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李
我國政治發展中“權威實現秩序”的邏輯嬗變與支持場域
何李
摘要:在我國的政治發展中,“權威實現秩序”的邏輯有嬗變為“權威主義實現穩定”的危險。梳理這一嬗變過程,通過界定“權威實現秩序”的內涵,能夠廓清“權威實現秩序”在空間、時間、類型三個方面的支持場域:一在不同層面的適用度各異;二在不同社會狀態的表現不同;三在不同類型權威中的效果不同。解開我國改革困局的關鍵在于從權威主義發展到新的權威形式———轉型期權威,這一權威具有有限性、專業性、混合性和漸隱性的特點。
關鍵詞:權威 權威主義 秩序 穩定 邏輯嬗變 支持場域
一、問題的提出
亨廷頓早在20世紀60年代就曾指出:“人當然可以有秩序而無自由,但不可能有自由而無秩序。必須先存在權威,而后才談得上限制權威。”〔1〕他的論斷無疑道出了那些處在現代化進程中的國家普遍面臨的挑戰。現代化是一個政治、經濟、文化、社會都急劇變化的過程,它將對固有秩序造成巨大沖擊,很容易引發混亂。權威作為一種對權力的自愿服從,對平抑社會失序有著重要的價值。因此,這一因果關系便被總結為一種常態化的治理邏輯,那就是“權威實現秩序”。它認為,實現現代化需要大力發展市場經濟,市場經濟需要秩序作為支撐。在社會轉型時期,因政治制度化速度無法趕上經濟、社會和文化的變遷速度,所以為了增進體制效能,就需要樹立強有力的權威,以此來實現秩序。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經驗表明,樹立權威的確在某種程度上促進了良好秩序的實現。但經驗性的認識不等于理性認知。雖然我國總體上處在現代化進程中,但因地區差異和社會分異,而同時面臨和承擔著前現代化、現代化、后現代化三個階段的社會問題和歷史使命。這使得“權威實現秩序”的邏輯不可能在任何階段、任何地域都完全適用。事實上,在某些層面,它有嬗變成“權威主義實現穩定”的危險。后者成為部分地方政府維穩的理論來源。因此,從理論上梳理批判這一嬗變過程,進而明晰“權威實現秩序”在社會轉型期的支持范圍是必不可少的。
在權威與秩序的關系問題上,理論界早已投入了極大熱情,研究成果最豐富的是基層治理領域。在這類研究中,權威指代的是鄉鎮權威或者農村中的傳統權威,秩序則通常限定為社會秩序。比較有代表性的研究是吳毅的專著《村治變遷中的權威與秩序———20世紀川東雙村的表達》和于建嶸從群體性事件入手的相關研究〔2〕。在政治學理論領域,學者普遍認為權威是秩序的基礎,但他們對權威和秩序的理解各有不同。黃波粼將秩序等同于政治穩定,認為:“一個強有力的政治權威及其政策的不失誤,是政治穩定和國家現代化的先決條件。”〔3〕周雪光則重點關注了秩序中的有效治理層面,梳理了有效治理與權威體制之間的矛盾關系〔4〕。從政黨權威入手也是一個重要的研究視角。劉勇指出:“沒有政黨權威就沒有持續久遠的穩定,就沒有經濟社會的快速轉型和現代化的順利實現。”〔5〕總而言之,既有研究對權威和秩序的認識是混亂的,存在著秩序和穩定混用、權威內涵迥異等問題。這種混亂為權威嬗變為權威主義和秩序嬗變為穩定提供了土壤。
二、從權威到權威主義的嬗變
權威指一種合法性的權力,這種合法性基于一種被普遍認可的規則體系。在自然狀態下,叢林法則就是一種公認的規則,掌握暴力手段的人自然擁有權威。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又出現了基于傳統、意識形態、社會契約、組織、專業技能等存在的權威形式。而權威主義則是“對‘自上而下’的政府的信仰和實踐。在這種政府下,政治統治是被強加給社會的,而不管社會是否同意。”〔6〕海伍德的這一定義從靜態角度詮釋了權威主義。不過權威主義還有動態的內涵,即相信政府“自上而下”的權威統治是萬能的,是實現秩序的必然選擇。靜態上的權威主義在各種政治制度下都可能存在,即使是在現代民主國家也不例外。而動態上的權威主義則容易衍生出西方學者所稱的“威權統治”,例如韓國樸正熙統治時期。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的權威形式在從傳統型和個人魅力型向法理型轉變的過程中經歷了不少波折,在文革時期甚至出現了權威主義的大范圍“回潮”。改革開放以來,為了推動轉變我們做了三方面努力:在意識形態領域,引入了現代化因素,提升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水平,這在鄧小平“92南巡”之后,得到了進一步加強;在經濟領域,加強經濟體制改革,迅速提高了民眾的生活水平;在政治領域,進行了領導任期制、選舉制、投票制等改革,增加了民眾的民主權利。它們分別從意識形態、有效性、組織等層面提升了政權的合法性,構成了權威的三維支持體系。不得不說,權威在這一體系的支持下對秩序的穩步提升發揮了重要價值。但隨著轉型的深入,原有的支持體系卻可能導致權威向權威主義嬗變。因為:其一,構建、支持權威的思路已無法跟上時代的變化。由于黨的歷史傳統,我們在權威的支持上一方面強調意識形態的作用,另一方面強調國家暴力機器的效力。但這在快速交通發展、通訊技術革新、社會流動加速、國內外交流頻繁的今天愈發喪失效力。新興交互式傳媒對傳統的意識形態自洽模式構成了挑戰,而國家暴力機器的運用也在法治化推進的今天顯得捉襟見肘。我們迄今尚未形成統一的、為理論界和民眾接受的、與時俱進的權威支持體系。其二,將權威作為唯一的治理手段。社會轉型期,社會沖突增多,矛盾加大,政府習慣于用傳統的權威治理模式處理問題。對公民采用非體制手段所進行的政治表達(例如上訪、非法靜坐等)采取高壓手段。可這樣做的成本非常高,這從我國逐年增加的維穩預算中可見一斑。這樣做只實現了表面的穩定,而沒有消除體制的根源,為社會失序埋下了隱患。其實,根據現代國家的治理實踐,對于此類問題不用上升到大是大非的政治層面,而采用處理具體事務的技術性方式往往能夠取得更好的效果。例如,有效的司法手段能夠處理我國相當一部分的群體性事件。其三,將權威作為政治價值追求。在政治實踐中,這點表現為維護黨的權威。黨與國家價值追求的一致性,表明政黨權威是實現黨的目標和國家目標的重要手段。價值是無論時代如何變化都要追求的東西,而手段則隨著情況的變化而變化。如果將權威作為終極價值來指導實踐,就很可能導致執政黨脫離人民群眾,以政黨或個別人對權力、權威的私利為歸宿,這一危險并不是不可能發生。
三、從秩序到穩定的嬗變
秩序是政治發展的重要價值之一,在社會轉型國家更是被尊崇備至。正如亨廷頓所言:“在許多處于現代化之中的國家里……首要的問題不是自由,而是建立一個合法的公共秩序。”〔7〕對于秩序的理解,學界爭議很大。但作為一種價值追求的秩序與“善”相聯系,在學界則基本達成了共識。我們所要追求的秩序,一定是能夠滿足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事務。然而,穩定則指的是在一定時間內不變動的狀態,在現實層面,則被理解為社會的表面平靜。有學者將穩定作為比秩序更高階的概念,認為“政治穩定的實質是政治秩序的存在與有效實施”〔8〕。這實際上是混淆了二者的屬性:秩序是政治哲學概念,穩定則是意識形態概念。前者的內涵雖有很大爭議,但它們都必須經過理性和實踐的檢驗。而后者符號性、象征性更強。作為一種價值的秩序,不僅要考慮規則的連續性和長久性,還要考慮其是否符合現實要求并適時做出相應調整。穩定往往過于強調表象,而沒有著意于深層次問題的解決。這導致在我國當前的話語體系和政治實踐中,穩定有取代秩序的趨勢,這種嬗變實際上是一種治理思路的轉變。
從秩序到穩定的嬗變主要源于以下四個方面的原因:首先,穩定的通俗性,秩序的抽象性。穩定來源于日常用語,這較秩序更容易為政府和民眾理解。秩序雖也經常被使用,但學理意義中的秩序則是指政治哲學層面的某一價值,沒有一定專業素養是無法理解的。其次,穩定是一種策略性選擇,秩序則是一種戰略性選擇。策略能夠立竿見影,對于理性的執政者而言,短期目標的實現更有利于自身。而戰略則需要運籌帷幄、綜合考慮,這對于任期較短的執政者而言并不具有誘惑力。第三,穩定的實現工具單一且有經驗可循,秩序的實現工具復雜且缺乏經驗參照。維持穩定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使用暴力等強制性手段,而實現秩序則需靈活采用自愿性工具、強制性工具以及混合型工具等,這對于執行力尚需提高的權威者而言難以把握。第四,穩定僅針對客體,而秩序則需要主客體的互動。秩序打破了主客分立狀態,需要主客體之間的信任和長期溝通,成本較高,而穩定則簡單易行。
構建秩序最核心的部分在于提供一系列普遍認同的原則,這些原則可以是自然生長的,也可以是理性設計的。在社會轉型時期,主要是通過理性來構建普遍原則,但這往往不為民眾所認同。此時,最恰當的方法應該是不斷調試原則,使其跟上社會變遷的速率,那么社會也就可以避免因社會變遷而發生混亂〔9〕。可是,在改革過程中,出現原則調試無法跟上社會變遷速率的情況在所難免。這時候,為了防止社會力量借助混亂之機侵奪政權的合法性,國家用權威手段對社會失序進行規訓就成為一種策略性的必然選擇。但當普遍原則與社會長期處于失調狀態,而權威成為一種固化手段的時候,“維穩機制”就形成了。這一過程是從外部進行壓制而沒有從內部進行梳理,阻礙了新秩序的生長。同時,維穩也是一個政權自我剝奪合法性的過程,因為權威的支持來源更多是基于自下而上的同意,維穩等于截斷了自下而上的權威生成渠道。
四、“權威實現秩序”的支持場域
場域是外部環境的總稱,外部環境則有多種多樣的表現形式。“權威實現秩序”作為一種因果鏈條,一定會根據場域的變化而形成獨特的支持范圍。因此,根據外部環境來調整權威的邊界并確定其支持場域,是構建秩序的應然之舉。
(一)空間支持:“權威實現秩序”在不同層面的適用度各異
秩序主要在政治、經濟、文化三個層面*政治、經濟、文化構成了社會,因此本文不將社會作為一個獨立的維度進行論述。被探討,在每一個層面上它所表現出的特性截然不同,對權威的要求也各異。
在經濟領域,處于現代化進程中的國家,權威確實在某種程度上促進了經濟發展。但這些國家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繁榮后,相繼遇到了不同程度的困境。權威的過度使用阻礙了技術創新和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因此,在轉型國家的經濟領域,權威應發揮何種作用爭議很大。但無論是斯密主義還是凱恩斯主義,實際上都不主張完全拋棄市場或者政府。在現代國家,與市場形成合力的權威要遵循經濟發展規律并根據經濟形勢的變化進行伸縮。這在美國體現得很明顯,民主黨傾向于政府干預,共和黨則傾向于市場自由,兩黨輪流執政在某種程度上平衡了政府權威與市場自由的關系。但在轉型國家,秩序的社會基礎尚不穩固,權威與秩序的關聯性相對較大,為了保障經濟發展就需要給權威以更多的空間。這一空間要在與市場力量的博弈中不斷進行調試。
在文化領域,文化秩序與意識形態相聯系,但其外延比后者要大。政府一方面要推動文化的繁榮,另一方面又要加強對意識形態的管控。這就需要清晰地界定文化和意識形態的邊界并明確各自的治理主體。對于非意識形態的文化領域,要敢于將管理權交由社會進行自主管理,從而保證民眾的言論、出版自由,推動文化事業的大發展大繁榮。然而,加強意識形態控制是任何一個政權維護自身統治所必須做的事情,否則就是不負責任。但又不能簡單地采取阻隔反對聲音的權威主義舊路,而應該靈活地將法治、管理等手段吸納到權威中來。
在政治領域,特別是在社會轉型期,權威對政治秩序的構建有很大作用。但是政治秩序的外延寬泛,有必要將公共管理從政治學中區分開來進行單獨探討。在公共管理中,權威僅是作為一種政策工具來應用。施耐德和英格拉姆就曾區分了五種政策工具類型:“權威性工具,誘因型工具,能力型工具,象征及勸說型工具,學習型工具。”〔10〕他們主張要根據不同情況選取政策工具。奧斯特羅姆通過對公共池塘資源的研究表明,在公共池塘資源的治理中,群體的自治力量明顯優于政府這一外來權威。可見,在日常事務特別是分配性的公共事務中,效率并沒有那么緊迫。因此,可以逐步收縮權威的行使范圍和深度,以實現社會公平。如果權威仍然作為一種手段繼續施加重要影響,勢必會傷害到人民群眾的公平、自由等價值,進而影響到秩序的維持。但是,在政治統治層面,權威的存在對維護政權合法性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現代社會中,國家的政治統治功能不但沒有削弱反而加強了,只不過權威行使方式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實現了從顯性到隱性的轉變。我們可以看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西方國家政治統治職能日益隱性化了”〔11〕,我國也需要借鑒這一經驗,以更好地運用權威。
(二)時間支持:“權威實現秩序”在不同社會狀態的表現不同
社會危機時期。例如,戰爭、社會動亂、經濟大蕭條等。這一時期情況危急,所以對效率的要求較高,唯有注重效率才能使社會迅速地恢復到正常狀態,秩序才可能達成。而基于普遍認可基礎上的權威能夠為效率的實現提供基礎。在危機狀態下,權威的行使深度也不是無限的。此時,度過危機是國家的至高目標,但如果此時的權威沒有邊界,勢必會為危機后的和平建設留下隱患。很可能是度過了危機,卻失去了民心。國民黨在抗日戰爭時期以戰爭之名肆意征用人民財產和戰略物資的做法就為其戰后的失敗埋下了禍根。當然,對社會危機的界定往往被政治人物所利用。例如,蔣介石敗退臺灣地區后,開始實施戒嚴令,直到1987年,蔣經國才解除。戒嚴令為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奠定了基礎,卻對臺灣地區民眾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傷害。因此,危機狀態必須要有明確界定,宣布國家進入危機狀態要經嚴格程序的審定才行。
社會穩定時期。新中國第一代領導人受革命戰爭年代思維的影響較大,在構建秩序方面更多地傾向于運用權威。但他們在這個方面也是有所區分的,這集中體現在對社會矛盾的二分法上:“在我們的面前有兩類社會矛盾,這就是敵我之間的矛盾和人民內部的矛盾。這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類矛盾。”〔12〕對待前者,對權威的行使要求很高,要實行專政。對待后者,則用和平的方法,通過團結、批評、教育來解決。以上的區分對于我們當前的改革也是有借鑒意義的,并非借鑒其階級分析方法,而是借鑒其對權威行使對象和場域的區分方法,以確定權威是否行使和權威行使的深淺。整體來看,我國今日處于和平時期,社會穩定,這是確定場域的基本前提。因此,權威的場域應不同于革命戰爭年代,這是文革留給我們的深刻教訓。
公共沖突狀態。在和平時期依然可能會發生公共沖突,這類事件影響范圍較小且持續的時間也不長。公共沖突有其自身的規律,要根據公共沖突的階段、類型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權威應在公共沖突的處置階段發揮主要作用。運用強有力的權威手段直接制止沖突的蔓延、升級,盡快恢復公共秩序。而沖突化解和沖突轉化階段,找到能為沖突雙方都接受的方案,然后進一步解決引發沖突的深層次制度機制,這些是權威所無法實現的〔13〕。而部分公共沖突牽涉到政治問題,對這類事件也不宜采用直接的權威手段,而是對其進行“社會化處理”,通過社會管理機制建設,降低沖突的勢能,減少其升級擴大的條件,從而化解此類公共沖突。
(三)類型支持:“權威實現秩序”在不同權威類型中的效果不同
馬克斯·韋伯將權威區分為:傳統型、魅力型和法理型。這一區分意在凸顯法理型權威對前兩種權威的超越,并將其作為現代性的重要標志。當我們在使用韋伯這一分類時,不要忘了這只是一種“理想類型”。它僅是一個概念區別,而不是一種事實區分,現實中并沒有純粹的權威形式,而是以混合形式存在。即便是屬于同一種權威類型,表現形式也很多。另外,法理型權威也不可能是一種終極的權威形式。因為權威是在特定的文化社會土壤上生成的,“政治權威的社會基礎問題所關注的主要是合法性問題,而合法性主要關系到關于某種合法秩序正當性的信念。”〔14〕這種信念是會發生變化的,權威形式自然也會跟著變化。西方民主的運行實踐表明,民主制下法理型權威有減弱的趨勢。同時,伊斯蘭國家原教旨主義的抬頭也宣告著傳統權威并沒有消亡。隨著社會的發展,一些新式的權威形式開始出現和強化,例如專業權威。這種權威產生于它所行使的環境。在專業化日益凸顯的今天,其地位正日益提升。美國的大法官就是憑借其司法權威在某種程度上掌握了司法權。
分析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權威演變進程,也可以看出這一特點。我國的權威主要表現在黨的權威上。“建國以后到改革開放之前,中國共產黨政治權威是建立在中國人理解的傳統馬克思主義理論和領袖個人的超凡魅力的基礎之上。”〔15〕改革開放之后,隨著魅力領導者的相繼故去,魅力型權威開始下降,意識形態權威也受到了削弱。在這種情況下,一種基于政權有效性的權威形式開始占據主流,通俗來講就是政績權威。可以說,改革開放以來的良好秩序與混合權威是分不開的。實際上,基于一種權威形式的權力體系極為脆弱。如魅力型權威,隨著魅力領導者的故去,繼任者的權威必然大為削減。法理型權威也并非無懈可擊。一種能為大眾普遍接受的法理并不能一蹴而就,隨著情境的變化,法理還需要適時調整,否則也同樣會被擯棄。如法國就曾數易憲法,第四共和國更是使國家陷入動亂,此時戴高樂的魅力型權威力挽狂瀾,新的法理也得以出臺,第五共和國應運而生。
可見,良性的權威進路從來都不是以一種權威代替另一種權威,而是在一種權威因各種原因削弱的情況下,由另一種或幾種權威進行補充。對原有的權威形式也不是完全忽視,而是適時地加以改進。混合型權威既指出各種權威之間并不存在先進與落后之分,又指出權威的混合特質。它有兩個特征:其一,多樣的權威來源渠道;其二,適時調整權威形式。戰爭時期,魅力權威、組織權威占據主流;和平時期,法理權威、專業權威成為重要追求;社會轉型時期,魅力權威、政績權威就應發揮重要的作用。因此,我國在權威構建中不能僅僅依靠某一種權威形式,而應依靠混合型權威,學習并吸納新的權威形式,并及時調整各權威形式的序列,只有這樣的權威才能實現良好的秩序。
五、以轉型期權威實現良性秩序
我國政治發展要回應社會轉型這一基本事實。秩序作為社會轉型期的重要價值之一也是一種包容性的價值,它蘊含著對其他價值訴求的回應性。例如,當民眾對自由、民主、福利的訴求高的時候,只有回應這些訴求才能達成秩序。這就決定了不能簡單地用穩定代替秩序。而權威也要隨著社會轉型而向前發展,否則固化的權威形式就走向了權威主義。在上文論述的基礎上,可以提煉出轉型期權威的四個基本特性:首先,轉型期權威是有限的。在一些領域需要強化,在另一些領域則要弱化甚至退出,它還要與其他工具、主體相配合才能有效實現秩序。其次,轉型期權威具有專業性。一方面,這不僅需要權威行使者具有現代化的取向和意愿,還要具有現代化的專業素養;另一方面,權威要在良好的專業機構和制度框架內按照專業化的程序設計運行。再次,轉型期權威是混合型的。既不排斥傳統權威形式,又善于吸納新的權威特性。第四,轉型期權威在行使過程中逐漸趨于隱性。權威作為政治統治職能的重要組成部分,因其強調對政府的“自愿服從”,所以對于政治統治的隱性化有很大的幫助。
總之,只有根據轉型期權威的特性與其他治理手段相配合,明確權威的支持體系和發展方向,而不是一味固守在傳統權威的窠臼中,才能實現良性秩序進而推進我國的政治發展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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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榮華)
[收稿日期]2015-08-17
[作者簡介]何李,南開大學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政府與政治。
天津300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