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若流浪

熊熙晨

在一所普通高中附近，有個廢棄的小菜市攤，二十多米長。雖說廢棄了，卻也沒有拆除只把攤位移走了，剩個房頂房架兩面通風。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里面住進了一個老流浪漢。

這天傍晚又來了一個流浪漢。大約四五十歲的樣子，下半身癱瘓，衣著還算干凈。他沒有帶任何行李，就杵著一個矮木凳子，拖著沒有知覺的雙腿，來到廢棄的菜攤，選了個靠墻的位置，安置下來，開始按摩著自己的腳。

黑夜來臨，老流浪漢回來。見中年男人一無所有，他從一個麻袋里拿出一條破舊的毯子遞給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感激地沖他點點頭。

中年男人來這運氣不錯，認識人挺多，不時有過路人看到他，都會主動給他送來吃的穿的或是給上幾元的錢，不幾天他被子衣服啥的都齊全了。

中年男人多數時間就是躺著。只有在學生放學的時候，他會突然精神抖擻，起身坐直身子，看著路口。看著學生陸續回家，然后一直坐著等到學生又都來上學。上課鈴一響他又蔫了，倒下接著睡。

這天老流浪漢沒出去撿垃圾，看見中年流浪漢又在精神抖擻的看學生，便坐過來和他聊天。

老流浪漢問他每天都看著這些學生上學放學干啥。中年流浪漢的回答讓老流浪漢很吃驚：“我在看我閨女呢，她在這里上學！” “那你閨女沒看著？她不知道你在這？還是她就忍心讓你這樣了？ 你這是養的個白眼狼哪！”老流浪漢有點憤怒了。

中年流浪漢沒有半點生氣：“大哥別這么說，我閨女是個善良的好孩子。怪我，要不是因為我，我閨女應該讀重點高中呢！我幾年前迷上賭博輸光了全部家產還欠人錢，后來要債的成天催，我心情一煩成天喝酒，喝完酒就跟老婆吵架，一心想著賣房。孩子沒心學習，本來是三好學生呢，被我鬧得都不愿上學。我老婆被我鬧得也不敢回家，催債的逼著，只好出外打工去了?！?/p>

老流浪漢的火平息了：“大兄弟，這就是你不對了！男人一賭博一醉酒一個家就完了！”中年流浪漢說：“是呀！可是我就是迷了心竅。老婆不在家了，醉酒后我就連岳父岳母也罵也打;孩子被我鬧得經常半夜離家出走，躲別人家的墻角不敢回家，好多年了都沒喊我爸爸了。她心里恨?。∵@不后來報應來了，患病癱瘓了，孩子不理我，老婆不回家，岳父岳母更是恨不得撕了我，親戚朋友也躲著我，沒法我就到這來了 ……

又到放學時候，一群學生路過。老流浪漢看見中年流浪漢的眼睛亮了腰板不經意的挺直了，夾在學生堆里的短發女孩刻意的低垂的頭讓她格外的顯眼，她的腳步匆匆而過，沒有絲毫停留。

看著女孩低頭遠去的背影，中年流浪漢的眼神漸漸暗了！

老流浪漢想中年流浪漢一定是想女兒來認他，接他回家的吧！又或許真的只是虧欠太多，每天能夠看看就安心吧！

日復一日，大半年過去了！

臨近高考了，高三的學生都選擇吃住在學校，全力以赴的準備著沖刺高考。

中年流浪漢也很少起來了，幾乎白天黑夜都躺著！吃的越來越少……

有一天他從衣兜里掏出一一張百元的鈔票，拿在手里發呆。許久他自嘲的跟老流浪漢說：“大哥不怕你笑話，我閨女滿18歲了都，我連襪子都沒給買過一雙。真想給她買件衣服。家被我敗窮了，她衣服都是別人給的，都沒看見過她穿新衣服……”

一百元被他撫平了皺折，仔細對折，放進了衣服里層的內袋！

睡前他吶吶地跟老流浪漢叨咕著：“閨女小時候，可乖了可聽我的話了。咱家開了個小商店，早上起來我就給閨女梳小辮，然后閨女騎著我的脖子在屋里轉圈圈，閨女笑得咯咯的，孩子媽一邊做飯一邊瞅我們笑…… ”老流浪漢聽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清晨老流浪漢醒來，看見他還在睡。老流浪漢吃了點干饅頭就水，然后把剩下的干饅頭和水放在中年流浪漢身邊，拿上蛇皮口袋撿垃圾去了！

中午老流浪漢回來看見饅頭和水沒有動過，中年流浪漢睡覺的姿勢也沒換過。老流浪漢突然想到什么，伸手一摸中年流浪漢的脖子，冰冷，僵硬。老流浪漢大驚，隨即朝著附近商鋪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警察來了，中年流浪漢的尸體也被人帶走了！

老流浪漢握著從中年流浪漢衣服內層搜出來的那一百元錢，呆呆看著遠處的學校大樓。

下午放學的時候，一個短發女孩站在菜市攤口，號啕大哭……

女孩走的時候，老流浪漢追了上去，塞給女孩手里，那折疊的一百塊錢。女孩看著老流浪漢，老流浪漢欲言又止，張嘴幾次后，終下決心說：“這是你爸爸的錢！”女孩低頭說謝謝。眼淚滴在了錢上。

老流浪漢吶吶地說：“大兄弟，對不起，沒能將你的遺愿轉達給你的閨女！我應該告訴她這是你爸爸留著想為你買件衣服的，可是我不能??！死者安息，活著的就別讓她更加愧疚，愧疚一輩子！”

（責編/劉 ? 兵 ? ?插圖/高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