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趙 富
我家吊蘭兮青青
文◎趙富
我家的吊蘭,葉向下垂,自然舒展,似傾盆瀑布,四季潑綠,如老伴兒年輕時的披肩發,飄柔瀟灑。
老伴兒喜歡養花,可又不太會侍弄花,養著養著花便死掉了。后來聽人說,吊蘭好養且對身體有益,她便索性養起吊蘭來。
我家的房子還算寬敞,三室一廳就住著我們老兩口,老伴兒在居室和客廳都擺著盆吊蘭,以緩解室內空蕩和寂寞的氣氛。而吊蘭又確實好侍弄,簡單易學,沒那么嬌氣,老伴兒只花費了幾個月的時間,花盆里便呈現出枝繁葉茂的勃勃生機。
近幾年,我和老伴兒養成個習慣,不愿意總在樓上“蹲”著,老了老了還愛“動”起來。有時到女兒家,有時出外旅游,一走就是十天半月的,也不用惦記家里澆花的事。如果要是別的花,不死掉也得緩上幾天。可吊蘭卻不同了,隔十幾天沒人照看,照樣長得那么鮮靈兒。
早在老伴兒養吊蘭前,就聽女兒不止一次地講過,說吊蘭屬百合科,多年生常綠草本植物。其實,我們在鄰居家也常看見吊蘭,在未梢端吊串小白花,手指肚大小。花莖上還生出數叢由株芽形成的帶根的小植株,點綴著小白花在白綠相間,很是好看。閑暇時,我坐在沙發上欣賞花架上的吊蘭,倒是一件很有樂趣的爽事。
起初,老伴兒只養一盆吊蘭,擺放在客廳里。后來看我和孩子經常擺弄電腦和手機,便想再栽培幾盆凈化室內空氣。她從吊蘭折下四株帶根的小植株,兩株栽到花盆的土上,兩株裝進水瓶里,兩種栽培的方法效果都不錯。幾個月過后,吊蘭分盆了,長得嫩綠嫩綠的。老伴兒干脆重新構思布局,原客廳那盆挪到我電腦旁,其他三盆一屋一盆,剩下一盆放在衛生間的門口,并說:“這能吸收里邊的怪味兒。”當兒子從國外回來度假,推門一看,立即目瞪口呆:“唉喲,我的媽呀,咱家簡直是吊蘭的世界了!”
在平常的日子里,老伴兒常跟我叨叨:“侍弄吊蘭,就像撫育孩子一樣。吊蘭的葉片,同綠蘿植物,沾水極易腐爛。澆水時,要遠離葉部,只澆根部。即使出現爛葉,應及時剪掉,避免發腐,污了空氣。而小孩兒在成長的階段,需要營養和滋潤,教育方法要得當,否則就像吊蘭澆水似的,該澆根上的時候你卻潑到葉子上,不但不能吸收水分,反而導致葉片腐爛影響生長,更嚴重的還會造成環境污染。”
老伴兒這富有哲理的“名言”,在我看來堪稱經典,道理深刻,寓意深遠,讓人刮目相看。有的時候,我敲著鍵盤,瞅著電腦桌邊的吊蘭,耳畔便響起老伴兒“侍弄吊蘭與培養孩子”的這段話,越琢磨越覺得其中有品不盡的滋味,雖然字句樸實無華,卻是她從“培養孩子”和“養植吊蘭”的心血中提煉出的“吊蘭與孩子”高深而又易懂的理論,且把兩者揉和得渾然一體、天衣無縫,這是我們家多么了不起的“老太婆權威理論”呀。
記得多年前,兒子大學畢業去了申城,在一家企業上班不到兩年,便被委派到國外一家大公司工作,現在看來發展前途還很樂觀。由此我時常想到一個問題:兒子今天的成長過程,離不開她母親教育時所付出的艱辛和心血。一個成功的孩子的身后,站著一位偉大的母親。所以說,教育孩子的第一位老師是母親。孩子學業上的成功與失敗,母親是脫離不了責任和干系的,就像老伴兒侍弄吊蘭一樣,方法是很關鍵的,教育孩子必須對癥下藥,否則就會適得其反。
我喜歡吊蘭,因為我喜歡寂寞。平日里,我閑時愿意碼幾個字符,搞點兒文學創作,所以喜歡環境處在靜態當中。而老伴兒最懂得我的心境,放盆吊蘭在我的電腦旁,一同陪著我的寂寞;而吊蘭也似乎理解老伴兒的深情,也甘愿與我一起享受寂寞。
老伴兒疼我,因為怕我太寂寞。她擺弄著吊蘭肥大的葉子,輕輕地“干擾”我的寂寞。她聲音小得像怕嚇著我似地自語道:“這吊蘭,只要給足空氣和水分,即使少量的陽光,即使沒有土只有水或沒有水只有土,也一樣頑強地生長著。”
老伴兒愛我,又怕打碎我的寂寞。她在不經意間離開吊蘭,腳步是那么的輕,輕得像鵝毛落地沒一點聲音。待我抬頭凝望時,她正在電視機旁,雙手捧著兒子兒媳婦的照片呢。那專注的神情是那樣的投入,似乎周圍沒有我和吊蘭的存在。
此時,我最能理解老伴兒的心。我知道,她又想念遠在海外的兒子兒媳和他們即將誕生的孩子了。記得每當想念他們時,她都習慣地循回著這些規律的動作,像一部話劇里固定的臺詞和動作一樣,每次演出都是重復著一套刻下來的劇情。于是,我把老伴兒的思念曬在陽光下,一部人間大話劇的主題曲《母愛親情的頌歌》,就在我的心中久久牽縈不愿離去!
老伴兒愛吊蘭,內涵豐富,且不復雜。吊蘭一生,需求簡單,不貪不染,只求點兒空氣、水分和泥土,甚至少量的陽光,就能達到最高境界,活得充實、坦蕩和瀟灑。有時候,老伴兒深愛吊蘭的狀態和神情,酷似深愛自己的孩子那樣癡情,其中愛的又是那么地簡單。
我家的吊蘭,葉向下垂,自然舒展,似傾盆瀑布,四季潑綠,如老伴兒年輕時的披肩發,飄柔瀟灑。貌彰既剛且柔,形酷仙鶴展翅。幾盆普通而別致的吊蘭,令寬闊的居室頓時溫馨鮮活起來。除此獨特懸掛景觀和立體美感外,吊蘭還具備吸收室內物體釋放的甲醛等有害氣體的功能,是我家的一臺永不停歇的“綠色凈化器”。
不是我有意“拔高”吊蘭,而是吊蘭本身確實有著悠久的花卉文化。古之有“三蘭”之說:一是把詩歌美喻之“蘭章”,二是把友誼美喻之“蘭交”,三是把朋友美喻之“蘭客”。其寓意概括為:美詩、純誼、真友。偉大詩人屈原的經典詩作中,也曾經留下過“秋蘭兮青青”、“芷蘭幽而有芳”的燦爛詩句,贊美吊蘭高貴的品質和高尚的情操。
吊蘭,溫柔美麗中散發著浩然正氣,細窄血管內流淌著綠色血液,苗條曲線里支撐著寧彎不折的堅韌品質。我們的生活環境,需要吊蘭吸污和換氧;我們的生存之道,需要吊蘭的風格和情操。
吊蘭呵吊蘭,你牽連著老伴兒的情感,牽連著兒子的夢想,牽連著我的寂寞,牽連著全家人的幸福。
我家吊蘭兮青青,幽靜而有芳!
編輯/張德博
趙富,男,漢族,1953年生人。系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詩作家協會會員,《新農村》簽約作家。自1985年開始業余文學創作,迄今已創作發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隨筆、詩歌、童話等作品500余篇(首),150余萬字。作品散見于《散文選刊》《中國散文家》《華夏散文》《地火》《歲月》《意文》《作家報》《中國石油報》《中國建設報》《中國建材報》《中國電影報》《今晚報》《新民晚報》《黑龍江日報》《生活報》等80余種報刊雜志,其中20余篇(首)作品曾獲得多種形式的“征文獎”,有作品被收入國內十余種文集,出版散文集《不滅的心燈》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