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參、瑪卡及其他

李泉佃

知道瑪卡——也有叫瑪咖，是前兩三年的事。

第一次，收到朋友從外地寄來的一盒瑪卡，說是燉湯吃，或泡水喝，可以安神。

打開一看，這東西，準確說，是植物。從顏色看，說像蘿卜嘛，又比蘿卜的個頭小;說像蒜頭嘛，又比蒜頭個頭大。聞了聞，味道有點刺鼻，一股生蘿卜的味道。所以，我還是將它叫作蘿卜。

我朋友的說法，是此物有安神功效;可是，盒子里附上的說明書，提及的功效，起碼有十來項，幾乎囊括人體所需各種營養。籠而統之，就是有病可以治病，無病可以強身。

只是，這樣的文字，實在看得太多了，以致懷疑。

所以，我對朋友的“安神”說，也是將信將疑。但總不能辜負朋友的一片好意吧？于是，我甚為隆重，讓家人買了一只老鴨，用文火足足燉了四個鐘頭。晚上回到家里，一聞，有點香;一嘗，有點甜。于是，放開喝了兩大碗。

睡眠不是太好的我，不到十一點，就躺到床上，并安慰自己，今天吃了瑪卡，不用再數羊了。可是，翻來覆去，仍然睡不著，只好又抓起了床頭上的書。

過了一年，又有朋友送了我一盒瑪卡，又說了一大堆瑪卡的功效。我告訴他，幾乎無效。這次，他神秘地說，你上次吃的是國產的，這次是純進口的，而且是黑色的，是黑瑪卡，是壯陽的。我竊笑，到了我這年齡，順其自然為佳，壯陽的美事，您自個享用吧。于是，過了幾天，將其送給另一位朋友，因為，他經常說他腰酸腿軟。又過了幾天，遇見他，故意問，有效嗎？他氣得咬牙切齒：“騙子，都是騙子！”我笑得直不起來腰。

從此，看見各種媒體瑪卡廣告鋪天蓋地，我就將其視為老家農村廁所旁、電線桿上割包皮、治陽痿之類的牛皮癬廣告了。

瑪卡是不是有一定功效？我不懷疑。大凡能食用的植物，一定有其某方面的功效。

不過，經過如此狂轟濫炸、沒完沒了、真假莫辨的廣告宣傳，今天這里一斤買一千，明天那里賣五百，今天這里售的是切片，明天那里賣的是膠囊，今天這里屬引進，明天那里純進口，今天這里成褐色，明天那里成黑色，這樣的瑪卡，不敗下來都難。

不要說類似瑪卡這種假洋鬼子的東西，即使像人參這種老祖宗留下來的特產，你要讓它敗下來，無他，也是肆無忌憚地炒作。

如果今天有人送你一支包裝精致、成色精純、“人”字精神的野山參，你千萬別高興得太早，信以為真，因為如今，野山參近乎絕跡，即便鳳毛麟角，偶有出現，也是國家一類保護植物，嚴禁挖掘，何來大街小巷野山參泛濫成災呢？

據考證，早在清朝年間，長白山區就已經開始出現人工種植的人參了。只是在人們溫飽問題尚未解決的年代，人參成了奢侈品，成了有錢人的專屬。改革開放后，吉林出現了種參高峰。這時候，百姓口袋有了錢，有了保健理念，于是，人參價格一路飆升，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一斤長白山區的人參，賣到了三四十元。可是，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由于全民瘋狂種植，由于炒作登峰造極，人參價格一路狂跌，一斤賣不到四元錢，甚至堆積在墻旮旯都少人搭理了。

前幾天，我的另一位朋友，就跟我說，他入股別人公司，在云南種植瑪卡，虧了一大筆錢，撤都來不及。

不要說保健品之類經不起炒作，一旦過度炒作，就見光死;即使平常的東西，你一定要讓它灰飛煙滅，無他，也是炒作。有媒體報道說，去年10月23日，江蘇揚州制作了一份4192公斤重的揚州炒飯，說是史上最大，說是刷新了吉尼斯世界紀錄。可是，新紀錄宣布后，好端端的史上最大揚州炒飯，就被垃圾車運走了。有好事者跟蹤發現，這份揚州炒飯，是被運到養豬場喂豬去了。

雖然，我們這兒，離揚州遠著呢，但市場經濟，觸角無所不在，從五星級酒店，到一般大排檔，幾乎都有一道主食：揚州炒飯。可是，想想今天，揚州炒飯淪落到喂豬的地步，你再有什么吉尼斯世界紀錄的銜頭，人家食客也會反胃。

中國人很強調中庸，凡事講究適可而止;但是，往往說歸說，做歸做，尤其涉及到財富問題，更容易忘乎所以。從昔日的人參，到今天的瑪卡、揚州炒飯，從輝煌到暗淡，無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