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宏
從蚩尤銅帶鉤說起——一段被湮沒了的文明史發微
陳永宏
[內容提要]帶鉤是游牧民族的服飾文化,蚩尤族名即來于帶鉤。據文獻,蚩尤應是在中華文明史上創建了初期青銅文化,黃帝與蚩尤之戰改變了傳統歷史思維。遼寧出土的蚩尤紋銅帶鉤不是其文化原型。據金文,蚩尤崇拜蛇,以蛇為圖騰,應是炎帝(伏羲)女媧人首蛇身文化的傳承者;王者與神權合一,為中華上古文化一個重要歷史文化現象。
蚩尤 帶鉤 蛇圖騰 蚩尤與黃帝戰
《東北史地》2016年第2期刊發《遼寧省苗圃墓地出土的蚩尤紋銅帶鉤圖案解讀》,這是涉及中華上古蚩尤問題的大文,讀后有些問題,愿提出來討論。
銅帶鉤是中華北方游牧民族標志性的服飾文化,前有匈奴族、鮮卑族的銅帶鉤,學術界多有討論,而鮮卑族名文化還來于“鮮卑郭洛帶”。
“鮮卑郭洛帶”乃以動物紋飾牌的樣式的帶扣、帶鉤,借動物紋樣以表達民族的巫史—薩滿文化。
《史記·匈奴傳》記漢孝文帝賞賜給匈奴單于禮品中有“黃金飾具帶一,黃金胥紕一”。《漢書·匈奴傳》做“黃金犀毗一”。《史記集解》引《漢書音義》曰:“要中大帶”。《史記索隱》張晏云:“鮮卑郭洛帶,瑞獸名也,東胡好服之。”按:《戰國策》云:“趙武靈王賜周紹具帶黃金師比”。延篤云:“胡革帶鉤也。”則此帶鉤亦名“師比”,則“胥”“犀”與“師”并相近,而說各異耳。班固與竇憲箋云:“賜犀比金頭帶”是也。《漢書》顏師古注曰:“犀毗,胡帶之鉤也。亦曰鮮卑,亦謂師比,總一物也,語有輕重耳。”
1.從語義學上看,則“鮮卑郭洛帶”即為以黃金雕制的瑞獸形象為帶扣(又稱帶鉤)的腰中革帶,它有多種譯名:《戰國策·趙策》為“師比”、《楚辭·招魂》為“犀比”、《楚辭·大招》為“鮮卑”、《史記·匈奴傳》為“胥紕”、《漢書·匈奴傳》為“犀毗”、《淮南子·主術訓》為“私紕”。這應是鮮卑一詞的不同音譯異記。可知,鮮卑一詞原為帶鉤的特指,是東胡語的音譯,屬獨特的服飾文化上升為民族名稱。王國維曾指出:“其帶之飾,則于革上列置金玉,名曰校具,亦謂之環。其初本以佩物,后但致飾而已。”①
這種“黃金飾具帶”、“黃金胥紕”,因這個腰帶的帶鉤為黃金雕造,腰中大帶上“列置金玉”,十分貴重精美,故古有“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的名言,鉤即腰帶鉤也。
鮮卑的郭洛帶是什么樣式,應給予關注。與拓跋鮮卑關系極為密切的匈奴亦有此種帶鉤帶扣,考古界稱之為“腰帶飾”。“以各種藝術造型的飾件組成的腰帶飾,是鄂爾多斯式青銅器中最精彩的部分,是主要的服飾品。它包括帶扣與動物紋飾牌、帶鉤、銅環、聯珠狀銅飾、雙鳥紋飾牌、鳥形飾牌、銅扣飾、獸頭飾、雙珠獸頭飾和其他動物形飾十種。”“帶扣和動物紋飾牌,是腰帶飾的主要組成部分。帶扣,是腰帶上的鉤掛構件。這里所指的動物紋飾牌,主要也是當作帶扣使用的。”②
考古實物證明,匈奴人和拓跋鮮卑的帶扣帶鉤是以各種動物紋飾牌的樣式保存下來的。
2.戰國時期已多見鮮卑、師比之名。“(趙武靈)王立周紹為傅……遂賜周紹胡服衣冠,具帶、黃金師比,以傅王子也。”③
據《史記·趙世家》:“(趙武靈王)二十五年(前301),惠后卒,使周紹胡服傅王子何。”這事發生在趙武靈王二十五年(前301)。“具帶”即有裝飾的革帶,“黃金師比”即帶鉤,以黃金雕造瑞獸(動物紋)飾牌用以為帶鉤。師比即鮮卑之音譯。是知趙武靈王(前325—前229)“胡服騎射”,引進胡族尤其鮮卑族最具民族特點的“具帶、黃金師比”的服飾文化。
“趙武靈王貝帶鵔壽鳥而朝,趙國化之。”④
高誘注:“趙武靈王出春秋后,以大貝飾帶,胡服。‘鵔壽鳥’讀‘私钅比頭’,二字三音也。曰郭洛帶,位(粒)銚鏑也。”師古云:“此注私钅比頭,即《史記》之‘師比’,《漢書》之‘胥紕’、‘犀毗’。‘郭洛帶’即張晏所謂‘郭落帶’,‘郭洛帶,粒銚鏑也’,義未詳,疑當做‘郭洛帶,私钅比鉤也’。”陶方琦云:“系銚鏑謂系弓矢也。趙王胡服以便騎射,故為此帶以系弓矢。”何寧案:“是此言‘私钅比頭’,猶彼言‘犀比金頭’,惟飾無黃金耳。其合音為鵔壽鳥,實非二字三音也。”⑤
則“鵔壽鳥”即“私钅比頭”,即“犀比”帶鉤;具帶即腰中革帶鑲嵌珠貝。
據上述史料可知,公元前四世紀,鮮卑族的“具帶、黃金師比”的胡服文化已傳入中原地區,首先為趙國所接受,進而影響及于廣大中原地區。
《漢書·藝文志·詩賦略》收屈原賦25篇、宋玉賦16篇。《楚辭》、《招魂》、《大招》記“鮮卑”、“犀比”事。王逸《楚辭章句》:“《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其中有“晉制犀比,費白日些”句。王注:“費,光貌也。言晉國工作簿棋箸,比集犀角,以為雕飾,投之皜然,如日光也。”“蓋此以犀比名帶,猶彼以犀比名簿棋箸耳。”⑥這是以犀角雕作簿棋箸。亦可稱犀比。王逸將“犀比”解作“比集犀角以為雕飾”,顯系望文生義。《招魂》此句前文已有“菎蔽象棋,有六簿些。分曹并進,遒相迫些;成梟而牟,呼五白些”等關于博戲場面的形象描述及其熱烈氣氛。下一句“晉制犀比,費白日些”,不應再具體寫博戲以增重復,而是補上一筆,則轉入寫參加博戲的人揚手露襟,露出腰中“黃金犀比”閃耀奪目的熱烈場面,襯托這些人均系貴族借以炫耀其豪華的服飾。這個“黃金犀比”是北方晉地制作的,它光華燦爛如日光閃爍。接下寫奏樂飲酒場面,目的是希冀“魂兮歸來”。朱季海先生指出:“賦方言博,而及此者,以夸分曹并進者容飾之盛也。”⑦肖兵亦指出“這里跟《招魂》其他地方一樣都是著力夸耀富豪、奢侈。男人的服飾一般變化不大,值得炫耀的只有光華奪目的帶鉤之類。這有點兒像西方社交界的紳士喜歡炫耀鉆戒、袖扣、別針。”⑧
《楚辭·大招》,王逸以其為“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賦中在描寫盛大的音樂歌舞場面時眾多佳麗的美態,中有“小腰秀頸,若鮮卑只”詩句。這里的“鮮卑”不是民族名稱而是一種服飾名稱。王逸注:“鮮卑,袞帶頭也。言好女之狀,腰支細小,頸銳秀長,靖然而特異,若以鮮卑之帶約而束之也。”⑨
洪興祖《楚辭補注》曰:“《前漢·匈奴傳》:黃金犀毗。孟康曰:要中大帶也。張晏曰:鮮卑郭洛帶,瑞獸名也。東胡好服之。師古曰:犀毗,胡帶之鉤。亦曰鮮卑。《魏書》曰:鮮卑,東胡之余也。別保鮮卑山,因號焉。”
朱熹《楚辭集注》:“鮮卑,袞帶頭也。言要支細小,頸銳長,若以鮮卑之帶,約而束之也。”
王夫之《楚辭通釋》:“鮮,或音蘚,少也,微也。卑,斂約也。細腰柔曲之意。”
蔣驥《山帶閣注楚辭》:“此招之以女色也。鮮卑,東胡別號,其腰帶鉤名犀毗,亦曰鮮卑,言美人之腰頸,狀若帶鉤之小而秀也。”蔣驥綜合各家作出了比較合理的解釋。
屈原(前342—前278)、宋玉、景差均生活在公元前4-3世紀,《楚辭》《招魂》、《大招》已出現犀比、鮮卑服飾名物,可知,鮮卑、犀比這一北方民族鮮卑族極具民族特色的“鮮卑郭洛帶”——“黃金犀比”,不僅為荊楚地區著名的服飾名物,而且成為楚地豪貴競相炫耀的一種服飾,用以爭奇斗妍、比富夸奇,以鮮卑——黃金犀比形容比照嬌小秀麗、光彩照人的美女,凡此可見鮮卑——黃金犀比在荊楚地區的流布與影響。
從周朝初期,經春秋至戰國,五六百年間,鮮卑族參與中原王朝的政治活動,其極具民族文化特色的“黃金犀比”從北方晉國、趙國迅速傳流至南方荊楚,中華大地上掀起一股“鮮卑郭洛帶”的旋風,這種文化交流無疑地促進了中華多元一體文化的形成與發展。
前引《史記》、《漢書》《匈奴傳》均記漢孝文帝六年(前174)贈送匈奴冒頓單于衣物中有“黃金飾具帶一,黃金胥紕(犀毗)一”。鄂爾多斯青銅器中本就有各種動物紋飾牌的帶鉤、帶扣。而漢王朝卻仍用匈奴人特別熟悉的黃金具帶、黃金犀毗作為國家級禮品賞賜、贈送,不僅因其工藝精湛,更因其為匈奴族特別鐘愛最能體現草原游牧民族文化特色的服飾文化,故贈送之以示對對方的尊重。是知,到了漢代,鮮卑族的“黃金犀毗”已成為朝野皆知的名物,成為重要的文化精品出現在國家外交禮品單之中。
從上述文獻資料可知,在近千年的歷史進程中,鮮卑族和其極具民族特色的“黃金犀毗”廣泛流布于中華大地,朝野皆知,成為人們追求的文化時尚。這一文化現象也表明小小的“黃金犀毗”起到了促進南北文化交流的作用。
鮮卑族活動于西伯利亞地區,其青銅文化——鮮卑郭洛帶當為西伯利亞地名文化的來源。
這里,簡約地敘述一下鮮卑郭洛帶族名,即以其服飾文化為族名之一例。蚩尤族名當亦來于服飾文化——蚩尤紋銅帶鉤。
《管子·地數》:“葛盧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劍鎧矛戟,是歲相兼者諸侯九,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雍狐之戟芮戈,是歲相兼者諸侯十二。故天下之君,頓戟一怒,伏尸遍野,此見戈之本也。”
《后漢書·郡國志》東萊郡有尤涉亭。《春秋元命苞》:“蚩尤虎卷咸文立兵。”
《太白陰經》:“伏羲以木為兵,神農以石為兵,蚩尤以金為兵,是兵起于太昊,蚩尤始以金為兵。”《越絕書》:“黃帝以玉為兵。”
《管子·地數篇》與《龍魚河圖》說:蚩尤“造五兵,仗刀劍大弩,威振天下”。
這些材料說明,蚩尤族團已進入青銅文化時代,對此,徐旭生先生說:“對這一點不能有確實的肯定或否定。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僅只商朝后期青銅的冶煉很精,足證金屬的使用已有相當地長久。”⑩
在中華四大文化區系中,各文化區系及其各文化區域的發展是不平衡的,各文化區系及其各文化區域的發展運動速度參差不齊、不平衡,而其資源的開發使用也是不平衡的,某一地區或某一族團在其轉入新石器時代時,首先開發與使用相關資源并進入青銅文化的分期階段,應是可能的,當然這需要考古文化學的證明。這與中華文明的進程是一致的,文明進程也是按不平衡規律進行的。
中華歷史的大架構是黃帝族團與炎帝族團的大沖突與大聯合—大融匯構成黃炎一統的中華民族體系。
“軒轅之時,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農氏弗能征。”?
按氏族繼承法,氏族首領年老體衰,就要另立新首領,“帝堯老,命舜攝行天子之政”?,“因為他雖是半神半人的存在……唯有他尚且健康之際,神圣的靈魂及時遷至更為健康的軀體之中,才能保證這靈魂的平安康泰。”?。
由于出現了有關蚩尤的史料,需要對中華民族架構作一新的探索。《逸周書》出于《汲冢周書》,《漢書·藝文志》題為《周書》,當為周代史官所記之《周史記》,應視為信史。其《嘗麥解》第五十六記成王向祖先神祭獻新麥命大正(大司冠)修正刑書:
王若曰:宗掩、大正:昔天之初□作二后,乃設建典。命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于宇少昊,以臨四方,司□□上天末成之慶。蚩尤乃逐帝,爭于涿鹿之河,九隅無遺。赤帝大懾,乃說于黃帝,執蚩尤,殺之于中冀。以甲兵釋怒,用大正順天思序。紀于大帝,用名之曰絕轡之野。乃命少昊請司馬鳥師,以正五帝之官,故名曰質。天用大成,至于今不亂。其在殷之五子,忘伯禹之命,假國無正,用胥興作亂,遂兇闕國。皇天哀禹,賜以彭壽,思正夏略。今予小子聞有古遺訓而不述,朕文考之言不易,予用皇威,不忘祗天之明典,令□我
大治……
這里論蚩尤乃炎帝之臣,“蚩尤乃逐帝,爭于涿鹿之河”。涿鹿之戰,傳統上是記炎黃之戰,這里作了另外論述,后記黃帝與蚩尤之戰,蚩尤為中華史上的兵神、戰神,“黃帝遂畫蚩尤像以威天下”,春秋戰國以蚩尤為戰神,秦漢以后祭蚩尤,天上星宿名為“蚩尤之旗”。
“蚩尤于宇于少昊”,則蚩尤則與東夷集團聯合,仍保持其九黎族團的文化特質。黃帝得到鳥夷(東夷族團)的幫助,才打敗了蚩尤,蚩尤雖失敗,但后繼者如刑天、夸父以及共工等相繼抗爭并堅持族團的思想觀念,才有后來的九黎族團被迫南遷的歷史,創造了長江流域早期文明史。
蚩尤,金文作蚩蟲尤,均從蛇,以蛇為圖騰,銅帶扣上蛇紋:主人左右二蛇護佑,頭戴止,止為示動意符,不可解,如為象形意符,當為鹿角,據此,蚩尤為一大巫者,大薩滿,頭戴鹿角法帽,左右有靈蛇護體,借鹿角(龍)、靈蛇以與天神交通。
據此,蚩尤為一兼有神權與王權的大巫者。其銅帶鉤有蛇、蛇紋,是有考古文化學為證。
2004年底,無錫鴻山越國貴族墓葬考古發掘,出土有“玉帶鉤,正面4條長蛇,蛇身飾細鱗,穿過中心的圓環并盤繞四周,鉤作蛇首狀”,琉璃釉盤蛇玲瓏球形器,以8條蛇盤成圓圈狀,一蛇口銜另一蛇尾部而組成玲瓏球形,并以點狀的藍色琉璃釉繪成蛇頭和蛇身的紋飾。玲瓏球是首次發現的最高規格的越國隨葬器物,其用途當為象征王權或神權的神器”。“青瓷虛座,上部有6條堆塑的蛇,蛇身飾鱗紋,彎曲作游動狀,頭向上昂,兩尾相交”。“高等級的器物紋樣中常見蛇”,“以蛇為器物紋樣也是越國人圖騰崇拜的體現”?。古越人崇拜靈蛇,奉靈蛇為圖騰,視為神物,以之為王權與神權的象征物。2001年陜西鳳翔上郭店村考古發掘出土一金帶鉤,“主體為兩個獸頭龍體的怪獸各咬一條蛇身”,兩蛇盤繞鉤身。?蚩尤出于伏羲炎帝,盡人皆知的伏羲女媧人首蛇身帛畫、石刻畫像。可見蚩尤銅帶鉤之蛇紋,并不是特例。
漢墓畫像石上的伏羲女媧像現見者有三種形式:其一為伏羲女媧人首蛇身作交尾狀、手捧日月之像,如四川新津寶子山漢代石棺畫像,意為伏羲為日神,女媧為月神,創造日月宇宙,調和陰陽天地。四川簡陽鬼頭山出土石刻畫像,伏羲女媧分別手舉日月,二像下為玄武,女媧身后有一鳥,且女媧身有羽翼,有人認為精衛填海之女娃即從女媧事跡演變而來。?
其二為伏羲、女媧人首蛇身交尾像,手執規矩以規劃天地,二人身后上部有二小人握手圖像。
新疆吐魯番出土的鞠氏高昌伏羲女媧帛畫,伏羲女媧一男一女人首蛇身交尾,二人手執規矩,二人頭上為日,尾下為月,其身旁身下還伴有星宿圖像。這副帛畫說明伏羲女媧為規劃天地、創造宇宙的開辟神。
“天道成規,地道成矩”。?規是畫圓的工具。“五寸之矩,盡天下之方也”。?“方屬地,圓屬天,天圓地方”,“是故知地者智,知天者圣。智出于句,句出于矩”。?
規與矩是古代巫者掌握天地的象征工具,用以畫方畫圓,圓方象征天地,“用這工具的人,便是知天知地的人。巫便是知天知地又是能通天通地的專家,所以用矩(規)的專家正是巫師”。指天畫地,掌握天時歷法,物候時序,是知伏羲、女媧是大巫師兼人王,是知天知地和通天通地的智者、圣者。這是一個涉及中華早期文明的特征問題。
其三,為伏羲女媧人首蛇身交尾,手執規矩圖,在伏羲女媧二像臂下,有小兒手曳其袖,中間夾一小兒圖像。蛇身交尾,天地交、陰陽交、日月交、男女交、雄雌構精,萬物化生,生命穿過文化之網,創造人類,創造世界。伏羲女媧規劃天地而且為人類始祖。
綜上,伏羲女媧為創世者,開辟天地、規劃宇宙、掌握天數之智者、圣王,又為萬物之祖,生殖之神。這種靈蛇崇拜的文化人類學涵義正集中反映了中華民族的古史觀。
這種持蛇、戴蛇,使蛇的文化行為,具有世界性。
古代中國的靈蛇崇拜,長時期保持著溝通天地鬼神的文化功能和使蛇、持蛇、人們企望掌控靈蛇超自然神力的愿望,隨著印度Naga文化傳入,中國的靈蛇文化功能逐漸演變為護佛、護法功能,進而從印度的以神為主演變為中國的以人為主,從蛇演化為龍,從為神護法走上為人王護法,靈蛇的超自然神力變成了多元文化融合(豬龍、熊龍、鹿龍、魚龍、人龍)的中華特有的超時空的神圣物,是中華文化的象征。從靈蛇到神龍,正見出蛇龍演化的文化軌跡。
蚩尤族團出于炎帝(伏羲),仍堅持崇拜靈蛇文化傳統。
細審遼寧苗圃墓地出土的蚩尤紋銅帶鉤,其中心位置的挺拔直視的是蛇,上頂為蛇頭,雙目圓睜,直視人間天界,其左右的青龍白虎是漢人的陰陽調和的意蘊,已失去星象歷數內涵。則苗圃的銅帶鉤仍保存上古蚩尤靈蛇文化底色。石家莊東崗的銅帶鉤,靈蛇高聳,低首俯視,仍存靈氣。山東、重慶等地的蚩尤象多被妖魔化,已失去原意象。
“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黃帝殺之于青丘。”其后《太平御覽》卷七八引《龍魚河圖》云:“黃帝攝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仁不慈。”這是記蚩尤戴假面。
蚩尤共工等與黃帝、顓頊等斗爭,在華夏文化中心觀念影響下,多被妖魔化,這是一個思維定式。
蚩尤是中華上古史一大謎題,因華夏中心觀,使上古史陷于茫昧,還原歷史原貌,尚有很多工作要作。此文只就銅帶鉤引發出一些思考,僅供方家批評、參考。
[注釋]
① 王國維:《胡服考》,《觀堂集林》卷22,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
② 田廣金等:《鄂爾多斯式青銅器》,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年,第67頁。
③《戰國策·趙策二》“王立周紹為傅章”。
④《淮南子·主術訓》
⑤⑥ 何寧:《淮南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版,第676頁,第676頁。
⑦ 朱季海:《楚辭解故》,北京:中華書局,1963年,第187頁。
⑧ 肖兵:《犀比·鮮卑·西伯利亞》,《人文雜志》1981年第1期。
⑨ 王逸:《楚辭章句》卷10。
⑩ 徐旭生:《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102頁。
??《史記·五帝本紀》。
?[英]弗雷澤著:《金枝》,中譯本序言,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1998年,第10頁。
?《無錫鴻山越國貴族墓考古碩果累累》,《中國文物報》,2005年1月26日,1-2版。
? 鳳翔縣博物館:《陜西鳳翔縣上郭店村出土的春秋時期文物》,《考古與文物》2005年第1期。
? 馮時:《中國天文考古學》,北京:社會科學出版社,2001年,第34頁。
? 楊雄:《太玄經·十玄圖》。
?《荀子·不荀篇》
?《周髀算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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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宏 黑龍江大學文學院 教授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