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苦菜的男孩

● 曹春雷

?

賣苦菜的男孩

● 曹春雷

我是在一條鄉間土路上見到那個男孩的。當時我開著車，去鄉間拜訪一位朋友。路不寬，且坑坑洼洼，我開得很慢。路邊有賣野菜的農人，隔不遠就有一個。賣的多是苦菜，也有別的我叫不上名字的一些野菜。

我突然想買一些苦菜，到朋友家后，洗干凈了，倒上醋，蘸甜醬，一定很好吃。我打算要在朋友家住上兩天的。

在看到一個男孩后，我便停住，下了車。

這是個八九歲的男孩，虎頭虎腦，看起來就覺得很可愛的樣子。他蹲在那里，在看一本書，是一本童話書。他看得津津有味，身旁是一個藍書包，面前是一袋苦菜。我和他打招呼：“嗨。”他這時才注意到我，從書里拔出目光，抬頭朝我笑了一下，算是回應。看來，這是個靦腆的男孩。

我蹲下身，面前的苦菜水靈靈的，綠的莖葉，白且粗的根。“這些都買了多少錢啊？”我問。

“五塊。”“那我都買了吧。”

我掏出十元錢給他，說不用找了。男孩卻說不行，要找，轉過身在書包里找，找來找去，終于找到一張皺巴巴的五元錢，遞給了我，然后幫我把苦菜裝進袋子里。看到袋子上沾了泥土，他又轉身在書包里翻，大概是想找一個干凈些的塑料袋。

趁他不注意，我迅速將那張五元錢夾進他放在地上的童話書里，那是本《格林童話》。我想他看到這張錢后，會不會認為這錢是從童話里變出來的呢？想到這兒，我自個兒微笑了。

男孩終于找到新的塑料袋，將苦菜裝了進去。當天傍晚在朋友家里，我便吃上了這些苦菜。

兩天后，我駕車返程，又走那條土路。照樣還是行駛得很慢，路邊上賣苦菜的農人還是很多。我又看到了那個男孩。他居然還認得我。看到我的車后，他朝我招手，示意我停下。于是我停下車，心想，這孩子，好眼力，竟然還認得我。

下了車，就看見他提了一袋苦菜走過來，遞給我，說：“給您。”我笑了，這小家伙，把我當老主顧了。

我掏出十元錢給他，他卻將雙手背在身后，一個勁搖頭：“不要錢，不要錢，上一次您已經給過了。”我還是堅持要給他，他還是固執地不要。因為與我的推讓，他的小臉都漲紅了，鼻翼上還有了亮晶晶的汗。我只好作罷。

那些苦菜，提在手里，很沉，滿滿的一袋，比上次我買的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