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哲
(太原工業學院設計藝術系,山西 太原 030000)
無限循環與潔凈之心——草間彌生藝術實探
張 哲
(太原工業學院設計藝術系,山西 太原 030000)
草間彌生是日本最偉大的當代藝術家之一,無論是當代藝術、視覺設計還是時尚品牌等領域均對其充滿青睞。提起她的名字,略有耳聞的人通常都會將她稱為“波點女王”。綜觀她的藝術,實則可以看出這些密密麻麻、無限增殖的點狀形象正是其純凈之至的內心表達。
草間彌生;無限增殖;純凈內心;精神表達
草間彌生(Yayoi Kusama)是日本最偉大的當代藝術家之一,無論是當代藝術、視覺設計還是時尚品牌等領域均對其充滿青睞。提起她的名字,略有耳聞的人通常都會將她稱為“波點女王”,曾引領著時尚界刮起了一陣波點風,至今仍不過時。綜觀她的藝術,細細品味,實則可以看出這些密密麻麻、無限增殖、令人恐慌的點狀形象正是其純凈之至的內心表達。
草間彌生1929年出生于日本的長野縣,她的人生路已走過八九十載風雨,而今天人們依舊將她奉為時尚先鋒,其藝術的天才性與創造性可見一斑。一頭張揚的紅發,一身鮮艷的波點成為她常見的裝束。從藝術本體角度來看,波點是她創作的主要藝術元素,體現出了極大的后現代性,頗具童趣與嬉皮風,同時具有裝飾性,并對自我進行了表達。有人稱她的藝術為后現代藝術到來前的預告。而這些鮮明而前衛的視覺形象與她的生活經歷密不可分。
10歲左右信手涂鴉的畫面中便開始出現圓點的形狀,在對她母親肖像畫的繪制中已彌漫著大大小小的點。草間所處的家庭環境總是充滿爭吵、猜疑、背叛與嫉妒。她從小就很不情愿地被母親指派去跟蹤父親與他的情人,母親因強烈的控制欲得不到滿足,加上父親難以改變的沾花惹草習性,她童年的記憶中母親便換上了癔病。草間的精神狀態也在長期極度不安與緊張的環境下不再健全,她被診斷出患上精神性視聽失調癥。慶幸的是,她天生的敏感,促就了其將這種幻聽與幻視通過繪畫或裝置等媒介,物化為引人共鳴的視覺語言。從精神疾病專家的分析中得知發自內心的藝術表達可以緩解這種病情,她也恰巧通過這種方式使精神的恐慌與不安得到了極大的釋放。她說她被大量幻覺所困擾,能看到許多圓點和網點,曾多次企圖自殺,是藝術讓她一直活到今天,她說過:“若不是因為藝術的緣故,我應該很早就自殺了”。
圓形在西方古典藝術史中通常被視為莊重而完美的形象,比如新古典主義繪畫大師安格爾的作品中,那種圓潤感讓人覺得寧靜而神圣。草間則放棄了這種寧靜的視覺元素,將圓形作為一個點狀單位來表達,所帶給人的直觀感受則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視覺傳達角度看,點是不穩定的元素,與不同的周圍環境發生關系而產生不同的視覺效果。草間通過她的圓點向人們解釋她的人生哲學,“圓是平面的,且沒有活力;而圓點則是立體的,無限的。而且,圓點還是一個生命——月亮、太陽、星星是由數億顆圓點構成的一個整體。這是為最核心的哲學。我想通過圓點構成的和平在我的心靈深處生發出對永遠的愛的憧憬。”
2013年底,《草間彌生——我的一個夢》首次亞洲巡展,上海作為第二站,使得中國觀眾對草間彌生的藝術有了更為切身的體驗感。她被比作現實版的愛麗絲,將觀眾帶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想象的仙境,跟隨著她的內心世界去巡游,也找尋著自己的夢。
展覽中包含了她的裝置與繪畫作品,其中繪畫作品主要包括《我的永恒靈魂》系列、《永恒的愛》系列以及《無限的網和圓點》系列。她運用鮮明的對比色,將抽象與具象的圖案混合地鋪陳在畫布上。從這些作品中,能看到她在尋找內心深處能與自己的不安相抗衡的部位,她詮釋著自己對愛、對靈魂、對生命的理解與體會。她甚至難以將藝術與生活區分開來,難以將自己的內心與外在劃上界限,她偏執地重復著她想要表達的一些元素,比如眼睛、波點、側臉、波浪、旗幟、蝴蝶、花朵、嘴唇、狗或者時尚的購物女郎等。她通過作品來讓自己找到心里的平衡點,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她的藝術創作就是她生活的表達。這些作品已經吸引了全球的注意,它們代表著草間彌生藝術創作的成熟。
她對波爾卡點的運用從一而終,現今我們經常看到各種事物上布滿了波點也許并無不適,但這股風潮興起于草間彌生時,卻具有里程碑的意義。可以說她“一直被模仿,卻從未被超越。”從草間彌生年幼時的繪畫到現今大型的新媒體裝置,一直未改變的便是波點元素,從幻覺中提煉出來的精神恐懼轉化為不同形態的點狀實物,是一種精神的物化過程,波點幻象作為其藝術作品的基本元素,神秘而活潑地表達著她的人生哲學。
如果說波點是草間彌生藝術的基本元素,那么無限循環則其藝術生涯貫穿始終的表現形式。她總是運用波點營造出無邊無界的氛圍,使觀眾親臨藝術現場時能有不同的體會,這也正是當代藝術所具有的重要特點之一,觀眾的互動性要遠遠大于之前的傳統藝術。
她曾說過:“現在的我,面對‘無限’,懷抱著無限的憧憬。散發著神秘之光的宇宙呈現出悠遠的景象。對此,我心懷感激。從今往后,圓點將不斷地繼續增加,向世人述說我發出的信息。而且在我死后,如果它能夠把我的足跡向更悠遠、更深處延展,毫不停息地向后人傳遞信息的話,我會感到無上的幸福。從今天到明天,從明天到后天,我要通過不斷努力打動人們的內心。”
她將個人情感訴諸無限循環,她在藝術中刻意營造一種漫無邊界的感受,使人置身其中時,或感到自我渺小的恐懼,或感到宇宙博大的宏偉,或感到生命無限的尋覓。
她的裝置作品《無限鏡室——靈魂波光》,當你走進時,猶如發現了一個新的世界,黑暗的室內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星光,以藍色為主調的環境像極了宇宙中的星象,而站立之處只有短短的一截小橋,兩邊是看不見的水面,能隱約聽到潺潺的流水聲。通過這種氛圍的營造,觀眾又跟著草間彌生來了一次靈魂的旅行。其中漫天彌漫的星光依舊是她波點元素的變體,無限循環,無邊無界。
《天堂之梯》算是草間彌生少有的無波點元素作品,它是一件簡潔的裝置藝術品,但依舊貫穿著無限循環的概念。走進黑暗的屋子里,一口井中的梯子纏繞著熒光藍色的霓虹燈,藝術家利用常用的道具——鏡子,讓觀眾產生了一次奇妙的視幻體驗。置身屋內的觀眾會不斷發問:“有頂嗎?”“有底嗎?”,因為看不到頭看不到尾。其實,通過物理學的知識可以判斷,梯子只是短短的一截,但兩端與實物拼接嚴實無縫的鏡子,加上光線黯淡的環境,確實讓進入者仿佛置身一個無頂無底的天梯面前,觀者猶如井底之蛙,不知去向何方的攀巖者。更讓人思考著,天堂與地獄的距離就是這個梯子在連接著,也就是這個生與死相遇的地方。她作品中不斷重復的圖像與實物并不只是簡單的重復,而是表達著生活和世界的繼續和循環,表達著她訴諸藝術的哲學觀。
波點就像是她畫面的原子一樣,與不同的事物結合,通過不同的媒介,共同構成了形式各樣的物質,而無限循環則是其表達方式。她藝術中所蘊含的核心精神則是其對自我內心的表達,她最擅長將自己的幻像與幻聽通過視覺化的方式呈現出來,留下了得以讓人們欣賞、品味與揣摩的藝術瑰寶。通過她的表達,也能夠感受到她純凈的內心。
比如,著名的《潔凈之屋》是一件典型的需要觀眾參與互動的當代藝術作品,純白色的房間里沙發、床鋪、各種家具以及墻壁等均是一片純白汪洋,當你進屋參觀這個潔凈之屋時,必須佩帶鞋套防止玷污了它的純凈,工作人員會在進屋前給每位觀眾發一張彩色波點貼紙,在規定時間內如若沒有貼完就回收這份貼紙。觀眾興高采烈地進行著自己的波點創作,讓觀眾在自己創作的過程中與藝術家進行對話。至展覽后期,潔凈之屋幾乎已經看不到白色了,而是重疊的各色波點,觀眾反復的再創造產生的新的作品。這讓人想起了《圣經·路加福音》里的一個故事,“污鬼離了人身,就在無水之地過來過去,尋求安歇之處。既尋不著,便說:‘我要回到我所出來的屋里去。’到了,就看見里面打掃干凈,修飾好了,便去另帶了七個比自己更惡的鬼來,都進去住在那里。那人末后的景況比先前更不好了。”當信心不夠堅定時,越是清潔的干凈,越是容易被占滿。真正的潔凈只有強大的信心才能支撐的起。這也是藝術家對人生的思考,她看似迷亂的藝術形象實則映射著她純凈無暇的內心,而正是這樣純潔,才一旦有別的顏色入侵時,才會不知所措的全盤接收,到最后密集凌亂到令人生懼。這也正是草間彌生藝術所反映出的精神實質。
《我在這里,卻了無一物》是她創作于20世紀90年代后期的作品,房間陳設成普通家庭室內環境,像我們每個人自己的房間,但布滿的熒光波點在紫外線光的照射下愈加神秘莫測了,她的波點往往代表了她自己的幻想和世界,而這件房間裝置卻讓人在感受到精彩的同時也充滿著不安。純凈的內心對外在的入侵充滿了矛盾,想接受又懼怕而開始排斥。整個作品給人強烈的不安與混亂感,從我們的視覺器官傳遞到感覺系統。她在表達自我時總是如此敏銳而又純粹,因此,有評論家稱“在草間彌生的裝置作品中,中產階級抑郁的形象總是揮之不去并且慢慢地變成一些非真實或者離奇的東西。”她反映了自己的精神狀態,也反映了現代人的內心世界。看似充滿了波點與燈光的房間,而內心卻空空如也、純凈潔白。
能親臨草間彌生的展覽,對每個參觀者來說都是一次非同尋常的體驗。她對波點與網線的瘋狂與堅持,對藝術元素的無限循環,對純凈自己內心世界的追逐,加上她永不停歇的創造力,均引人深思。她的藝術不嘩眾取寵,卻能標新立異。她藝術看似熱鬧非凡、無限循環,實則潔凈無瑕、清澈透明。表達她自己思想的同時,更傳達了時代的呼喚,她以一個先鋒藝術大師的身份帶領著我們做了一個與愛麗絲相近的夢,歡暢地游覽著她為我們創造的人生仙境。
[1]劉一恒.草間彌生《我的一個夢》對她來說,精神病不是一種病[J].三月風,2014(4).
[2]戴蘭.草間彌生——我的一個夢[J].上海工藝美術,2014 .
[3]潘力.“增殖的魔幻”——草間彌生[J].美術觀察,2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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