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藏抄本《遼詩話》與汪曰楨題跋

劉偉紅　徐　學

（哈爾濱師范大學圖書館，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館藏抄本《遼詩話》與汪曰楨題跋

劉偉紅徐學

（哈爾濱師范大學圖書館，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摘要］清代學者周春所撰《遼詩話》分一卷本和二卷本，本館所藏清抄本《遼詩話》為二卷本。概述了《遼詩話》的版本，一卷本與二卷本的區別及館藏抄本的基本情況，介紹了汪曰楨的個人信息，詳解了其對《遼詩話》的眉批與題跋。

［關鍵詞］《遼詩話》 周春汪曰楨題跋

1　《遼詩話》概述

《遼詩話》是一部遼詩及本事匯編。作者周春（1729—1815），清代著名學者。字芚兮，號松靄、內樂舍人，晚號黍谷居士，浙江海寧人。乾隆十九年進士，曾官廣西岑溪知縣。“革陋規，幾微不以擾民，有古循吏風。以憂去官，岑溪人構祠祀焉。嘉慶十五年重赴鹿鳴，二十年，卒，年八十七。春博學好古，兩親服闋，年未五十，不謁選。所居凝塵滿室，插架環列，臥起其中者三十余年。四部七略，靡不瀏覽。究心字母，遂偏觀釋藏六百余函，于韻學有得，著十三經音略十二卷。他著又有中文孝經一卷，爾雅補注四卷，小學余論二卷，代北姓譜二卷，遼金元姓譜一卷，遼詩話一卷，選材錄一卷，杜詩雙聲疊韻譜括略八卷。”（《清史列傳》卷六十八）除此之外，著述還有：《古文尚書》《續經籍題跋》《西夏書》《海昌勝覽》《海昌拾遺》《海潮說》《松靄詩抄》《類說》《惡曇奧論》《困學偶筆》等。周春與曹雪芹（約1715-約1763）是同一時期的人，早在乾隆五十九年（1794），他就寫出了我國第一部紅學專著《閱〈紅樓夢〉隨筆》，可見他是《紅樓夢》的較早讀者和研究者之一。周春不僅為官有政績，學術研究范圍也比較廣，涉及了經學、音韻學、史學、地方掌故、詩文等多方面內容，上述著作印證了他的博學好古。

目前《遼詩話》的版本有一卷本和二卷本之分。收錄《遼詩話》一卷本的有《松靄初刻》《周松靄先生遺書》《昭代叢書》《清詩話》等叢書。乾隆道光年間刻本、上海圖書館藏手抄本、浙江圖書館藏手抄本等也都是一卷本；

收錄《遼詩話》二卷本的有《述古叢鈔》《藏修堂叢書》《翠瑯玕館叢書》《芋園叢書》《續修四庫全書》等叢書。周春手稿本、清嘉慶二年藏修書屋刻本、《清史稿》及哈爾濱師范大學藏清手抄本等都是二卷本。

《遼詩話》一卷本成稿于乾隆丁丑冬日（1757年）（周春自序），刊刻于乾隆乙卯仲春（1759年）（沈德潛序）。昭代叢書本與清詩話本都有楊復吉的跋，可見丁保福的《清詩話》是以昭代叢書本的《遼詩話》為底本（但昭代本無王白和左企弓，而丁福保的《清詩話》卻有王白和左企弓，可以斷定，丁氏除了昭代叢書本的《遼詩話》，也許還參照了周春的手稿）。乾隆壬午孟秋（1762年）周春又自序：“余向因二公之論，輯遼詩話，顧闕漏頗多，數年來復加增訂，標所引書目，析為二卷，庶燦然而可觀。”可見周春用5年時間把原一卷本的《遼詩話》增訂為二卷本的《遼詩話》，足見他的勤奮與博學。至于二卷本何時初刊，已不確切。只是從無錫秦瀛在嘉慶丁巳（1797年）秋日為二卷本《遼詩話》作的序（“刊板既毀于火，余將勸先生復刊之以行”）中得知是重刊。

二卷本的《遼詩話》較一卷本《遼詩話》首先在數量上有了很大的變化，由一卷本的70條（圣宗興宗道宗懿德皇后蕭氏天祚文妃東丹王平王隆先寧王長沒韓延徽馬得臣李澣耶律某蕭勞古耶律學古蕭柳蕭孝穆蕭八撒劉經張儉（呂德懋）杜防耶律資忠（兄國留） 蕭韓家奴耶律庶成耶律庶箴（子蒲魯） 楊皙楊佶張昱（韓欒） 張人紀（趙睦） 耶律韓留蕭鐸盧斡耶律陳家奴劉三嘏李儼王師儒耶律谷欲耶律良馮立（趙徽） 王鼎耶律孟簡耶律儼馬希白王樞虞仲文時立愛張孝杰趙良嗣左企弓馬賢良王白邢簡妻陳氏耶律氏童謠余尚書北語詩刁奉使北語詩魏道明高麗王王徽臻蓬蓬歌楊大年文贈寇萊公詩富鄭公對信誓如山河詩芳儀曲題遼人射獵圖上花園詩東丹王射鹿圖詩遼后妝洗樓詞遼宮詞再生儀詩題龍龕手鑑詩染莊蛇詩）增加到二卷本的131條（增加的有：天祚帝李宣仲馬堯俊王仲淵蕭蒲離不成堯錫孟初南抃耶律純張通古劉霄燕軍士妻劉海蟾僧非濁僧智化（鄭若愚等二十四則） 羅衣輕無名氏詩鼓吹曲阿里吉張元王仁宗（斡道沖等三則） 崔思齊（李子威等） 樸寅亮魏繼延李資諒李齊賢高麗詞無名氏高麗僧黃巖歌嘲武懿宗唐幽州謠杜鵑朝定真泠長樂老詩趙延壽胡嶠蓼花游宋太宗詩蔡忠惠詩二蘇唱和東坡屬對韓玉妝樂府王拱辰詩佛籹奚車紫濛館酒器契丹舞蜜翁翁酒令答平禪師詩文殊通禪師偈白溝河詩耶律履耶律楚材統幕鎮詩答女臺詩應州木塔會同石幢齊孝子）多出近一倍。其次是內容上的增加，不但有補充而在選材上范圍也擴大很多。一卷本《遼詩話》多載帝王、后妃、宗室、仕遼的官員，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能文能詩，如圣宗、興宗、道宗、東丹王、平王、寧王、懿德皇后、天祚文妃、耶律資忠、耶律庶成、耶律韓留、耶律陳家奴、耶律孟簡、張孝杰、左企弓等。二卷本《遼詩話》補充了天祚帝，天祚帝的文采無論如何不及圣宗、興宗、道宗，也許因為是帝王和天祚文妃的緣故，周春把他也擴進來了。馬得臣條目下，一卷本只有29個字（得臣，南京人，好學博古，善屬文，尤長于詩，仕至翰林學士承旨，贈太子太保。）的簡單信息，而二卷本增加到了360字，增加了10名（張礪、室昉、蕭樸、劉伸等）“不專以詩名者”的遼文士，此10人雖“不明言能詩亦必從事吟詠”。二卷本還增加了文士、高僧、甚至軍士妻、優伶和無名氏等，如李宣仲、僧智化、燕軍士妻、羅衣輕無名氏詩等，甚至宋太宗率兵御遼大捷賦詩、高麗詞、高麗臣高麗僧出使遼的唱和詩等都選錄進來，可見選材足夠寬泛。同時，一卷本所輯的材料，都不注明出處，而二卷本的內容不但多且都注明來源，便于查找和增加可信度。詩話不同于詩集，凡是與遼有聯系的人和事，都應收錄。盡管周春經過5年努力，盡量使《遼詩話》更加完備，但仍有很多完全可以參考且價值很高的書目沒有涉及，比如宋陳襄的《使遼語錄》、元耶律楚材的《西游錄》、明李輔的《全遼志》、清厲鶚的《宋詩紀事》《遼史拾遺》等，甚是遺憾。在《遼詩話》中，作者的愛憎情感表現的也很明確；如對阿諛奉承的張孝杰的厭惡（“孝杰諂附乙辛，謀害儲貳，禍及忠良，蓋小人之尤者”），對遼臣趙良嗣的痛斥（“行污而不齒于人”“徽欽北轅之禍，雖當時君臣失道，而亦由良嗣速之”）。

2　館藏抄本《遼詩話》與汪曰楨的題跋

《遼詩話》二卷，（清）周春撰，1冊，清抄本（抄錄者無從考證），哈爾濱師范大學圖書館藏。開本24cm×14.5cm，9行22字，無邊欄，太史連紙，四眼裝訂。朱方印章一枚“家在師山眉水之間”。正楷書寫，字體舒朗大方，品相佳。無目錄，內封有汪曰楨的跋。

汪曰楨（1813-1881），“字剛木，一字仲維，號剛父、荔墻，浙江烏程人。咸豐二年舉人，官會稽教諭。少秉母趙氏教，敦行勵志，學無涯涘。精史學又精算學，初撰二十四史日月考，上起共和，下與欽天監頒行萬年書相接，各就當時行用本法推算，詳列朔閏月，建大小并二十四氣，略如萬年書式，為五十卷。又附古今推步諸術考二卷，甲子紀元表一卷，搜羅書逾數百部，致力幾三十年。其言曰：學史者，日月淆亂則事跡之先后不明，而興衰治忽之故亦無由考察。欲求其精，先求其粗，吾識其小而人得識其大，吾任其難而人將任其易。於學史之人不無少補云，其后莫友芝見其書謂可名家，而惜其卷帙過繁，乃刪為歷代長術輯要十卷，考二卷，生平著述等身，以書籍朋友為性命，修金所入，悉以購書。有荔牆叢刻，又嘗修烏程縣志，南潯志見稱于時，兼通音韻之學，好填詞，所著又有四聲切韻表補正五卷，推策小識，超辰表三卷，如積引蒙八卷，隨山宇方抄一卷，荔牆詞一卷，光緒七年卒年六十九”。（《清史列傳》卷七十三）其它著述還有：《歷代長術輯要》《古今推步諸術考》《疑年表》《太歲超長表》《甲子紀元表》《古今朔閏考》《朔余考》歲余度余考》《授時術氣朔用數鈐》《授時術諸應定率表》《四分術章蔀定律表》《古今諸術考》《玉鑒堂詩集》《戴氏三俊集》（輯）《二十四史日月考》《湖蠶述》《湖雅》。以上足見其著作等身學術造詣深厚。

汪曰楨的跋：“此本較刊本多一倍，又每條皆注出處，亦勝刊本。惜玉石觀音像詩二十六首，本在録中，又后割去，無從補其缺矣。周氏學極博，然于東坡字意詩竟不知其出于宋人回文類聚，乃引明人書，而疑其偽讬。甚矣，考證之不易也。己酉春吾友許心如為我求得，因録之。甲寅春日曰楨跋。”

從跋中得知，汪曰楨見過或藏有一卷本的刊本，（此本較刊本多一倍，又每條皆注出處，亦勝刊本），僧智化鄭若愚等條目下缺二十六首玉石觀音像唱和詩和詩，且說無從補其缺矣，這就說明此時（甲寅春日1854年）汪曰楨并沒有見到《遼詩話》二卷本的刊本，盡管其在1797年已重刊，由此可推斷，當時刊本流傳甚少。其友海寧人許心如（字丙鴻）為其覓得手抄本，就顯得彌足珍貴了。再者汪氏指出了周氏考證不準之處。

通讀館藏清手抄本《遼詩話》，其中有8處汪氏眉批，由眉批和題跋我們可以看出汪氏的博學和做學問的嚴謹。

（1）懿德皇后蕭氏條目下，案焚椒錄題大遼觀書殿學士王鼎謹述，其書真偽不可辨，今稍為刪節，擇其雅馴者存之。

曰楨案：后傳雖畧，乃全本于此錄，即此錄必然偽造。契丹國志即出于傳，故與錄不和，不得據志疑錄也。

（2）王鼎條目下，案焚椒錄題鼎所著疑是依讬者崑山徐尚書健庵并疑枼志為偽矣。

曰楨案：焚椒錄非偽書。

（3）僧智化鄭若愚等二十四則（手抄本缺）

曰楨案此刻拓本罕傳，惜此書傳本又在缺頁中，無從校補。（館藏手抄本缺失僧智化條目下的所有內容）。

（4）楊大年文條目下，契丹致祭宋皇后文，楊大年捧讀，空紙無一字。隨自撰云：惟靈巫山一朵云，閬苑以團雪，桃園一枝花，秋空一輪月。豈期云散雪消，花殘月缺，伏惟尚饗。仁宗大喜其才敏給。螢雪叢說案，當時不乏詩人，豈有詩而竟無筆耶？況高麗史所載詔冊四六頗工，知此說未可深信也。

曰楨案：錢竹汀養新錄嘗辨此說無計稽。

（5）東坡屬對條目下，東坡書字意成詩，契丹使至，每以能詩自矜，朝廷議以東坡館伴之，使者索賦詩，坡曰：賦詩易事，觀詩稍難耳。因出長亭詩以示之。詩云：契丹使終日凝思不辨，今明解云：長亭短景無人畫，老大橫拖瘦竹筇，回首斷雲斜日暮，曲江倒蘸小山峯。（東坡佛印問答錄案此書為明季海虞清常道人趙開美所刻亦屬偽讬姑附載之）

曰楨案：此事始見宋桑世昌回文類聚，乃宋人偽讬，非明人也。諸家注東坡詩，未有及此者。

（6）紫濛館條目下，曰楨紫濛□名見史地理志，此注是也。

（7）遼宮詞條目下，曰楨案：盧雅雨國朝山左詩鈔選二十二首，題云擬遼宮詞，朱（彝尊）王（漁洋）所選外當有九首，此云見本集者即本盧選也。漁洋言，宮詞凡四十首，錄十一首，不可考矣。刊本作撰遼宮詞百首者，誤也。

（8）齊孝子條目下，曰楨案：注文不屬，此下疑當有脫文齊陶事。厲氏遼史拾遺，楊氏拾遺補并未載，刊本亦無此條，無從校補。

（9）遼詩話附錄，高顧誠條下：

曰楨案：厲氏引遺山文集作郭顧誠，此誤。

同為二卷本的《遼詩話》，館藏抄本與續修四庫全書本在內容上也有出入，很多條目下手抄本的內容較續修本簡略，也許是抄錄者有意簡略或是疏漏，也許是底本本身就簡略。如續修本王師儒條目下載：蘇轍代軾為翰林學士尋權吏部尚書使遼，館客者侍讀學士王師儒能誦洵軾之文及轍茯苓賦，恨不得見全集。（宋史澠水燕談錄張蕓叟使遼宿幽州館中有題蘇子瞻老人行者聞范陽書肆刻子瞻詩數十篇謂之大蘇集）北人謂住坐處曰捺缽，遼有四時捺缽，不曉其義。近者彼國中書舍人王師儒來余充接伴使，因舉以問師儒，答云：是契丹家語，猶言行在也。（龐元英文是雜錄忝陳古靈雜錄案此則師儒嘗使於宋陳襄龐元英同為館伴）而手抄本王師儒條目下載：蘇轍代軾為翰林學士尋權吏部尚書使遼，館客者侍讀學士王師儒能誦洵軾之文及轍茯苓賦，恨不得見全集。（宋史澠水燕談錄張蕓叟使遼宿幽州館中有題蘇子瞻老人行者聞范陽書肆亦刻子瞻詩數十篇謂之大蘇集）。遼有四時捺缽，不曉其義，近者其中書舍人王師儒來余充接伴，因舉以問師儒，答曰：猶言行在也。（陳古靈雜錄案此則師儒嘗使于宋）除此還有李仲宣、王鼎、上花園詩等，手抄本較續修本內容上少了很多。手抄本還缺王仲淵、耶律純、題龍龕手鑑詩3條內容。

總之，館藏抄本《遼詩話》品相甚佳，再加上汪曰楨的眉批和題跋，其后對《遼詩話》的進一步研究會起到更大的作用。然而抄錄者及書的流傳無從考證，甚是遺憾。

參考文獻：

［1］清史列傳［Z］.鉛印本.中華書局.1928.

［2］續修四庫全書·集部·詩文評類·遼詩話［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3］丁福保.清詩話［M］.鉛印本.上海：上海文明書局.1916.

［4］［清］周春.遼詩話［Z］.清抄本.哈爾濱師范大學館藏.

［5］蔣祖怡.清代周春的手稿兩卷本《遼詩話》［J］.學術月刊，1983（11）：59-61.

［6］蔣祖怡，張滌云.關于遼詩和《遼詩話》［J］.浙江學刊，1987 （1）：116-119.

劉偉紅女，研究館員。研究方向：古籍整理。

徐學男，館員。研究方向：古籍整理。

［分類號］G256.22

收稿日期：（2016-03-10；責編：姚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