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正直,夏 蕾
?
災害救援人員任務后生理心理干預模式理論建構
馮正直,夏蕾
【摘要】災難事件后,救援人員除在救援現場產生“災后應激癥狀”,還會在任務結束后將心理問題帶入日常生活中。因此,對救援人員進行心理干預,不僅應重視他們在現場出現的異常心理問題,更要在其任務結束后進行長期、系統的心理干預。筆者簡要回顧國內外災后救援人員心理問題及心理干預現狀,在結合文獻和自身實踐經驗的基礎上,提出救援人員任務后的生理心理干預模式——“一個目標、二個前提、三個原則、四個階段”,旨在對今后救援人員心理干預工作提供一定的借鑒。
【關鍵詞】心理干預;救援人員;災難
【中國圖書分類號】B849;R129
作者單位: 400038重慶,第三軍醫大學心理學院
21世紀的今天,人類仍然無法預測災難的到來。各類災害、災難肆無忌憚地侵襲著整個地球,如地震、火災、臺風、洪澇災害、雪災、空難、礦難、沉船事故、傳染病疫情、暴恐襲擊等各類自然及人為災難,在造成大量人員傷亡和經濟損失的同時,也給人們的心理造成巨大傷害。災難發生后,各國軍隊、醫護人員、新聞工作者和心理救援人員等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并迅速參與搶險救人、救死扶傷、新聞報道、心理疏導等救援工作。期間,慘烈的遇難現場對救援人員的心理產生巨大沖擊[1],加之目睹受災群眾惶恐不安與絕望悲痛情緒,救援人員的身心常會受到負性影響,即出現替代性創傷[2]。另外,由于每天工作強度大,造成其體力嚴重透支,很多救援人員在救助過程中已產生某些“災后應激癥狀”[3]。加之干預工作不夠完善,許多救援人員的心理問題往往得不到及時解決,并被帶入任務結束后的日常工作生活中。Witteveen等[4]研究發現,許多當時在現場未出現異常反應的救援人員會在任務結束后出現不同程度的心理應激反應。這些反應具有泛化性,嚴重影響救援人員的人生態度、工作績效、人際交往、生活方式等。因此,對救援人員進行心理干預,不僅應重視其在現場出現的異常心理問題,更要對離開受災現場回到后方的救援人員進行長期、系統的心理干預。
筆者簡要回顧國內外災后救援人員的心理問題及心理干預現狀,結合文獻和自身實踐經驗,提出救援人員任務后的生理心理干預模式——“一個目標、二個前提、三個原則、四個階段”,旨在對今后救援人員心理干預工作提供一定的借鑒。
在災難救援過程中,受災群眾的“即刻震驚反應”經常會引發救援人員產生“災后應激癥狀”,主要表現為坐立不安、過度興奮、活動增多,甚至出現“堅持從事某項活動”等行為[3]。據報道,汶川地震發生后,參與救援的武警官兵在發生險情時堅決不肯撤離現場,落淚跪求“讓我再救一個出來”;有些救援者每天只睡3~4小時,每天在廢墟上奮戰二十多個小時,還有的不吃飯,不說話,滿腦子都是“救人,救人”;還有的戰士一停下來就感到內疚、自責,不由自主地流淚。這些事實均說明救援人員和受災群眾一樣出現了急性應激反應,在任務結束后易感創傷后應激障礙(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
在汶川地震發生后第16天,對參與抗震救災的740名官兵進行調查,發現36.1%的官兵自覺身心都受到影響,7.6%受到中、重度影響,主要表現在認知、情緒、行為及生理反應方面:(1)認知方面,救援官兵注意力、記憶力受損,26.1%注意力集中困難,22.6%記憶力有所下降,22.7%出現不同程度的記憶閃回現象;17.2%感覺與他人產生疏遠感與分離感;38.4%出現“無時間感”。(2)情緒方面,救援官兵出現不同程度的情緒問題,其中最常見的是焦慮、抑郁。另外,38.2%變得急躁易怒;27.7%變得容易緊張警惕。(3)行為方面,救援官兵的回避行為比較明顯,20.93%出現不同程度的回避行為,表現為回避交談應激性事件、回避與應激性事件有關的活動、回避讓其回想起事件的地方等;另外,29.7%出現反應遲緩。(4)生理方面,救援中39.4%的官兵出現睡眠問題,表現為入睡困難、維持睡眠困難、反復做與應激性事件有關的噩夢等;36.7%出現運動性不安,表現為走來走去、坐立不安等。部分還出現頭痛、胃痙攣等身體反應。
從一線回來后,許多救援中未出現心理問題者仍可能出現“替代性創傷”,表現為恐懼、焦慮、無助、內疚、挫敗感等[5]。Witteveen等[4]報道在空難后的8.5年,參與當時救援的消防人員、警察不僅出現較多的疲勞和軀體癥狀,還存在焦慮、抑郁、睡眠紊亂、軀體癥狀、PTSD癥狀等其他心理應激反應。
救援人員產生心理問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由于受傷人員太多,救援官兵和醫護人員處于超負荷工作狀態,導致身體極度疲勞,心理壓力大。尤其當他們想竭盡全力挽回受災群眾生命但無濟于事時,會產生強烈的挫敗感和內疚自責感;新聞工作者需要深入到災情最重、傷亡最慘重的災區了解情況,并要強忍心中的悲痛,向廣大群眾報道災情;心理救援者及其他志愿者需要傾聽受災群眾的悲慘經歷,目睹災區的凄慘景象,并試圖與受災群眾共情。環境惡劣、過度疲勞、長期缺乏睡眠、長時間救援等應激源交互作用,對救援人員的心理健康構成巨大威脅[6]。因而,各類救援人員便產生一系列的心理和行為問題。
近幾年,國內外研究者做了大量工作,并試圖不斷完善災后心理干預系統。有研究者根據災難發生的階段性特點,結合汶川地震流行病學資料,將心理救援模型從災難前、中、后三個環節入手,有重點地發揮干預作用[7];有研究者按照危機發展階段,將救援人員的心理干預階段分為前期、中期和后期干預[8]。清華大學心理學教授樊富珉[9]提出,與傳統的“介入式危機干預模式”相比,“預防性危機干預模式”,即前期干預更為有效。在危機發生前強調大眾的危機意識和心理健康教育,提高其危機應對的心理準備和應變能力是最根本的干預方式。但就目前的心理干預情況看,前期預防工作并不到位,基本多在問題出現后才干預,災害救援結束后的心理干預鮮見報道,這是救援人員心理干預系統的缺陷,也是亟需關注和解決的問題。
在各種心理干預方法中,團體輔導較個體咨詢具有受益人群范圍廣、干預效果明顯的特點。因此對剛從一線回來的救援人員初級干預以團體輔導為首選。有研究者提出了嚴重事件集體減壓過程——集體晤談,并將其分為六個階段,包括介紹期、事實期、感受期、癥狀期、輔導期及恢復期[10,11]。另有研究者認為對從一線回來出現異常心理反應的人員可進行個體心理干預,其過程可以分為四個階段,即問題評估、擬定干預計劃、干預實施和信息反饋階段[8]。
目前,常用的心理干預方法包括宣泄法、放松法、暴露治療、焦慮管理訓練、改善認知方式等[12-14]。另外,還包括眼動脫敏和再加工治療(movement desensitization/ reprocessing, EMDR)法[15]。EMDR是指個體想象創傷性記憶或任何與創傷性記憶有關的消極情緒,然后大聲清晰地說出與創傷性記憶或消極情緒相反的信念。個體回憶創傷性事件時,其眼睛要隨著治療師的手指快速移動,且在治療過程中,個體還要評估創傷記憶和重建積極信念的強度。其原理在于:通過大聲說出與創傷性記憶相反的信念,以遏制創傷性記憶的出現;通過反復眼動恢復因創傷性事件而遭到破壞的大腦心理加工系統的生理、生化平衡狀態;通過對創傷記憶和重建積極信念的強度進行評估,有利于將個體的創傷經歷明確化、建立積極信念的信心明朗化,從而使其重建積極的信念。理論上,EMDR治療法是一種較有效的干預方法。
另外,有研究者從系統整合的角度,提出心理干預的系統干預模式,包括平衡模式、認知模式和心理轉變模式[16,17]。平衡模式認為,對處于危機中的個體進行心理干預,可從恢復其心理和情緒平衡狀態的角度出發,改善其心理環境;認知模式強調從改變個體對創傷、挫折經歷的錯誤觀念和非理性的自我否定角度,提高個體心理健康水平;而心理社會轉變模式則強調從心理、社會和環境三個方面尋找危機干預策略。
在查閱相關文獻,并總結自身實踐經驗的基礎上,筆者認為,災害救援人員任務后的心理干預應該是先生理,再心理,身心融合,具體來說是“1234”生理心理干預模式,即“一個目標、二個前提、三個原則、四個階段”模式。
3.1一個目標災害救援任務完成后,從角色到任務,救援人員又回歸以前的學習、生活和工作,回到原來的社會環境。對于其心理干預的一個目標是:改變身心,適應生活;發展能力,應激成長。通過一定的方式,對從一線歸來的救援人員進行心理干預,以切實改善其身心健康狀況,使其恢復正常生活。這主要通過“三化”來實現,即穩定化、正性化、成長化。
穩定化指盡快使救援人員的生理狀況、情緒狀況及社會關系等穩定下來。因長期處于惡劣的救援環境中,救援人員時常要在吃不飽睡不足的情況下堅持高強度工作,加之救援中處于急性應激期的亢奮狀態,壓力自覺地被隱藏。因此,從一線歸來時其身體狀況很差;且隨著高強度工作的結束亢奮狀態逐漸消逝,壓力“后效”凸顯,出現驚慌、悲痛、焦慮、不安、自責等不良情緒;此外,救援人員的社會關系也會受到一定影響,回來以后,他們可能會忘了自己是誰,自己在社會中處于什么位置,周圍的人對自己意味著什么等。因此首要任務是讓他們的生理狀況、情緒狀況及社會關系等穩定下來,能面對“新”的生活。
正性化指在救援人員的身心穩定后,盡量引導他們從積極的、向上的、有利的角度看待災害。如救援中,救援人員可能會因自己沒能再多救一個人而產生自責和不滿情緒。當他們出現自責和不滿等情緒時,應引導他們將信息正性化,慢慢擺脫自責與不滿情緒,對自己和他人產生希望;也有的救援人員因看到災害中的負性事件(如有人趁火打劫)開始懷疑人性的美丑,這就需要讓他們認識到災難面前往往彰顯一個人的本性和價值觀。在基本欲望的滿足與道德良知的管束之間,人們往往二者擇一而為,那些趁火打劫的人只是選擇了前者。縱然有錯,但也只是個別和偶然現象,不足以將之概括化、泛化到其他人身上。
成長化即創傷后成長(post-traumatic growth,PTG),是指個體或者群體在經歷具有創傷性事件或情境后所體驗到的心理方面的正性變化,包括增加個人應對策略,增加新的經驗,對事物有了新的認知等[18]。這要求我們應該引導救援人員以發展的眼光看待事件或情境、自己和他人,對未來充滿希望。突出強調事件的危機性、挑戰性和威脅性,強調積極幻想和心理充滿活力,強調成長與心理痛苦共存的事實。
3.2二個前提對于個體而言,一般是由生理、心理和社會三類資源來支撐其存在與發展,其中生理資源是基礎,心理資源是動力,社會資源是條件。因此,對從一線歸來的救援人員不應急于對其進行心理干預,而是盡可能向其提供生理和社會資源,恢復其生理狀態,因此有兩個重要的前提:一是充足的溫度(熱),二是充足的睡眠。
充足的溫度(熱)指熱的環境,主要包括熱水澡、熱飯、熱被窩和熱情的歡迎儀式等。災害救援人員在救援期間生活異常艱苦,環境非常惡劣,對抗環境刺激容易使其生理和社會資源消耗,出現疲勞、虛脫、精神疲乏、情緒低落等。這就要求在任務結束后首先對救援人員進行生理機能的恢復,充足的溫度是核心和重點。
睡眠剝奪是災害救援中最為普遍的現象,救援人員回到后方后,睡眠的補充是必須要保證的。睡眠占據人類生活1/3的時間,與每個人的身心健康密切相關。當感到情緒不佳或身體不適時,通過睡眠會使人精神倍增,減輕身體不適,甚至恢復如常。有研究證明,在良好、充足的睡眠狀態下,人體會出現一系列生理、心理變化,并有助于提高個體的免疫功能,預防生理和心理疾病。因此,充足的睡眠是進行心理干預的第二個前提。
3.3三個原則災害救援行動的突然性、危險性、艱苦性和場面的殘酷性,常常引起救援人員緊張、恐懼、疲憊和悲痛的心理,任務結束后需要對其進行心理干預。研究表明,預防性心理干預能夠避免個體心理癥狀的惡化或縮短癥狀持續的時間,加速個體的恢復進程并復原個體的生理、心理和社會功能[19]。但是心理干預工作必須遵循相應的原則。
首先是情緒合理宣泄。每次救援行動中,救援人員承擔著救人者和助人者的角色與責任,于是呈現在眾人面前是鋼鐵般的戰士、機器般的醫護人員、垃圾桶般的心理救援者及鐵石心腸的新聞工作者。所有救援者表面很堅強,但實際其內心痛苦不堪,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自責,心中充滿內疚。因此,對他們心理干預的首要原則就是讓他們蛻去堅強的外表,將內心不良的情緒宣泄出來。將助人者轉變為受助者,通過大哭、訴說等表達自己的情緒,尋求外界的社會支持,通過宣泄使內心變得平靜,從而更好地恢復之前的工作和生活。
其次是人員分類對待,即經驗豐富者與經驗欠缺者區別對待,如將新、老戰士區別對待。以汶川地震為例,許多救援士兵都是“八零后”青年,由于抗震救災情況緊急,且軍人的職業形象要求其冷靜、勇敢、沖在最前面,但卻忽略了他們心理成熟度不高的問題。相對新戰士,老戰士因經歷過先前的救援工作(如火災、抗洪搶險等),心理有所準備,因而受創程度較輕。而對于其他救援人員(如醫護人員、新聞工作者和志愿者),或許無必要對其內部區分,但需要將之一一歸類。因去一線的醫護人員基本上是經過精挑細選,對于生老病死的認知較為合理,可將其歸為“有經驗者”類;新聞工作者和志愿者盡管職業經驗豐富,但對于生老病死經驗欠缺,因此地震災害對其內心傷害可能較大,可歸為“經驗欠缺者”類。針對不同人群區別對待,可確保干預更有針對性,效果更加明顯。
第三是將團體干預與個體干預結合。團體干預就是以團體的形式對救援人員進行干預,具有信息波及面廣、團隊成員相互支持等特點,適合心理健康知識宣傳、團體交流減壓和了解整體心理狀況等;個體干預是針對個別問題個別處理的方法,具有問題針對性、細節深入性、治療方法可操作性等特點,比較適合經初步篩選后認為有問題的個體。心理干預過程中,將兩種方式有機結合,可以解決多方面復雜的問題,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3.4四個階段在保證救援人員的充足的溫度和充足的睡眠兩個前提后,便可以對其進行正式的心理干預。這項工作應該分步驟、分階段進行,各階段有不同的干預目標和方法。筆者認為,心理干預的過程可分為四個階段:生理恢復期的心理支持階段、情緒調控期的情緒釋放階段、體力休整后的心理評估階段、工作崗位上的心理咨詢階段。
3.4.1生理恢復期的心理支持階段剛從一線歸來,救援人員會表現出一些不同程度的異常身體反應。即在經歷高強度工作后,個體變得易疲倦、失眠、心神不寧、注意力不集中、記憶力減退、頭暈、呼吸困難、心跳加快、肌肉疼痛、惡心、反胃、腹瀉等,需經歷一段時間的休整,以恢復正常生理。在生理恢復期,首先應讓救援人員認識到且肯定目前出現的身體反應都是正常的,以解除他們對不良身心反應的迷惑和恐慌;其次,建議其家人和朋友盡量為他們建立強有力的社會支持。家人和朋友的關心、愛護和陪伴會讓救援人員感到安全和內心有所依靠。安全感和歸屬感的建立,可促使救援人員的生理和心理狀況盡快恢復正常。
3.4.2情緒調控期的情緒釋放階段因夜以繼日地救災工作,救援人員除體力嚴重透支外,加上目睹大量人員傷亡慘狀,其內心會產生很多負性情緒,如驚愕、悲傷、憤怒、自責、不滿、恐慌等。因而,救援結束后的情緒調控期可通過團體討論的形式讓其將情緒適當宣泄,以緩解其內心壓力,使其內心得到放松。放松的方法除團體討論外還有很多,如日常放松法、調息放松法、想象放松法、情緒整理法等。日常放松法指日常生活中常用的放松方法,比如跑步、打籃球、唱歌、大哭、大吼等;調息放松法是通過調節呼吸達到放松目的;想象放松法是指通過言語暗示使人想象令人心情愉悅的場景,從而達到心理的放松;情緒整理法是通過將自己的情緒或煩惱先在大腦中整理清楚,然后寫在一張白紙上,最后將紙撕碎的方式,來達到心理放松的目的。
3.4.3體力休整后的心理評估階段救援人員的心理問題主要來自兩個方面:超負荷工作后的極度疲勞和目睹大量悲慘場面后的“替代性創傷”[20]。前者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整基本已得到解決,接下來就是對“替代性創傷”的干預。首先要對救援人員的“替代性創傷”程度進行評估,以便下一步對其進行針對性的心理干預工作。心理評估主要有問卷測查和個別訪談兩種途徑。問卷測查是一種涉及面廣、效率較高的評估方式。雖然效率高,但由于救援人員可能存在主動掩飾因素,故問卷內容并不一定能真實反映其心理健康狀況。為彌補問卷測查的不足,可采取“一對一、面對面”的方式進行個別訪談。在個別訪談過程中,可以先讓救援人員對自己的情緒狀態進行自我評價,然后引導其對具體事件給予具體評價。通過個別訪談,可以盡可能地獲取救援人員的真實情況,以便對其問題嚴重程度做進一步的確切評估。
3.4.4工作崗位上的心理咨詢階段經過初步評估和篩選,出現問題的個體便進入下一階段的心理干預即心理咨詢。此階段的任務是針對救援人員的個別問題進行個別咨詢。在咨詢過程中,干預人員應以傾聽為主,做到“四感”,即:同理感、安全感、歸屬感和希望感。首先,要對救援人員出現的身心反應同理感,即心理學中的“共情”,通過設身處地地理解其身體反應和心理,引導他們承認和肯定現在的身體反應,分析和解釋其現有的想法,使其意識到這些身心反應都是正常的。其次,要讓救援人員獲得安全感。尤其是剛從一線歸來,盡管他們知道外部環境已經安全,但其心理上并未獲得真正的安全感。一個不經意的振動,他們會誤認為是地震;一個稍大的聲響,他們便認為是警報。因此在心理咨詢過程中,要強化他們的安全意識,使其內心建立一種安全感。同時,還要讓他們重建歸屬感,即要讓他們明白:從災區回來以后,還有自己的家庭、工作;除了救人以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處于這個社會中,社會是需要他們的;他們是有用的等。最后,引導他們獲得一種希望感。救援工作已經結束,這次經歷是他們人生的財富,是其心理成長的歷練;同時救援人員還有自己的生活,依靠自己的雙手,能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等。
對于本階段應該使用的方法,第二階段的放松法在這一階段同樣適用;另外,還可用到認知療法。在經歷過重大災難以后,救援人員的一些思維方式、價值觀念可能會發生改變,他們開始思考人存在的價值和意義。在此過程中,他們可能存在一些認知上的偏差,表現為對一些無根據的事件任意推斷、將個別事件概括為一般規律、夸大或縮小事物的重要性、把一切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產生非此即彼的思維方式等。運用認知療法進行干預,即通過具體化、解釋、邏輯推理、對峙等方式,使其認識到自己思維中的不合理性,進而用合理的思維加以替代。
總之,對剛從一線歸來的救援人員進行生理心理干預,應保證在“充足的溫度和充足的睡眠”的前提下,堅持“情緒合理宣泄、人員分類對待、團體個體結合”原則,充分做好“生理恢復期的心理支持、情緒調控期的情緒釋放、體力休整后的心理評估、工作崗位上的心理咨詢”四個階段的工作,從而達到“切實改善救援人員心理健康狀況,使他們的生活恢復正常,不斷成長”的目標。
【參考文獻】
[ 1 ]馬 駿, 孟憲勇, 李權超.“ 東方之星”沉船救援中官兵心理應激及心理干預分析[J]. 中華災害救援醫學, 2015, 3(7): 369-371.
[ 2 ]李麗娜, 趙 陽, 崔向軍, 等. 男性災難救助者替代性創傷及其影響因素研究[J]. 中國全科醫學, 2014, 17 (13): 1554-1557.
[ 3 ]吉文昌, 曾寧波.“ 5.12”汶川特大地震災后師生心理援助應急機制研究[M]. 北京: 教育科學出版社, 2011: 29.
[ 4 ]Witteveen A B, Bramsen I, Twisk J W, et al. Psychological distress of rescue workers eight and one-half years after professional involvement in the Amsterdam air disaster [J]. J Nerv Ment Dis, 2007, 195( 1): 31-40.
[ 5 ]王玉玲, 姜麗萍. 災害事件對人群的心理行為影響及其干預研究進展[J]. 護理研究, 2007, 21(34): 3113-3115.
[ 6 ]袁 芳. 地震救援人員心理應激的評估與干預[J]. 中國療養醫學, 2011, 20(2): 133-134.
[ 7 ]劉秀華, 王曉礽, 崔 紅, 等. 汶川地震救援人員心理救援管理模型探索[J]. 中華災害救援醫學, 2015, 3 (3): 128-132.
[ 8 ]姜 峰. 對醫護人員應急狀態下的心理保護[J]. 中華醫院管理雜志, 2004, 20(8): 476-478.
[ 9 ]樊富珉. 心理咨詢學[M]. 北京: 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 2006: 189.
[10]孫 斌. 公共安全應急管理實務[M]. 杭州: 浙江工商大學出版社, 2013: 248.
[11]呂秋云, 叢 中. SARS心理干預的基本方式[J]. 中國心理衛生雜志, 2003, 17(8): 534-535.
[12]王靜會, 李靜華. 淺談突發事件后的心理危機干預[J].河北公安警察職業學院學報, 2006, 6(4): 57-64.
[13]栗繼祖. 救援人員的心理應激及干預[J]. 現代職業安全, 2015,( 8):120-121.
[14]宋文科, 趙美娜, 吳 晶. 災難事故對救援人員的心理行為影響及心理干預[J].中國誤診學雜志, 2011, 11 (2): 389.
[15]汪 茜, 彭碧波, 史 宇, 等. 地震現場心理干預方法探討[J]. 中華災害救援醫學, 2014, 2(2): 101-103.
[16]Belkin G S. Introduction to Counseling [M]. Dubuque, LA: William C. Brown, 1984: 20-80.
[17]金國華. 城市公共安全社會心理研究[M].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4: 177.
[18]涂陽軍, 郭永玉. 創傷后成長:概念、影響因素、與心理健康的關系[J].心理科學進展, 2010, 18(1) : 114-122.
[19]馮正直, 楊國愉, 李 敏, 等. 汶川地震早期救援官兵心理應激特點及相關因素[J].解放軍預防醫學雜志, 2010 , 28(1): 23-26.
[20]李麗娜, 崔向軍, 高志華, 等. 赴川救災志愿者替代性創傷調查研究[J]. 中國全科醫學, 2011, 14(21): 2428-2430.
(2016-01-22收稿2016-02-10修回)
(責任編輯付輝)
? 論著| ORIGINAL ARTICLES ?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of bio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model for disaster rescuers after the mission
FENG Zhengzhi and XIA Lei. College of Psychology, The Third Military Medical University, Chines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Chongqing 400038, China
【Abstract】After disaster, in addition to post disaster stress symptoms that occurs on the scene, rescuers may bring their psychological problems into daily life after rescue mission. Therefore, we should not only pay attention to their abnormal psychological problems on the scene, but also to carry out long-term and systematic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after rescue mission. The author briefly reviewed the situation of rescuers’ psychological problems and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after disaster at home and abroad, put forward bio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model for disaster rescuers after the mission on the basis of literature review and practical experience, namely “one goal, two premises, three principles and four stages”, in order to provide reference for rescures’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work in the future.
【Keywords】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 ; rescuers ; disaster
作者簡介:馮正直,教授,博士生導師,E-mail: fzz@tmmu.edu.cn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14GJ-003123);軍隊心理衛生科研重點課題(12XLZ103)
DOI:10.13919/j.issn.2095-6274.2016.0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