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和“伊斯蘭國”到底有啥貓膩

李明波中東研究專家

土耳其與俄羅斯之間的口水仗已經持續一個多月。不甘心吃啞巴虧的俄羅斯，苦于無法向北約成員國土耳其實施軍事報復，只能向土耳其施加輿論壓力和經濟制裁，其中就包括俄羅斯情報部門公布了土耳其政府大量購買“伊斯蘭國”石油的丑聞。這并非土耳其政府第一次與“伊斯蘭國”之間存在秘密勾結的指控。此前，有多家媒體的調查顯示，土耳其情報機構曾在2013年底和2014年初，多次用卡車將火箭彈、彈藥、半成品炮彈等運往敘利亞反對派控制區。

這還不是土耳其政府受到的最嚴重指控。“伊斯蘭國”中的外國“圣戰”者，絕大部分都是從土耳其進入敘利亞和伊拉克境內的，土耳其政府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有意無意地放棄了邊境控制，導致全世界“圣戰”者可以毫不費力地進入敘利亞參加“圣戰”。這意味著“伊斯蘭國”及其前身獲得了一個人員補充和武器輸送的安全通道。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管尼古拉斯·拉斯穆森2015年3月稱，迄今已有將近2萬名外國人到伊拉克和敘利亞加入了“伊斯蘭國”，這些人大多取道土耳其。甚至有“伊斯蘭國”的高級指揮官將土耳其描述為“圣戰”者偷渡時的“高速公路”。

2015年，筆者在土耳其調研期間，體會到埃爾多安（前總理，現任總統）執政十多年來帶給這個國家的經濟活力。雄厚的經濟基礎讓土耳其的外交政策有了底氣。埃爾多安領導下的土耳其的外交戰略越來越有自己的個性，尤其是在敘利亞危機中。土耳其中東戰略研究中心的戰略分析師奧騰·奧爾汗也向筆者承認，“土耳其的首要目標是推翻阿薩德，其次才是‘伊斯蘭國”。

最近兩三年時間里，國際學界、媒體都在調查有關土耳其與“伊斯蘭國”的關系。像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戴維·菲利普領導的研究團隊，詳細羅列了埃爾多安政府對“伊斯蘭國”的援助方式，包括武器援助、后勤支援、財政扶持、軍事培訓、醫療救助等。土耳其最大的反對黨共和人民黨的領導人凱末爾·杰馬爾也曾發表聲明，稱他掌握的證據顯示埃爾多安政府向“伊斯蘭國”秘密運輸武器。

坦率地說，外界對埃爾多安政府的指控尚未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即便是土耳其政府購買“伊斯蘭國”的石油，也不代表二者之間有多么緊密的關系。然而，有兩個事實是土耳其政府無法回避的：第一，在過去相當長的時間里，土耳其故意放松了對土敘邊境的管理，默許成千上萬的外國“圣戰”者從土耳其越境進入敘利亞;第二，作為北約成員國，土耳其曾長期拒絕美國借用其空軍基地作為空襲“伊斯蘭國”的前沿陣地。

英國《每日郵報》說，你只要花上10美元就能買通土耳其邊境警衛，那些警衛對任何想通關的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筆者在當地了解到，土敘邊境兩側長期以來就存在著龐大的走私網絡。那些從事走私活動的當地人很清楚邊境巡邏隊的活動時間，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你帶到邊境的另一側，甚至不用你支付任何費用。

筆者在土敘邊境實地調查發現，從土耳其越境進入敘利亞確實并非難事。不過當地人介紹說，現在的邊境管理狀況相比2012年、2013年時的瘋狂已經有很大改觀。當時，土耳其邊境城鎮的咖啡館里和街道上，擠滿了蓄著長須的外國“圣戰”者;而今，他們在土耳其行動低調，避免引人注意。這里的軍用品商店曾經向前往敘利亞的外國人公開出售防彈衣、印有宗教口號的黑色頭帶，有時還包括武器，現在這些東西已經不再公開交易。

對于西方的指責，土耳其人也有自己的苦衷。戰略分析師奧爾汗告訴筆者：“土耳其政府在邊境管理上并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長達900公里的邊境線管理起來確實有難度。”在他看來，任何國家的陸地邊境線都無法防住偷渡者。奧爾汗辯解說：“土耳其是一個旅游大國，每年有大約2000萬外國游客進入土耳其，我們真的很難分辨誰是游客，誰是‘圣戰者。”奧爾汗認為，堵住“圣戰”者的偷渡路線，關鍵是“圣戰”者的來源國從源頭上監控他們的出國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