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的就是你，愛的就是我

文◎桑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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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的就是你，愛的就是我

文◎桑寧

其實，能在勾心斗角的職場里，找到一個愛我的人，是件多么幸運的事。我何必為難他，又為難我自己。

辦公室的規矩

我們辦公室的規矩，是要欺負新人的。所以小志來的那天，我決定整他。其實也沒別的意思，新人嘛，總要銼銼他的銳氣。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小志24歲，白白凈凈，1米86。欺負這么一個大高個兒，真有意思。端茶、送水、印材料。印復機不會用？偏不告訴你。那不是有說明嗎？大學白上了？豬腦子啊？什么理解力啊……當初人家怎么說我的，現在我就怎么轉述給他。

小志說：“蘇姐，給點兒面子，那個印復機有密碼的，我實習的時候，沒在CIA干過呀。”

我說：“拜托，我就比你大6個月，叫誰姐呢？叫我Sophie。”

“蘇菲啊？”小志恍然大悟地說：“那不是衛生巾嗎？”

你看，新人就這么口無遮攔，將來怎么死都不知道。我不給他上一課怎么行。我說：“算了，復印的事我來吧，你也該做點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了。我這有個項目報表你來填填，你有不懂的，就問我。老板明天急著要，你晚上做好了，給老板E-mail一份，另一份抄送給我。”

小志一聽就樂了，這可是他上班一個月，第一份像模像樣的工作，前面的恩怨一笑抿恩仇了。可是，報表是隨便填的嗎？規則多的處處是陷阱。老板是超級完美主義者，空格不填“N/A”都是找抽。

那天晚上，半夜三更的，小志的E-mail就來了。那五花八門的花式填法，讓我成功的預見了老板被雷的外焦里嫩的臉。

小志在留言里說：“謝謝你，Sophie，給我一次展示能力的機會。”

我對著屏幕，哼哼、嘿嘿、吼吼、哈哈的笑了。整人還要被感謝，心情真不是一般的爽。

好人不能隨便做

“你是干什么吃的！報表做成這樣也敢交上來！要不是Sophie連夜給我趕出來一份，我今天拿什么給客戶！”

我坐在自己的格子里，安然地聽老板辦公室里的狂風暴雨。這么重要的報表，我怎么真能交給一個新人做呢。二手準備早在清晨6點一刻，發去老板郵箱了。我這么大清早的趕來公司，就是巴巴等著看熱鬧。

小志真是不負眾望，殺氣騰騰地從老板辦公室出來，滿臉都是最流行的豬肝色。他一個人大步流星的上了天臺。那是我們公司最有人性的地方，種著大盆的米蘭和冬青。

我動了小小的惻隱之心，一個人上去找他。小志站在濃淡分明的綠色里，吸著一支煙。我說：“不是讓你不懂就問嗎？你那么急著交上去干什么？新來的總是這么愛表現。”

小志掐熄了煙，望著我，坦誠又坦白地說：“你是專門整我的吧？”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截的問，只能清了清嗓子，反問他：“什么意思？”

小志卻突然露出傻呼呼地笑容，說：“要不我請你吃頓飯，你別整我了行不？”

原來整人不但能得到感謝，還會被請飯，這世道，真是惡人的天下。我說：“那要看你請什么了。”

小志“噌”地掏出皮夾，露出五張粉紅的100元，“就這么多了，你看著挑吧。”

他都這么誠實了，我哪好再作他。那天我們去了公司對面的韓式烤肉館，我以減肥為名，只吃了一盤牛肉，配三筐免費生菜。后來的后來，小志一提起這段，就對我“美言”有嘉。在他嘴里，我成了“免費達人”。以至于公司上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逢打折、砍價、貪小便宜，都來咨詢我。看來，好人還真是不能隨便做。

心思曖昧的前兆

老板的老板Peter，是澳洲來的基督徒。內宣部馬屁拍到家。春光三月，憑空拍出個“復活節”活動，要各個部門組織畫彩蛋。老板在辦公室里，罵了半個小時之后對我說：“Sophie，這事兒就全權交給你了，復活節那天你要是整不出幾個像樣兒的蛋，就別想復活了。

于是我把任務傳達給小志，惡狠狠地說：“到時候你要是交不出蛋來，就可以去死了。”

“不會吧？”小志連忙夾緊雙腿，一頭瀑布汗地看著我，仿佛我要對他性騷擾。

那一天，我加班沒走。小志探頭探腦地回來了，胸肌變得格外波瀾壯闊。他見我還在，對我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說：“還沒吃呢吧？你有口福了。”然后，輕輕拉開衣服，露出一對兒巨大無比的駝鳥蛋。

我驚訝了，“你放在那兒，是準備把它們孵出來嗎？”

小志送我一白眼說：“我怕別的同事看見，這可是咱們部門的殺手锏。”

那天，我第一次開了一個香氣四溢的夜車。小志用微波爐燉了兩盆蛋。是的，兩大盆。鴕鳥蛋在他簡易的Office烹調里益顯壯觀。我打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他還在那兒精心細致的玩彩繪。我遠遠地看著，發現他還真有點藝術家的范兒，蹭著油彩的臉，在日光燈下現出漂亮的神采。

小志瞥了我一眼，說：“笑什么呢？”

“我笑了嗎？”

我打了激靈。不由自主的對男人笑，那可是我心思曖昧的前兆。難道我對他欺負出了感情，打擊出了情趣？我慌忙鎮定情緒差開話題。我說：“怎么不在家弄，跑到公司來做？”

“公司的丙烯顏料免費啊，要不然我還得自己買。這么兩個破蛋就花了我460。”

我驚訝地坐起來說：“你不會笨到沒要發票吧？”

新人真是沒腦子

看來小志還是需要好好教的。至少該讓他知道，上班不是上學。自己掏腰包貼公司，不是積極，是蠢。這樣一想，我就開始和顏悅色起來，小志的日子也就好過多了。于是他慢慢地變得肆無忌憚，有事沒事的在MSN上發一臉賤笑，或是寫一句極度找抽的話。比如，“Sophie，真沒有廠家找你做廣告嗎？”或是“這兩天聽不見你的教誨，皮癢癢了。”

只是，看著這些話，我怎么不氣呢？心里還竟是自滿自得的小幸福。這可是個相當危險的信號。我對一個新人發花癡，要是被同事知道了臉還往哪兒放。

我一本正經地回復，“上班扯什么淡，小心把你的話截下來上報。”

但小志依然用那付無所謂之的調調兒回：“你要和上面報什么呢？報我喜歡你嗎？”

完了，那幾個字一下把我的臉燙紅了。整整一個下午，讓他攪得沒心思干活。我只好一個人去了那個很人性的天臺，在米蘭與冬青間，吹吹風。

4月的時候，公司的選“蛋”會如期舉行。會議室擺滿了琳瑯滿目的蛋，有雞蛋、鴨蛋、乒乓球蛋。小志捧出那枚鴕鳥蛋，全場驚艷。一邊繪著Peter的卡通頭像，一邊繪著公司的Logo。Peter當場感動的滿嘴跑中文。他說這是他任期里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老板的老板都高興成那樣，老板自然高興地把小志大加“飄揚”。但小志卻相當有自知知名，他謙遜地說：“沒有，都是Sophie指導有方。”然后情不自禁地對我曖昧地擠了下眼睛。

大廳廣眾，公然調情，新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沒腦子。我當場石化。

愛情上的領導者

我和小志還沒正式戀愛，緋聞已經成了各部門的茶余飯后。但我沒想到，小志憑一枚蛋得到了上面的關注。老板說：“那個小孩兒看起來挺機靈的，調到市場部去鍛煉一下吧。”

朋友說：“傻了吧。風頭讓人家搶了，紅了和你沒關系。看你那樣，不是喜歡上他了吧？你還是太年輕啊。”

我說：“誰喜歡他啊？他傻了吧唧的，有什么好的。”

這句話說的，真沒底氣。小志傻傻的樣子，堵在我心里，散出發酵的酸氣。如今，他的格子空了，搬去市場部，成了明星銷售。不忙的時候，他也會來騷擾我。只是我突然失去了對他的掌握與優越。兩個人的玩笑，開的就沒了以往痛快的聲色。他更像是我的一個男同事，閑聊神侃，皆與愛慕無關。

公司十月通告，安排他去澳洲總部進修三年。如此好事，我嚴重懷疑Peter是不是也愛上了他的傻樣子。

那一天，沒來由的就陰天了。我一個人又去了公司對面的烤肉館。碳火上的牛肉，滋滋冒著黑煙。我聽到小志的聲音說：“嘿，再烤可以當炭用了。”

我看著他，真的和從前大不相同了。他的西裝有了牌子，襯衫沒了皺痕，他“噌”的抽出皮夾，露出一排白金卡。他說：“就這么多了，你看著點吧。”

我說：“你完了。今天別想再用三籃生菜打發我。”

小志卻一本正經地說：“不扯淡了，我來是和你匯報一下最近的情況，想讓你幫我寫個考評。”

有時，我還真不習慣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我說：“那你報吧。”

他咳了咳說：“最近的工作不錯，業績不差，你知道的，男人在事業上，是該有點兒成績的，但感情上，我還是希望你能當我領導。沒有你，我心神不寧，干活沒勁兒，當初要不是你奮力整我，我今天也不會有這么小小滴成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想喝口大麥定定神，沒想到一口噴在他臉上。小志一邊擦臉，一邊從懷里小心地拿出一枚精心繪制的鴕鳥蛋。上面抱在一起的，應該是他和我吧，笑的很卡通。我說：“什么意思，賄賂我啊？”

“不敢……”小志委婉地說：“那一只拿去拍Peter的馬屁了。這只我一直留著準備拍你。”

這么說來，我和Peter都是一個等級的了，大中華區第一人啊。我應該沒理由拒絕了吧。其實，能在勾心斗角的職場里，找到一個愛我的人，是件多么幸運的事。我何必為難他，又為難我自己。我婀娜多姿地繞過桌子，在大廳廣眾之下，公然吻了他。只是，這1米86的傻大個，夠到他的嘴，還真是不容易呢。

編輯/陳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