛，而并非越貴越愛。

我把視線從燭光上移開，看向窗外，卻發現眼前依然有暖光，窗外并不黑暗。于是我說哪天有空我們就去。我不能自己心里空空的，也讓他的心里空空的。

被掀開的往事是很難再縮回歲月里的

我要去商場時，卻一直攔不到計程車，怕他等太久，便上了公交車。

自從重病后我沒有再坐過公交車。我以為我會受不了，但上車看到沒有空位，我還是那么習慣地伸手去握車頂的拉環，很快右手累了，我又交換著用左手。

然后我就毫無抵抗地看到那個一直藏著的自己，往事鋪上來，左手上纏著疼痛。絕不是矯情得拿酸軟說疼，而是我的這只手上，原來默默地一直有已擁有的和想要擁有的，它們的方向不一致，它們不是來自同一個男人，于是手就會疼。

它很強烈地想要知道，當年那一只溫暖的大手，帶著明明就要破口而出的愛情，去了哪里？我不停地想，一份真切感受過的愛，一個閉上雙眼也見過的世界，不可能突然就結束了，車內的時光回到以前的暖，當年的那個男孩子，為了讓我的手不離開他的手，每每上公車了，就會從衣袋里掏出兩個連在一起的鑰匙圈，分別套在他的無名指和我的無名指上，鑰匙圈有一種锃亮的暖，而兩只在車頂拉桿上相疊的手，也一種明亮的相依啊！

我不安卻又堅定地想：那天康皓一定看到我了，他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被掀開的往事是很難再縮回歲月里的，我還是不想把左手交給葉朝林，我開始覺得我一定要找到和我左手相連的、和鑰匙圈環環相連的康皓。

一連好幾天，我下班了就去康皓原來的公司，但那層寫字樓幾年來換了好幾家公司，沒有人知道他。

那天在一家小店買水時，有個顧客買了東西，和善的大媽沒有收他的錢，他走后大媽跟我念叨說，命運真說不清楚，他以前可是昌華公司的老總，如今卻落魄成這樣。

我心里一陣驚喜，她竟然知道昌華公司。我拉住她問她認不認識康皓。

大媽的老公曾經是昌華的司機，她真的認識康皓。但是她告訴我一件事，她說康皓幾年前穿過馬路去對面一家公司時被一輛摩托車撞傷。

我的眼淚洶涌而至，什么都擋不住，現有的一切幸福、溫暖以及和葉朝林相守的光陰都擋不住。

結束一切牽掛

葉朝林抱住我說：“惠惠，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快急死了。”

“朝林，對不起，我今天跟朋友喝了點兒酒，你能給我做點兒醒酒湯嗎？”

他把我安頓在床上后，就去廚房里忙著了。我靜靜地聽著生活的聲音，第一次覺得原來它跟背后的靠枕一樣軟。

我看到床頭柜上有只粉色的首飾盒，拿過來打來，是新的戒指，我套上左手的無名指，剛剛好。想不到那天我沒去商場，他今天還是給我買回來了。

他端湯進來，我揚起手問怎么就知大小的？他說早上我還在睡時，他用一根線繞著我的無名指量過了。他說他想了幾天還是決定一個人去買，女孩兒都喜歡驚喜。

我的鼻子一酸，我都快30歲了，卻還是他嘴里的女孩兒。怕自己在他面前奇怪地哭出來，便說湯有點兒燙，我先去洗澡。

水順著頭頂流下來，宛如我心里終于清澈的過往。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還想著要告訴葉朝林，即使康皓已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沒有辦法再跟他過下去了，沒有愛的生活對他就是虧欠。

幾天前通過大媽我找到了康皓的電話，跟他約好晚上在大媽的小店里見面。但我卻沒見到他，我下班后就過去然后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后來我打電話，是個女人接的，我很禮貌，女人也很禮貌，說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我繼續等，大概半小時，他給我發過來短信：“你真是的，不是約好明天的嗎？”

字字責怪，字字不沾情。原來，一切都只是從前了，我于他，是沒有記憶的過往，是如此難堪的再聚。原來是我的左手，過于小心，于是約錯了愛情。

我給他發了“對不起”三個字，然后結束一切牽掛。

我從衛生間出來時，湯冷了，葉朝林又端到廚房去熱了，客廳的燈沒開，半夜時分，廚房的燈光暖得讓我心安。

他在廚房里叫著說：“天冷，快去被子里躺著。”

我聽話地鉆進被子，又掀開被子跳出來，再鉆進被子里，左手上就有了兩枚戒指，舊的和新的，舊的戴在無名指上還是有點大，但挪過來戴在中指上卻剛剛好，看著它們，我開始明白，幸福一直都在左手上，只不過我一直沒有給它合適的位置。

葉朝林進來了，我坐在被子里舉著左手朝他笑。

編輯/王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