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軍
(銅仁職業技術學院人文學院,貴州 銅仁 554300)
論《儒林外史》的悲劇意識及形成原因
王德軍
(銅仁職業技術學院人文學院,貴州 銅仁 554300)
作為一部18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命運紀實小說,《儒林外史》蘊含著吳敬梓濃厚的悲劇意識。作者敏銳觀察眾多儒生名士的行為生活,揭露其骯臟、虛無的內心世界,作者尋求出路的理想徹底破滅,并結合當時科舉取士的社會制度及作者本人的遭遇等探究其形成的原因。
《儒林外史》;悲劇意識;形成原因
吳敬梓的《儒林外史》諷刺了清朝前期科舉社會中的知識分子。讀了這部小說,曾有人說:“余友云:‘慎毋讀《儒林外史》,讀竟乃覺日用酬酢之間,無往而非《儒林外史》。'此如鑄鼎像物,魑魅魍魎毛發畢現。”
吳敬梓是一位在功名利祿所誘惑的世俗社會中的悟世者和醒世者,他已經深刻地意識到這個社會造成的悲劇,作為一名有社會責任感、有擔當精神的知識分子,他在探索這個悲劇社會的出路。因此,他懷著悲天憫人的心情描寫這個時代文人的悲慘命運,同時又融入了自己理想破滅的悲哀和無力補天的無奈,充滿了深沉的悲劇意識。
(一)“一代文人有厄”。在這部小說的開篇,吳敬梓借王冕的話預言出“一代文人有厄”,營造出了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氛,“話猶未了,忽然起一陣怪風,刮得樹木都颼颼的響,水面上的禽鳥格格驚起了許多”。小說一開始就籠罩著濃厚神秘的悲劇意識,人物的悲慘命運好像被某種力量控制著。在封建社會里實行的八股取士的科舉制度,控制著封建士子的精神和肉體,讓這些封建士子喪失了人類最基本的意識,使他們成為一群可嘆可悲的傀儡。
還是老童生的周進在參觀貢院的時侯,觸景生情,悲從心生:“哭了一陣,又是一陣,直哭到口里吐出鮮血來”。落魄的范進考了三十四年,落榜了三十四年,在街上突然得到了考中的消息又一笑而瘋。這一哭一笑之間包含了多少的辛酸和悲苦!他們已經沒有了自我的尊嚴和獨立,他們在追求人生價值的時候卻淪為了科舉考試的奴隸。王玉輝,一個三十年的秀才,在他女兒殉夫死后,竟然大笑:“死的好,死的好!”這些知識分子好像進入了一個神秘的怪圈,他們異化的人性、扭曲的靈魂達到極點。
“一代文人有厄”,可是這些文人只是厄運的承受者,而非厄運的制造者,作者對這些文人懷著深深的憐憫和同情。《儒林外史》這部小說的第二回,這樣描述周進出場時的樣子:“頭戴一頂舊氈帽,身穿元色綢舊直綴,那右邊袖子同后邊坐處都破了,腳下一雙舊大紅綢鞋,黑瘦面皮,花白胡子。”在第三回這樣描述范進:“面黃肌瘦,花白胡須,頭上戴一頂破氈帽”“那童生還穿著麻布直綴,凍得乞乞縮縮”。周進對范進產生極大的同情,主要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著相同的經歷,吳敬梓在這樣相近的描寫中蘊含著無限的悲憫和辛酸。
(二)人性的扭曲和蛻變。《儒林外史》中描繪了許多道德上極其丑惡敗壞的知識分子,作者對他們進行了無情的鞭撻和諷刺。范進在守孝期間赴宴,表面上做出行孝的樣子,不用象牙筷子和銀筷子,最后卻用竹筷子“把一個大蝦丸子送到嘴里”,表現其“不孝”的真面孔。王仁、王德兩兄弟整天吹噓“全在綱常上做工夫”,為了金錢不惜放棄自己妹子正妻的身份,正如他們的名字一樣“亡德”“亡仁”。嚴貢生是書中最卑鄙可惡之人,他圈人豬崽,強占其弟遺孀的家產,對人家的船錢耍賴,惡貫滿盈。匡超人一開始也是淳樸善良、好學知禮,可是一旦沾上名利,就成了一個私舍人命、充當槍手、休妻再娶、忘恩負義的無恥文人。他們雖然都曾經讀過圣賢之書,卻不能對照書中的道德準則約束自己,任由自己腐化墮落,充分揭露了功名利祿對知識分子的腐蝕,扭曲了他們的人性。落魄的老童生周進在聽說商人們同意幫他捐個監生時說:“若得如此,便是重生父母,我周進變驢變馬也要報效。”趴在地上就磕下幾個響頭。功名富貴把他折磨得瘋瘋癲癲,怎么會顧得上人格尊嚴?作者借高翰林評價杜少卿之父罷官,其實暴露了高翰林一味孝敬上司、不顧百姓死活的丑惡嘴臉。
吳敬梓通過這些士人們丑惡的形象來揭露他們思想上的腐化、道德上的墮落、人性上的扭曲,并通過對他們言行上的諷刺和否定,把批判的矛頭指向了造成士人墮落的社會風氣。
(三)知識分子美好理想的破滅。吳敬梓是一位具有責任心和使命感的知識分子,他將人文理想和現實人生結合起來,在對現實社會的批判中發現生命的悲劇,努力探索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在他筆下的真儒體現了作者理想化的人格:德行并重,講操守,有學問,不矯情,真誠坦蕩,不貪圖功名利祿,不阿附權貴,不降節辱志,有清醒意識,有獨立人格尊嚴。
但是祭奠泰伯祠以后,郭孝子尋找父親,他的父親不僅不敢相認,反而被驚嚇而死;蕭云仙在青楓城建立禮兵樂農的偉大功績,實現了祭祀泰伯祠中的理想,卻遭到罷官,還要傾其所有來償還“虧空”;湯奏本想保衛邊疆,殺敵報國,建功立業,卻冤殺苗人,犯下重罪;鹽商迫害沈瓊枝,沈瓊枝被囚于黑暗的衙門之中,雖然有杜少卿書信求情,也難解救;在五河縣抗爭的余家兄弟和虞秀才到達南京。但是此地的真儒賢士們早已離去,莊尚志過上隱士生活,虞育德被調走,杜少卿也不知下落,只剩下遲衡山,卻孤木難支。不過遲衡山說出了現實的真相:“而今讀書的朋友,只不過講個舉業,若會做兩句詩賦,就算雅極的了,放著經史上禮樂兵農的事,全然不問,”在衰敗的泰伯祠面前,這些理想破滅的真儒奇人只好寂寞又無助地堅守著。
最終,伴隨著禮樂大業的失敗,吳敬梓的理想破滅了。但他對理想又有著永恒的懷念和執著的追求,悲劇意識于是就產生了,因為這個充斥著偽善的文化生態環境與他的理想人格是相沖突的,作者無奈地說:“人生富貴功名是身外之物,但世人一見了功名,便舍著性命求他,及至到手之后,味同嚼蠟。自古及今,那一個是看得破的。”
(一)封建專制制度下的八股科舉取士。中國封建社會的科舉制度創立于隋唐時期,是朝廷選拔人才的方式之一,從此打破了豪門貴族對官吏選拔的壟斷,取消了門第出生的限制。這種選拔人才的方式為出身貧苦、地位低下的讀書人提供了做官的機會,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實現個人價值、報效國家的機會,由于有更多的有才之士的加入,鞏固和加強了中央集權的專制統治,科舉制度對選拔人才參與國家統治起了極大的作用。
但是,隨著歷史的變化,到了明清時期,為了加強文化專制,束縛讀書人的思想,統治者嚴格以理學家朱熹等注釋為標準,把答題形式變得固定化、程式化,要求必須采用八股文體,具體的寫作方式和內容刻板僵化,科舉考試完全成為束縛讀書人思想的工具。而對于封建社會的知識分子來講,讀書、考試、做官是他們謀求社會地位、改變人生命運最主要的一條途徑。通過參加科考,中舉、入仕、做官成了大多數知識分子追求的目標,士子們往往窮其畢生精力以求取功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一旦中舉,功名富貴隨之而來。科舉制度誘使著讀書人不斷地拼命向上爬,他們在科舉的路上神魂顛倒、顛沛流離,在追名逐利價值觀的引領下,大部分讀書人的人性發生了扭曲和蛻變,思想變得迂腐不堪。科舉制度不僅造就了一批批愚昧的無才無德的官員,而且還摧殘了一代又一代的文人。
(二)個人的苦難與儒家思想、魏晉情懷、顏李思想的影響。吳敬梓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名門望族的家庭里,可是他的一生卻經歷了幼時出嗣、至親去世、無所依憑、家族爭產、科舉受辱、家道中落、為子弟戒等的痛苦生活,至死也是與窮困相伴,其家人、子孫經受饑餓凍餒的苦難,嘗盡了人間的辛酸悲苦。舉家遷到南京后的吳敬梓對自身所處的黑暗社會已經有了最為本質的認識。客死揚州,他這苦難艱辛而又偉大的一生結束了。他的朋友程晉芳在《懷人詩》中云:“外史記儒林,刻畫何工妍。吾為斯人悲,竟以稗史傳。”這個“悲”才是吳敬梓生命真正偉大的地方。吳敬梓的一生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挫折和苦難,尤其在精神上更是飽受摧殘,他把自己的痛苦和悲憤寫進自己的小說里,成為與黑暗社會決裂最堅決的力量。
另外,吳敬梓從小就沉浸在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學世界中,儒家思想根深蒂固,吳蒙泉、樊明征、程廷祚等正統真儒對他也有著深刻的影響。其次,吳敬梓還有較深的魏晉情懷和顏李思想。魏晉情懷,就是魏晉六朝知識分子豪放不羈、憤世嫉俗的行為思想。他的朋友如朱卉、李莬等不慕功名、任情放達,也對吳敬梓具有一定的影響,同時,吳敬梓所經歷的家族爭奪家產和科舉失敗也是他魏晉情懷產生的重要原因。顏李思想,指清人顏元及其弟子李塨所宣揚倡導的政治學術思想主張,包括反對理學的唯心主義思想,提倡經世致用,廢除八股取士,改為薦舉制等。這些錯綜復雜的思想在他的心里,直到去世都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這讓他一生都承受著精神上的折磨:儒家積極入仕與魏晉情懷相矛盾,渴望科舉考中,光宗耀祖,可又看透黑暗的官場,寧可辭去鴻博廷試也要保持自己的節操。魏晉情懷又和顏李思想相沖突,魏晉情懷看重的豪放灑脫,可是卻違背了經世致用的顏李主張。
[1]張雨良.《儒林外史》的悲劇意蘊研究[D].廣西師范大學,2013.
[2]翟士巖.《儒林外史》看科舉制度[J].時代文學,2009(9).
[3]胡益民,周月亮.儒林外史與中國士文化[M].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08.
[4][清]吳敬梓.儒林外史[M].李漢秋,輯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5]孟前莉.也談《儒林外史》的悲劇意義[J].青海民族學院學報,20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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