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晨陽
【摘 要】 文章解讀胡適先生的《四十自述》,闡述了他從績溪小城的“穈先生”成長為在新文化運動中登壇點將的一介思想領袖,解讀胡適之先生的思想升華歷程。評介了其對文學革命、新文化運動、民主憲政、學術獨立發展的貢獻。
【關鍵詞】 啟蒙教學;新世界;新文化;精神準備;獨立精神
一、“穈先生”之初長成
適之先生在《四十自述》的開端,用小說式的筆法寫了《我的母親的訂婚》一章,他用生動的文字描述了母親“順弟”的溫良性情和淳樸家庭出身。文中父母親在“太子會”的初次相會也頗具浪漫色彩,后來父母婚姻促成似乎也是命中良緣。封建式的婚姻和較大的年齡差距并沒有阻礙胡傳和順弟幸福的婚姻,胡適先生在文中有段很溫情的描述:“我父又很愛她,每日在百忙中教她認字讀書,這幾年的生活是很快樂的,我小時也很得我父親的鐘愛,不滿三歲時,他就把教我母親的紅紙方字教我認。”
究其原因,穈先生的父親胡傳確實是個勤勉務實、知行合一的亦儒亦俠有良好品行修養的中國士大夫知識分子,婚后自然會善待順弟。加之莊稼女兒出身母親的本性寬厚,且與丈夫真正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久,而順弟這位中國典型的溫良傳統婦女是那樣虔誠的崇拜和敬仰丈夫,在她心中丈夫胡傳簡直是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靈。以至于在漫長而痛苦的二十三的寡居生活的唯一能讓她堅守下來的信念就是培養獨子胡適——“你總要踏上你老子的腳步。我一生只曉得這一個完全的人,你要學他,不要跌他的股。”
筆者私認為胡傳對順弟的遺囑“穈兒天資頗聰明,應該令他讀書”,這寥寥幾句話影響了適之先生的一生。好在胡適從未辜負父母親的期望,“穈先生”和他的母親在1895年從臺灣經上海回到績溪以后,母親就讓他開始讀書了,依據上文提到胡適回到家鄉之前已經在臺灣有了“啟蒙教學”。在他入私塾之前已經習父親自編的四言韻文——《學為人詩》、《原學》和《律詩六鈔》,然習中國傳統文化的《孝經》、朱子的《小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等。他在私塾讀的這些經史典籍多為朱熹或者其門徒的注本,少時的“程朱理學的遺風”也影響了胡適的一生。九年的家鄉教育熟讀了諸多經史子集為他之后做學問,“整理國故”打下了較為系統的舊文化基礎。同時,年幼的穈先生的心里也深埋了尊崇孔孟儒家及程朱理學的思想根苗。此外,胡適的少年時代閱讀小說、傳奇的興趣愛好也幫助他寫好文章,尤其是他給家鄉人講述小說,這就逼迫他把古文翻譯成績溪土話,使他更了解古文的文理章法;同時,大量的白話小說使他得到了初步的白話訓練,對他后來的提倡白話文學也播下了種子。
家鄉績溪山川秀美但又貧瘠閉塞,文化底蘊厚重卻又封建思想濃厚。這里養育了胡適九年時光,但這個小小的徽州一角已經難以滿足穈先生渴求知識的心。故鄉的山嶺固然縱橫秀麗,但是在高山的另一邊呢?
二、新世界——上海的新學堂到美國的新教育
“我就這樣出門去了,向那不可知的人海里去求學我自己的教育和生活——孤零零的一個小孩子,所有防身之具只是一個慈母的愛,一點點用功的習慣,和一點點懷疑的傾向。”這是適之先生描述他1904年初離開家鄉去上海求學的一段話,簡潔而清麗的話極富有感染力。一個13歲的徽州“鄉下人”來到十里洋場來尋求那被高山峻嶺封閉著的家鄉所不能夢想的“新世界”。
青少年胡適在上海求學的六年是他思想發展的一個重要的階段。我們也正是通過《四十自述》這本書才得以了解這個階段的胡適。他在上海先后進入三所學堂進行學習:梅溪學堂、澄衷學堂和中國公學,這些都是他接受教育的重要里程碑,但是有趣的是他并未拿到一張畢業證書。從鄉下的“四書五經”轉到讀《明治維新三十年史》一類的新書,讓胡適的目光從古代轉到了現代,從舊世界轉到了新世界。他開始如饑似渴的暢吸這從未遇見的新空氣和新知識,儼然一副“新人物”面目。除了在新式學堂上汲取到新知識之外,在課外所得恐怕更為重要。從梁啟超的《新民說》到鄒容的《革命軍》,短時間內激起的強烈民族主義情懷讓他“十三歲不到,我就已經變成了一個革命分子了”。
年紀漸長的胡適在車水馬龍的大上海也曾一度迷失過,在華童公學做過一段教學工作,不但耗費他的精力又沒有給他任何成就感,他過著頹廢的生活,用胡適自己在《四十自述》里的話來說,終于“鬧出亂子來了”——酒后失態進了巡捕房,這次教訓很大,胡適百般懊悔心中愧對慈母。這次事故他雖沒有掉一滴眼淚,卻是他一生中“一次精神上的大轉機”。他辭去工作,關起門來準備第二次庚款留美考試。我們從適之先生的一生來看,得以考上庚款留美絕對是其一生最大的一個轉身:如果沒有良好的知識修養加上他驚人的意志力,得以沖破人生的困境,他一生亦可能就是上海灘的一介“無用書生”。即便是文采出眾的青年才俊,那也與他七年后留美歸國后在新文化運動中叱咤風云的“催生者”的顯赫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從小小的績溪上莊、到上海、去美國,胡適開啟了他雄心萬丈的一生。
初到美國的胡適,可以說是一個激進的民族主義者。他在《非留學篇》開篇就提到“留學者,吾國之大恥也”,那時的他仍舊緬懷中華之泱泱大國的全盛時代。為抒國難,憂國憂民之賢士方“忍辱蒙恥”,留學異邦,“以為百年樹人之計”。他在康奈爾的課堂上,也動輒用慣有的中國思維去點評美國社會現狀,同時極力為自己的國家傳統文化做辯護。遙想在百年以前的美國,中國社會地位之飄零,適之先生仍據理力爭,實乃我等楷模。但是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思想變化,很快由上海來的一個傷春悲秋、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柔弱詩人轉向了一個樂觀主義的校園風云人物。大量的演講經歷迫使他去做邏輯和系統的思考,然后再有組織地明了地表達出來。然不安于現狀的他于1915年轉學到哥倫比亞大學哲學研究部師從杜威,從此附膺實驗主義。胡適對杜威哲學最看重的正是一種哲學的方法,他認為杜威哲學的最大目的正是在于怎樣使人能擁有那種可以應付種種環境的創造的思想力。
1917年,胡適旅美歸國,回到了闊別七年的國家。與此同時,中國三千年封建學術文化的舊范式也日薄西山,而新文化的曙光也在噴薄欲出。余英時先生把留美七年看作是胡適的“精神準備”時期,他總結說:“在這七年內,中國的學術思想界正處在低潮時期,不少人都在重新探索出路,陳獨秀的《青年雜志》和章士釗的《甲寅雜志》都代表了這種探索的努力。胡適個人的‘精神準備和中國思想界的‘新探索恰好發生在同一時期,這才造就了他‘閉門造車而竟能‘出門合轍的巧遇。”
歸國后的胡適又一次成功完成了思想的質變。在疾風驟雨的新文化變革中,他既是高舉旗幟、沖鋒陷陣的先鋒官,又是登壇點將、運籌帷幄的新領袖,奠定了在中國正統學術界的不容忽視的地位,中西方一時間暴得大名,成為全中國思想界最具影響力的人物。縱使而后的人生大起大落,品嘗了人生百態,也都有結發夫人江冬秀的生死相隨。
三、適之先生“獨立精神”之折射
胡適先生的《四十自述》一書現在看來除了描寫傳神生動意外,扔不免看得出有諱飾的筆墨,但總體上我還是被適之先生的“獨立精神”所深深折服。欽佩他能很好得把控自己的人生,盡其力改變中國現狀,較多的影響當時的新一代中國青年人。在那樣風云變幻的年代,出現了大批思想家,但像他這樣一個極富人格魅力的偉人,在政治領域沒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卻為了民族利益割棄“二十年不談政治”的觀念終日奔波。不正是因為他代表了人類精神生活中至善而理性的一面么?作為一個學者,他從未輕易放過事實和真理,新文化的大變革非他數典忘祖,而是他深諳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同時也知曉其弊端,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望后人重拾中華雄偉。北宋大儒張子曾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適之先生實乃秉承了我國傳統知識分子的理想。
面對這樣一個偉人,筆者惶難妄下斷言進行人物評價。只單單是他在歷史的洪流中能始終一貫地的保持他那不偏不倚的風格泰然處之——“吾道一以貫之”,就能讓后生晚輩體味良久。如李敖所言:“四十年來,能夠一以貫之的相信他所相信的,宣傳他所相信的,而在四十年間,沒有迷茫,沒有轉變,沒有‘最后見解的人,除了胡適以外,簡直找不到第二個。”作為我國新文化運動的一代開山宗師,他經歷了歷史長河的考驗,實乃高潔之士。
思索良久,仍舊覺得節選自李敖書中一段話無失公允——“我們只消肯定他在文學革命的貢獻,新文化運動的貢獻,民主憲政的貢獻,學術獨立的長期發展科學的貢獻,我們就可以‘論定他對我們國家走向現代化的貢獻了”。如適之先生親言:“我回顧自己的一生,我基本上是個人道主義者。”
【參考文獻】
[1] 胡適:四十自述[M].中國文史出版社,2013.
[2] 余英時:重尋胡適歷程—胡適生平與思想再認識[M].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3] 易竹賢:胡適傳[M].湖北人民出版社,2006.
[4] 李敖:胡適評傳[M].文輝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