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無常，愿你慢慢變老

文◎陶　然

生命無常，愿你慢慢變老

文◎陶然

不知道是人到中年，迎來送往的消息真的多了，還是年輕時我不懂嘆息。這一年，我的耳邊時常有噩耗襲來，似乎一個心情還沒來得及平復，便又蕩起另一個黑色的漩渦。

一年前，60歲的一個長輩，文采飛揚，面如朗月，突然傳來腦溢血不治而去的消息，而去日前仍然健步如飛，還為我們即席賦詩。幾個月前，32歲的小友人，一個衣食無憂，長得漂亮活得自在的女護士，一夜之間，腦出血術后開始重新咿呀學語，而在此幾天前，她還在勸慰我，好好照顧自己，希望很快就來。

昨日，48歲的同行，一個意氣風發甚至都有些血氣方剛主政一方的領導，毫無征兆，突發腦梗與世長辭。而在發病的前一刻，他還在打乒乓球。

今天，一個醫院的職工，也四十幾歲，虎背熊腰的壯漢，竟然會被同時查出幾種癌癥。

今天，一個38歲的好友告訴我，她需要做乳腺手術，很擔心萬一狀況嚴重，會切除。我被連番的壞消息惹得很急切，我沒有安慰她，沒有和她暢想完美的手術結果，而是很淋漓地沖她吼：“醫生只管讓你好，不管讓你好看！和命相比，它有何用？”朋友一定很委屈，我給了她那么直白的回答。可我真的很急，怕她真的思前想后耽誤了病情，怕她優柔寡斷。馬上給她講了兩個故事，一個是陳曉旭凄美的選擇；另一個是一個同事的妻子，在無意中得知乳腺真的需要切除后，連家都沒回，直接入院手術，現在恢復的很好的例子。我知道，在手術前夕說這些會讓她不舒服，我也想只說祝福，可是我的朋友，我們需要理智分析，從容面對，做不到也得做。要知道，第一是活著，其次是健康，而后才是功名利祿道義美丑啊！

面對無常，無論黑與白，我都很迷惘。生命原本可以很頑強，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潛力，有可以調節出來的韌性與耐力，有可以不斷滋養的精力和熱忱。可生命又真的很脆弱，會有意外，會有不測。當一個生命驟然離去，我才驚覺，如果可以經歷生老病死，何嘗不是一種緩解？如果可以慢慢變老，該是何等的幸福？

與死相比，活著真好；與病相比，健康真好。與無常相比，名利真的不重要，與生命相比，白發也好，蹉跎也好，都只能證明你還安好。也許從出生起，我們就行走在通往彼岸的路上。這條路好走不好走，你都要走下去。人間，希望秩序井然；奈何橋上，不加塞，可好？

正在唏噓匆匆的人來人往，正在懷念逝去人的音容笑貌，一個十幾年不見的同事來電話告訴我，她意外有了身孕，正在抉擇何去何從。我心里一緊，眼前閃過一幕幕精彩亦或驚險的瞬間：那懸浮在母體的胚胎可曾明白，他的去留只在一念之間？那不斷分裂的受精卵可曾明白，他走向光明的途中要躲過多少無意的傷害？那個剪斷臍帶后的嬰兒可曾明白，他長大的過程該有多少擔憂多少勇敢？那個漸漸長大的生命可曾明白，他漸漸變老的路上有多少艱難？

正在我慨嘆著世間悲歡離合，遐想著是否有美麗的伊甸園讓我棲息的時候，電話那端的朋友，在述說完無數利弊后，堅定的告訴我，她要留下這個生命，給自己一個嶄新的希望。我的腦中靈光一現：沖破陰霾的朝陽，帶來驅散烏云的祥瑞，一個小天使在告訴我們，不管生命是否無常，她都要向世界問好。

我那一刻釋然而笑，也許每個生命的來來往往都有自己的使命，所謂緣分，不過匆匆相伴一程。長亭與短亭，終歸，開始過，開放過。

我也萌生了一個愿望：記得向與我有交集的生命問好，無論恩怨情仇。但愿，我每次問候，他都還在，即使生命無常，他們都能慢慢變老。

編輯/陳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