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沙拉·努爾哈米提
【摘 要】 中西方文化背景和思維方式的差異,導致了漢英兩種語言表達上的天壤之別。本文列舉了中文成語、散文、詩詞的英譯,闡釋了漢語的寫意以及動態(tài)對等理論的含義,探析在漢譯英過程中寫意是如何用動態(tài)對等原則轉(zhuǎn)變成英語的寫實表述的。
【關鍵詞】 寫意表述;意境;漢譯英;動態(tài)對等
翻譯并不是兩種語言間單純的轉(zhuǎn)換,它本質(zhì)上是兩種文化之間的交流。中西文化與歷史背景的不同,造成了不同思維方式和不同的語言表達形式。漢語以寫意為其長處,追求模糊美,表達含蓄,委婉;英語側(cè)重客觀分析,注重邏輯,表達較直接,簡單。漢語強調(diào)意合,結(jié)構(gòu)松散;英語強調(diào)形合,結(jié)構(gòu)嚴密。因此漢英兩個語言之間的翻譯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翻譯本身是第二創(chuàng)作的過程,譯者只會原文不動的翻譯,雖然實現(xiàn)了所謂的“忠誠”原則,但不被譯本讀者理解與接受是失敗的。如果不顧意境,不顧中外兩種語言的差異,就必然闖紅燈,造成誤譯。因此,漢譯英中漢語意境的正確翻譯更是難于上青天。
中西方語言表達上的區(qū)別要求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必須注重意境的翻譯和轉(zhuǎn)換。漢語詞匯比較華麗,喜歡用優(yōu)美的語言,因此漢文化中“寫意”藝術古來有之。要實現(xiàn)恰當?shù)姆g就離不開語言對等問題。本文從漢語的寫意表述視角談,在漢譯英過程中寫意是如何用動態(tài)對等原則轉(zhuǎn)變成英語的寫實表述。
一、何謂“寫意”
寫意一詞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里的解釋是“中國畫的一種畫法,用筆不求工細,注重神態(tài)的表現(xiàn)和抒發(fā)作者的情趣。”本文里談的寫意指的是根據(jù)意境有感而發(fā)的話語。談“寫意”,必須談什么是意境。
意境(artistic conception)是指文學作品中所描繪的客觀圖景與所表現(xiàn)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境界。(《辭海》,1999年版)意境具有虛實相生、意與境諧的審美特征,能使讀者產(chǎn)生想象和聯(lián)想。[1] “意境”是藝術辨證法的基本范疇之一,也是美學中所要研究的重要問題。“意”是情與理的統(tǒng)一,“境”是形與神的統(tǒng)一。[2]在兩個統(tǒng)一過程中,情與理、形與神相互滲透,相互制約,形成了“意境”。意境是中國古代文論獨創(chuàng)的一個概念,是對藝術作品美感心理效應的概括。[3]意境不同于意象,意境由意象群組合而成。如果說意象是主觀情志和客觀物象個別性的融合,意境則是二者整體性的融合,并且因這種融合而產(chǎn)生了虛實相生的結(jié)構(gòu)效應。漢語里具有意境的詞語比比皆是,比如“學生風采”、“搭建橋梁”、“花香鳥語”、“羽衣蹁躚”等。
二、動態(tài)對等理論
動態(tài)對等是奈達(Nida)于1964年在《圣經(jīng)》翻譯中采用的術語。[4]他認為翻譯的標準是:“接受者和信息之間的關系應該和源語接受者和原文信息之間存在的關系相同”。
奈達認為在翻譯過程中,形式和意義同樣重要,一個都不能忽略。雖然形式處于第二位,但并不意味著形式是無足輕重的。只重視內(nèi)容而忽略形式,那么必將喪失原文意境的優(yōu)雅而優(yōu)美,譯文會枯燥乏味;只注重形式,那么原文信息不會被忠實的傳達,譯文將華而不實。總之,動態(tài)對等理論強調(diào):“動態(tài)”并非是一成不變或者“一對一”的逐字翻譯,而是根據(jù)實際情況作出靈活的、相對的改變。動態(tài)對等以“等效原則”為基礎,著重接受者的反應,并不完全集中于原文的信息。
三、漢譯英中動態(tài)對等的實現(xiàn)
漢語是意境語言。漢字可以說是各個具有靈氣和神采的文字,漢語以寫意作為它的長處。漢語中“虛”與“意”攜手,表達上屬于模糊表達。則英語注重分析,注重邏輯,放棄了“虛”與“意”,保留了“實”和“境”。因此,漢譯英中朦朧寫景托情的漢語遇上西方的處處分析,無時無刻邏輯的思維時,如何站得住腳,值得我國翻譯學家們的思考。下面從漢語的詞語、文學句子以及詩詞的英譯,微談奈達的動態(tài)對等理論在漢語寫意表述的翻譯中的作用。
1、詞語和四字成語的漢譯英
由于單詞所包含的文化背景比較簡單,而且單詞自身的語義結(jié)構(gòu)不復雜,所以漢譯英中單詞的對等程度較高一些。但這并不意味著,漢語詞語在翻譯過程中找到完全對等的英語詞語。翻譯中實現(xiàn)對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碧綠”一詞用來修飾葉子的清澈明亮,晶瑩通透,擁有水晶般無雜質(zhì)的清澈顏色。但譯成英語dark green就更加具體更加實在。再看句子:湖水碧綠澄清,翻譯成“The water of the lake is green and clear.” 就簡單名詞而言,漢語表達較籠統(tǒng)而具有概括性,富有意境的詞語就更加微末入神。但樂觀的一點是,我們漢語中的有些詞在英語中可以找到較為對等的詞來翻譯。如:“凋零”一詞在漢語表達多種意思:植物零落;事物的衰敗;人的死傷離散等。在英語中withered 這個詞恰好也可以表達這幾個意思。
四字成語是中國獨特的文化,具有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和聯(lián)想意義。是中華民族和全世界人類智慧的精粹之一。[5]成語一般在結(jié)構(gòu)上短小精悍、言簡意賅、內(nèi)涵豐富。由于中西文化差異的存在,漢語成語的英譯難度比較大。漢譯英中不可能避免中國文化元素的缺失。翻譯過程中,使得漢語和英語完全對等是很難實現(xiàn)的,因此翻譯大家們選擇了動態(tài)對等的手段,試圖從英語中找能與漢語成語最起碼在意義上不分上下的英語成語來代替。如“打草驚蛇”可以翻譯成英語中的“ wake a sleeping dog ”;“ 對牛彈琴 ”相當于“cast pearls before swine”等。通過動態(tài)對等處理以后,這些漢語成語可以說是在英語中找到自己對等的成語,不再被認為拗口或者死譯。但并不是所有的漢語四字詞都能找到對等的英語成語。如“ 搭建橋梁”不能直譯成“build bridge between”,而翻譯成“set ground for”更為自然、易懂。
2、散文句子英譯的動態(tài)對等
“余冬日往視,但見衰柳寒煙,一水茫茫而已。”
先從寫意視角分析這個句子:一共有17個漢子,其中“意”有(衰、寒、茫茫)這些屬于“虛”的范疇;“境”有(冬日、柳、煙、水),這些則是“實”的范疇。(毛榮貴,2005)這句話真是情景交融,虛實相生,深邃幽遠,給人一種特殊的審美感。我們知道英語表達中“虛”和“意”這種模糊表達幾乎找不到,那么漢譯英中如何表達此句的意思,林語堂先生的翻譯如下:
I went there,however, on a winter day and saw only a stretch of cold water against some sparse willow trees and a frosty sky.
原文中“衰”、“煙”二字,也失去了朦朧,譯成了sparse 和sky。另外“茫茫”二字也失去了朦朧,被 a stretch of 所代替。由此可以看出,并非是所有的動態(tài)對等都能成功的轉(zhuǎn)達原文的意境。英語里本身缺乏“意境”二字,因此漢譯英無法營造意境。林先生的翻譯證實了這一點:漢語的寫意表述在翻譯的過程中動態(tài)對等的作用下,自然對上了英語的寫實表述。
再看李大釗先生散文《艱難的國運與雄健的國民》中的句子:“一條浩浩蕩蕩的長江大河,有時流到很寬闊的境界,平原無極,一瀉萬里。有時流到很逼狹的境界,兩岸叢山迭嶺,絕壁斷崖,江河流于其間,回環(huán)曲折,極其險峻。”[6] 張培基先生是這樣翻譯的:
A mighty long river sometimes flows through a broad section with plains lying boundless on either side,its waters rolling on non-stop for thousands upon thousands of miles.Sometimes it comes up against a narrow section flanked by high mountains and steep cliffs,winding through a course with many a perilous twist and turn.
在原文中“平原無極、一瀉萬里、叢山迭嶺、絕壁斷崖”等詞均為特別模糊,是寫意表述。是李大釗先生的一首詩意盎然的抒情散文。這些詞說明了民族革命的進展與經(jīng)歷就像一條滾滾流動的大河一樣,有氣魄,也有艱難曲折。譯者很巧妙的分別使用“boundless on either side; rolling on non-stop for thousands upon thousands of miles; high mountains and steep cliffs;”等詞翻譯成英語。可見,漢語的寫意表述通過動態(tài)對等變成寫實表述。
3、詩詞翻譯的動態(tài)對等
漢語詩詞翻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中國人詩詞是中華文化博大精神,華人的智慧之精。漢語詩歌極為推崇含蓄,表達模糊。在中國古典文學中自然景物都有相應的情感內(nèi)涵,因此通過意象抒情,漢語具有深刻的民族文化意蘊。
“莫匆匆,滿金鐘。飲散落花,流水各東西。”(秦觀《江城子》)[7]看似寫景的詩句實際上寫人,“流水”意指離別后兩人再也沒有相遇的機會。為了讓西方讀者看懂漢子寫意的含義,許淵沖先生使用增譯法加了“we go our way”來形容離別后的“各奔東西”的意思:
“There is no hurry. Fill our golden cup!
Having drunk up,
Like flowers fallen of the stream we go our way.”
四、結(jié)論
中西方文化背景和思維方式的差異,導致了漢英兩種語言表達上的天壤之別。由于漢民族的思維是整合的、概括性的,所以漢語詞匯比較籠統(tǒng)、模糊,追求情景交融、韻味無窮的優(yōu)美;而西方民族追求個性和獨特,因此英語是精確、明晰的,比起漢語比較客觀、實在,表達上注重寫實。
漢語的模糊美在漢英翻譯過程中很難轉(zhuǎn)譯,這是事實。但這不能成為廣大翻譯學者漢譯英翻譯的一種借口或者托辭。但從古到今,也有不少譯者把中華民族的燦爛詩歌文化成功的翻譯成英語甚至其他國家語言,做到了中華文化往外宣傳的使者。他們靠的是靈感,靠的是動態(tài)對等,達到了能夠把模糊語言的漢英翻譯從不可翻到可以翻,可以翻到翻得妙的程度。在此過程中,他們至少是將磨蝕降到最低。
在漢英翻譯過程中,實現(xiàn)轉(zhuǎn)達原文的意境,表達詞語的朦朧美和審美感,離不開動態(tài)對等。但動態(tài)對等一定程度上,也存在著局限。它過于強調(diào)譯文的交際性和易懂性。[8]所以對于文學翻譯,可能也避免不了源文風格的失落和文學性的削弱。不過,沒有“等效原則”為基礎的動態(tài)對等的翻譯,是失敗的、不可取的。譯者運用動態(tài)對等嘗試將接受者與他自己文化語境中的行為方式聯(lián)系起來,努力降低兩種語言之間翻譯中存在的磨蝕。
【參考文獻】
[1] 毛榮貴.翻譯美學[M].上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05.220.
[2] 陳本益.楊曉瑞.意境及其歷史命運[J].學術月刊.2014.5(46)118-127.
[3] 龔光明.意境翻譯論[J].無錫:江南大學學報,2003.10(5).
[4] 譚載喜譯.翻譯研究詞典[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5.7.62-63.
[5] 王國華,溫金玲.成語翻譯和文化差異[J].青島:山東教育學院學報,2007.4.
[6] 張培基.英譯中國現(xiàn)代散文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
[7] 盧紅梅.漢語語言文化及其漢英翻譯[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1.6.
[8] 謝天振.當代國外翻譯理論導讀[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