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 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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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模式沖擊下的中國原創電視節目供給側路徑解析
■ 冷 凇
中國電視已經進入到全球化的競爭大潮之中,眾多海外模式的引進和使用已經證明中國電視早已不能置身事外,只能繼續前行。在全球化的競爭中,中國電視節目體現了明顯的原創力不足,對海外模式的使用和改造依然有諸多“后遺癥”出現,這使得我國的電視節目必須尋找原創出路。在目前中國電視節目原創的蓄力期,重新審視中國電視的未來發展方向,探尋中國原創電視節目供給側路徑,是十分必要的。
海外模式;電視節目;原創;供給側
中國電視在2013年正式迎來了“版權引進年”,從此便產生了海外模式的引進狂潮,稍有條件的電視節目制作方都開啟了“海淘”模式,致使90%以上的電視節目都能夠找到海外模式的原型。在這些引進的眾多節目之中,有的異軍突起成了收視的黑馬,但更多的節目卻都成了“炮灰”,無論是成功的還是失敗的,它們都有了一個共同的身份——海外模式。在短短的幾年里我們目睹了中國電視對于海外電視模式的日益倚重,一時間“海外模式”“國外版權”充斥了電視熒屏,也席卷了相關學術研究的關鍵詞,同時也讓中國觀眾恍惚地感受到除了模仿和引進版權的電視節目之外,我國的電視上已無本土原創了。
對于海外模式的引進和本土化使用并不是新鮮之舉,曾經紅遍大江南北的電視節目《幸運52》和《開心辭典》都采用了英國博彩娛樂節目《GOBINGO》的節目模式。央視二套在1998年就購買了《GOBINGO》《誰能成為百萬富翁》節目,并將其進行了一次成功的本土化改造,只是在1998年還沒有被奉為圣經的“制作寶典”,也沒有批量“海淘”的跟風哄搶,更沒有你死我活的版權之爭。中國電視節目海外模式引進的這條漫漫長路走到今日如火如荼的境地已然成為了一個不容忽視的現象。
量的積累催生質的演變,事物的繁榮期亦是矛盾的凸顯期和發展的轉折期。在瘋狂的版權引進和海外模式沖擊之下,在電視節目制作的同質化紅海之中,“原創”一詞的意義也被前所未有的強調和反襯出來。 面對海外模式日益顯露的諸多“后遺癥”,我國的電視節目制作者在如獲至寶的狂喜之后,漸漸看清了中國電視節目長遠發展的渺茫前路,這讓很多電視人逐漸清醒,也開始領悟到了“學我者生,似我者死”的真諦。
中國電視已經進入到全球化的競爭大潮之中,眾多海外模式的流入已經證明無論是選擇隨波逐流,還是選擇自己掌舵,中國電視早已不能置身事外,只能繼續前行。中國電視節目制作的發展,從《正大綜藝》《綜藝大觀》的“綜藝表演”到《快樂大本營》的“明星+游戲”,再到《超級女聲》的“草根競秀”,都將中國電視節目的創作推向新的創作方向。如今各種模式類真人秀又將中國電視節目制作推向了新的高潮,只是這一次面對眾多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沖擊,中國的電視節目制作將迎來一個更為艱難的轉身,需要面對更為復雜的形勢,需要經歷更為深刻的思考,需要中國的電視人真正的肩負起原創的重擔,平心靜氣地重新審視中國電視的未來發展方向,探尋中國原創電視節目供給側路徑,這也正是本研究論題的歸旨所在。
用“繁榮”一詞來形容近幾年的電視節目創作并不為過,各電視節目頻道爭相推出形式各異的新節目,也讓觀眾欣賞到了從內容到形式、從道具到布景等各個方面都不同以往的新鮮電視節目,如《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爸爸去哪兒》《奔跑吧兄弟》等等,讓我國的電視觀眾大飽眼福。這些電視節目大多制作精良,每個細節都進行了充分的思考和包裝,節目的形式也都頗具新意,這都得益于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引進。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引入將很多新鮮的思路和元素介紹到中國,開闊了電視節目制作者的思路和眼界。很多經歷了試錯和實踐檢驗的成功電視節目模式可以為我國的電視節目制作者提供很多制作經驗,讓他們在創作中少走一些彎路,這都是海外電視節目模式引進的益處所在,不應抹殺。
美國、英國及荷蘭是目前電視節目模式輸出的大國。由于中韓文化有相似性,韓國對于我國的電視節目輸出也占有很大比重。不可否認,這些國家擁有很多成熟的電視節目模式,在我國引入的很多電視節目模式中也不乏成功的電視節目誕生。但是,在這如火如荼的背后,在一茬又一茬的電視節目模式引進、開發、使用的實踐大潮中,悄然消失在電視節目單上的節目數量卻是巨大的。電視節目作為文化產品的一種,文化貼現(亦稱“文化折扣”,Cultural Discount)是其必有的主要特征之一,霍斯金斯和米盧斯(1988)把外國電視節目或電影在價值上減少的百分比叫做“文化貼現”。一個特定的進口電視節目或電影的“文化貼現”可以用以下公式計算(國內相應產品的價值-進口價值/國內相應產品的價值)。①電視節目誕生于特定的文化背景之下,一國的電視節目在本國文化中受到觀眾歡迎,而對于不熟悉此國文化的觀眾其吸引力和價值將會降低。我國引進的很多在國外表現突出的電視節目模式在國內卻頻頻遭遇水土不服。比如戶外冒險挑戰類的真人秀節目《心跳阿根廷》在國外很受歡迎,卻不符合國內觀眾的欣賞習慣;再如一系列的“虐星”真人秀《明星到我家》《喜從天降》《我是傳奇》等,便因大尺度的“虐星”受到了很多爭議。我國大量引進海外電視節目模式而其價值損耗卻較難把控,加之本土化改造水土不服問題嚴重,引進之后會產生諸多“后遺癥”,最終致使引進海外模式成功的案例只是鳳毛麟角,其性價比非常低。
從創新本身而言,大量引進海外模式會造成創新領域的思辨匱乏。將現成的電視節目模式“拿來”就用,這不是實質的創新,長此以往便會消磨中國電視節目制作者們的原創動力。當前,面對大量引進的“國際大片”般的電視節目,很多人甚至將中國真正的自主原創看作是對外國模式的“高級山寨”,不能用公正和欣賞的眼光去看待,這更是對自主原創節目的巨大打擊。而版權引進往往有多個“買家”,致使同一個節目產生很多個相似版本,因此由模式引進引發的糾紛一直不斷,如《喜從天降》和《明星到我家》,以及《極速前進》和《非凡搭檔》等之間因版權問題官司不斷。凡此種種,都造成了對中國電視節目原創能力的內耗,對中國電視節目的可持續發展極為不利。
從經濟角度來講,大量引進海外模式會造成經濟領域的外匯流失。引進海外電視節目模式需要雄厚的資金支持,有實力的電視臺將大量資金用于模式引進,使中國在國際貿易中失去大量的外匯,在文化產品領域造成了更大的貿易逆差。而投資者對于本國的創意卻不屑于重視和購買,使得中國的本土原創喪失了存活的機會和出路,讓其不能得到提煉和發揚,長久下去,便只會加劇中國對海外模式的依賴,影響中國經濟在文化產品領域的提升。
從民族文化角度而言,大量引進海外模式會造成民族領域的文化失守。電視節目的國際流動是一個非常復雜的現象,很容易挑起政治和意識形態爭端。②大量海外電視節目模式裹挾著西方文化理念和價值觀念登陸并占領中國,擠壓中國傳統文化的發揚空間,更不利于中國主流核心價值觀的樹立。
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大量引進撐起了中國電視節目的暫時繁榮,但是中國的電視節目制作終究要學會自己“走路”才能繼續前行。對于海外優秀電視節目的學習和借鑒無可厚非,但要懂得“見賢思齊”,讓自己也擁有同樣的能力,而不是一味的“拿來主義”。當繁華落盡,中國電視節目原創所落下的路程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填補回來。
由于中國電視節目引進、模仿和同質化的發展現狀不容忽視,電視節目原創的意義已經被前所未有地凸顯出來。無論是在電視節目制作領域,還是在學術研究領域,只有創新才是中國電視節目未來的突圍之路,這已是業界和學界的共識。原創意識覺醒促使電視節目制作者們開始思考電視節目創新的方向和思路,盡管由于積累和能力等條件的限制,創新實踐還需進一步探索。在學術研究領域,海外模式的涌入和國內同質化節目的此起彼伏,對海外電視節目模式、電視節目形態、電視節目版權引進和中國電視節目原創等相關的學術研究也有明顯增多。
首先,海外電視節目模式不斷被引入中國并進入觀眾的收視視野,使得電視節目模式或者說形態的研究不斷增多,研究者的視野也開始放眼全球,如陳陽、陳欣鋼、田維鋼、文衛華、胡智鋒、劉俊等人的研究。③此類研究自2012年以來有了明顯的增多,這些研究關注電視節目模式的全球流動及其規律,以期探尋出本土電視節目模式的發展方向。其次,海外模式的涌入也帶動了中國電視節目的版權研究,如張常珊、陳笑春、王建磊等人的研究。④這些研究希望在中國版權意識和版權保護有待建立和完善的背景下探索出版權保護的出路,從而為中國原創電視節目保駕護航,激發電視節目創作者的原創動力。由此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電視節目創新的學術研究領域,國際思維已經建立、版權意識也已覺醒,這都將在學術理論方面為我國的電視節目原創提供實踐思路和方向。
除此之外,還有一類研究著眼于具體電視節目形態或單個電視節目,如梁鳴、陳斌、任新剛、盧小波、周婧等人的研究。⑤另有同模式電視節目的中外版本比較研究,如周敏、馮宇晴等人的研究。⑥相比而言,對于中外電視節目模式的個案樣本分析文章較多,截止筆者寫作之時,有關《中國好聲音》《爸爸去哪兒》《奔跑吧兄弟》等火爆的海外模式,其節目樣本研究論文成果在中國知網的搜索結果都達到了2000篇以上,在整個研究體系中占有很大比重。
近幾年來,國外電視節目形態的研究相對完善且不乏學理層面的研究,如美國的《視覺傳播形象載動信息》(保羅· M· 萊斯特)、 英國的 《理解電視:電視節目類型的概念與變遷》 (大衛· 麥克奎恩)等;在節目研發和應用層面也有很多電視節目模式介紹說明性的著作,很多著作被他國譯著,促進了節目模式的跨國流動。我國對于電視節目創新的研究也有了一些直面問題的系統性論證,如胡智鋒、楊乘虎等人的研究,⑦但此類研究尚不在多數。
綜上所述,在中國電視節目制作面臨全球化競爭的現實下,中國電視節目創作和研究的原創意識已經覺醒,相關的研究文章也在猛增,直接或間接地從不同的角度探索著中國電視節目未來的原創之路,這令人欣慰。但在欣喜之余,我們也不能忽視當前學術研究存在的缺陷和不足:第一,對電視節目創作的內在規律觸及不夠,分析停留在技術性、操作性的層面;第二,以樣本分析文章為主,大多數停留在對具體節目的具體表現的分析上,重于經驗性的描述而缺少系統性和學理性的總結。
1.從認識層面看引進與原創的辯證統一關系
我國的電視節目創作亟需擺脫同質化競爭的現狀,發揮中國電視節目制作者的創新能力,但在創新實踐之前,必須在意識層面有一個對原創的正確認識,才能夠準確把握創新方向,正確指導創新實踐。
海外模式引進與中國本土原創是辯證統一關系。由大量引進海外電視節目而產生的同質化現象應該警惕和改變,但是同質化也并非一無是處,其對于刺激國內電視節目制作者的原創意識覺醒、促進電視節目質量提升有一定促進作用。我國對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大量引進恰恰也暴露了中國電視節目制作中原創的短板,促使電視節目制作者開始探尋獨立研發的方法和途徑。海外電視節目讓中國電視人可以“放眼看世界”,搭建起中國電視與世界溝通和交流的橋梁,讓中國電視能夠以一個開放的姿態融入到世界發展大潮中去。因此,引進與原創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敵對關系,引進也是電視節目發展的一個環節,符合中國電視節目在這個原創蓄力期的客觀現實和發展規律,有其必然性。不引進海外節目并不代表我國就已經具有原創能力,引進海外節目也不代表中國電視節目原創能力的徹底喪失。電視節目創作者應以理性和開放的心態去面對現實的狀況,既不實行“關門主義”,也不盲目推崇“西方至上”,而是要在正確把握形勢的基礎上大膽地學習西方先進的制作經驗,努力把握基本規律,提升自身的原創能力,最終形成自己的一套創作方法體系。
在明晰引進與原創二者的辯證關系的同時,也要理解什么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創新。對形態的加工模仿不是創新,只會迎來新一輪的同質化競爭;為創新而創新,只求與眾不同,不顧電視節目制作的基本規律,這也不是創新;盲目的迷信創新的力量,不計成本和后果導致好的創意中途夭折這更不是創新。真正的創新需要清醒地分析情勢、沉穩地積累經驗、踏實地實踐創造。
2.從接受美學看中國電視節目的原創實踐
接受美學作為一個重要的文藝批評理論,同樣適用于電視藝術。接受美學理論的核心是“讀者中心論”,認為讀者的閱讀活動(觀眾的收視活動)、接受程度對作品的意義、價值及歷史作用起著決定性的作用。⑧按照接受美學的理論,在電視藝術領域,觀眾并不是被動的接受者,而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參與者之一,任何電視節目作品實質上都是由電視節目制作者和電視觀眾共同創造的結果。在引進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前提之下,如何滿足本土觀眾的“期待視野”,創作出符合本土觀眾收視習慣的電視節目則更為重要。因此,對于引進的電視節目模式,進行本土化的改造是符合接受美學理論的創作之舉,也正因為觀眾的期待,才促使中國的電視節目需要進行本土化的改造,而這種改造正是一種創新的實踐。
中西方文化從道德本位、思維方式到審美趣味的各個方面都存在著明顯差異。在道德本位方面,中西方的倫理體系和道德規范具有不同的特點:西方重契約,中國重人倫;西方重理智、重自我,中國重人情、重集體;西方的倫理道德多從人性本惡的觀點出發,強調法制對個體的約束作用;中國儒家是從人性本善的觀點出發,強調個體的道德修養。理學和道學大師都在主張“虛靜”的欣賞狀態,對比西方人動態為主的游戲活動,中國古代慣于以靜態來取代激烈的運動。唐詩宋詞中有形容古人外出旅游的篇章,多是傍依“楊柳岸曉風殘月”,作靜狀觀賞,與大自然共享安閑。當然,動與靜并不是絕對的,西方人的動是動中求靜,于身體狂歡中兼求心智的愉悅;中國人的靜也是與心動結合,于閑情逸致中兼求體魄的舒展。明代洪應明在其《菜根譚》中概括了中國人靜態的休閑觀和人生觀:“從靜中觀物動,向閑處看人忙,才得超塵脫俗趣味;遇盲處會偷閑,處鬧市中能去靜,便是安身立命工夫。”(《菜根譚》洪應明著,孫蓉蓉譯注,《應酬》)關于中西游戲文化之差異,西方人也曾有直觀的表述。美國《紐約時報》記者富弗克斯·巴菲特爾德在《苦海沉浮》一書中說:“我們外國人勁頭不足,東竄西跳,匆忙行事,大概是因為攝入的熱量過高、養分過多,可以盡情地消耗精力;而中國卻習慣于不慌不忙,按部就班的行事。”中國人的休閑真諦就在于“靜”,西方人休閑活動表現出快速激烈的特征,而中國則表現出緩慢柔和的特點,這些都極大地塑造了中西方電視節目審美的差異性。中國的傳統是旨在通過消閑,從廣闊和諧的宇宙中找尋一種飄飄然的快意,是“柔版”,在天人合一、物我交融的境界中取得心靈的慰藉;西方人則專注于通過消閑游戲追尋熱烈的感官享受,并通過強烈的縱欲獲得以自我為體驗的人格意識。所以有人就中西休閑做了比喻,說:“西方古代娛樂生活,恰似耀眼、熾熱的太陽,振奮著人們的精神,給予人們奮發的力量。而中國古代的娛樂生活,則更像溫柔慈祥的月亮,守護著人們那恬靜、和諧的夢,撫慰著人們寬仁、宏大的心靈。”⑨
正因中西方文化存在差異,使得大量流入中國的海外電視節目模式,裹挾著西方的審美趣味和欣賞習慣也進入到國內,如何準確地把握中外電視觀眾的審美差異,是進行電視節目創新的關鍵環節,這在近幾年對海外電視節目的本土化改造中有了不少創新的實踐。如歐美一些國家的部分電視節目模式注重揭示人性惡與人際權謀,表現殘酷的生存法則,環節設置過分追求驚悚和刺激,這便不符合我國電視觀眾的欣賞習慣,因此在本土節目的創新改造中金錢刺激本土化為“家庭夢想”“公益基金”等形式,如《開心辭典》《一站到底》等知識競技類電視節目大多強調知識性和趣味性。在真人秀節目中,則較多地強調集體的合作和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沒有厚黑學也沒有權謀,這都是符合我國電視觀眾期待視野的有益探索,使得我國很多被成功改造了的電視節目避免了只有瞬間收視的風險。
電視節目制作供給側在傳播層面具有單向性,但是不能因此而忽略在收視層面的雙向性,只有在觀眾的需求側圓滿的完成收視行為,電視節目作品才真正的實現了本身的價值。供給側的創作需要充分研究需求側的需求,這就需要電視節目制作者們能夠提升自身的認識,依照受眾的文化背景和欣賞習慣不斷地通過創新行動引領受眾走向更高的審美境界。
1.文化堅守:扎根傳統嫁接文化精髓
當下的方寸熒屏之間,一波又一波的電視節目不斷推陳出新,爸媽寶貝系、群星窮游系、奔跑挑戰系、夢想穿越系等等,僅真人秀節目就有不只此四大類別,而各種歌唱選秀節目、生活服務節目也是競相登場,一片熱鬧繁華。電視熒屏被大制作的燈光舞美包圍,被繽紛炫目的花字包裝占領,但是依然掩不住內容的單一和創意的貧乏。褪去五花八門的外衣,真人秀節目都只是明星+戶外的單一模式,各類服務類節目每次變換的也只是嘉賓,在膨脹的電視節目之中,觀眾看到的只有內容的貧瘠。除了大牌明星和炫目道具,我國的電視節目創作就真的沒有更加引人入勝的元素了嗎?其實不然,中國的電視人看了太多的國外模式,習慣了直接引用的便宜行事來迅速獲得回報。但國外資源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反而是自己足下的土地擁有豐厚的資源,中國的電視節目制作者終究要回望近處的沃土,在中國豐沃的傳統文化里進行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原創之旅。
2015年可以說是中國原創電視節目元年,原創意識真正貫穿到了實踐之中。我們可以看到,不少中國原創節目皆是以嫁接傳統文化作為創意起源,充分運用了中國文化元素。如北京衛視于2015—2016年播出的跨年季播節目《傳承者》,就定位于國內首檔傳統文化展示真人秀。節目將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展示和傳承作為節目重點,將人們既熟悉又陌生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搬上舞臺,將那些正在被人忘卻的記憶重新搬上舞臺,打造了一個展示中華文明的華麗秀場。也許在一些人眼里,傳統文化尤其是非物質文化遺產過于老套,并不是時髦的元素,因此千方百計地規避它們,其實通過《傳承者》這個節目的表現可以證明傳統文化與電視的結合是一種雙贏的完美組合,傳統文化借助于電視節目展示、辯論探討、點評和比拼等喜聞樂見的形式讓傳統文化變得新鮮時尚又平易近人,而電視節目也因傳統文化的加入變得厚重而有韻味。再如央視從2013年相繼推出了《中國漢字聽寫大會》《中國成語大會》《中國謎語大會》及2016年初新推出的《中國詩詞大會》等一系列電視文化益智節目,看似枯燥又平常的聽寫活動、詩詞吟誦卻挑動了中國電視觀眾的文化神經,讓一些本以為觀眾只喜歡低俗低智節目的電視節目制作者也看清了觀眾真正的喜好所在。
文化是民族發展的血脈,也是文藝創作者們的創作源泉,中國有悠久的歷史、有博大精深的文化碩果,這些都是中國電視節目制作源源不斷地創作素材。未來,充分挖掘中國文化的精髓一定會是撬動中國電視節目原創的一個重要契機,也只有充分的讓電視節目與中國文化嫁接,才能夠讓中國電視走出低俗低智的泥淖。除此之外,未來的電視節目原創還要善于與歷史記憶、人性關懷、人物命運、健身健心、常識教育和職業體驗等等更為廣闊的元素進行嫁接和融合,如此才能打造出豐富多元的原創電視節目。
2.價值輸出:把握主流凝聚核心價值
歐美一些國家在源源不斷的向世界輸出的電視節目模式中,裹挾著文化霸權、彰顯著其本國文化的吸引力和影響力,增強了本國的軟實力、也鞏固了其國際影響力。電視節目原創力直接影響著我國能否成功地“向世界說明中國”,電視節目原創能力提升更是提升國家軟實力的一個重要環節。“軟實力”意味著一個國家文化與意識形態的吸引力與影響力,一個國家硬實力搞不好,可能一打就垮,但如果一個國家文化軟實力不行,可能不打自垮。中國要做到讓世界的眼球定格和仰望,離不開電視這個代表“軟實力”的文化產業的繁榮和進步,因此也離不開凝聚著核心價值體系和主流文化的電視節目的創新和發展。
廣播電視作為中國的主流媒體理應做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推動者和引領者,在為觀眾提供休閑娛樂功能的同時,更應發揮好輿論引領、思想感召、共識凝聚的作用。因此,對電視節目進行從內容到形式的不斷創新,才能夠永葆電視節目的活力,才能夠使觀眾樂于接受電視節目所承載的主流文化,傳播主流價值。
電視節目原創要謹記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自己的責任和使命,力求做到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宣傳自然而然、藝術地融入節目之中,做到觀眾愛看,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自然而然、潛移默化地成為人們思想的心靈指針和行動標桿。在海外電視節目模式不斷涌入的現實背景之下,電視節目原創更是助力中國電視占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思想高地的必然要求,電視節目創作要始終堅持“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闡釋好中國特色”⑩,真正做到“接地氣”“聚人氣”“增底氣”,努力做好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書寫與傳播。
3.多屏聯動:放眼未來培育競爭優勢
幾年前,蘋果還只是蘋果,手機也只是手機;那時,所有的信息、故事和心情都只在它們該在的地方等你。如今,一切信息都可以出現在不同的屏幕之上,交互與融合,移動與互聯已成了新的時代主旋律。在如今的很多家庭里,電視機成了一個還算好看的擺設,而手機、電腦卻順帶履行起了電視機的職責,大多數電視節目觀眾已將自己的收視陣地轉移到了各種各樣的移動設備上。在多屏聯動的時代,人們的收視習慣顯然已經產生了巨大改變,這對于電視節目制作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如今,電視節目制作多了互聯網節目這一對手,同時也多了一塊互聯網傳播的陣地。無論是電視節目還是網絡制作的節目,區別在于手段和形式,但是取勝的關鍵卻都在于內容。當前互聯網自制節目也同樣存在著諸多問題,例如在向網絡轉向時依然保留著濃重的衛視節目痕跡,在尺度把握上缺乏準確的尺度監管標準;在播出上面臨著多屏聯盟的苦難,而在廣告招商層面也因網絡節目的起步晚、知名度不及很多衛視頻道而招商盈利困難;在內容表現上一味地依賴于明星博取眼球,一時難以擺脫明星綁架的局面。因此網絡制作的綜藝等類型的節目沒有擺脫創意雷同、資源同質、形式單一、觸碰底線的短板,只是“披著網絡外衣的大尺度衛視節目”。無論是電視節目在網絡的多媒體播出,還是網絡自制節目,其創新的本質都是相同的,重要的不是形式和載體而是內容。
在多屏時代,人們的“跨屏欲望”已經顯現,商品想買、悲情想幫、明星想見、技藝想學、美食想嘗、美人想聊、美景想詢,伴隨著收視過程,觀眾的互動和參與欲望十分強烈,而網絡恰恰為觀眾提供了實現這些愿望的便利。因此,未來電視節目原創在內容表現上,要充分認清多屏互聯時代的觀眾收視特點,在注重價值觀表現和文化內涵承載的基礎上,也要根據觀眾移動收視、碎片收視和渴望參與互動的新特點,改變傳統電視節目冗長拖沓、矯揉造作、暮氣沉沉的弊病,建立新的時代氣質,跟隨時代發展潮流,讓觀眾更多地融入和參與到電視節目的進程之中,滿足他們的互動欲望和分享欲望。而網絡自制的節目在內容表現上也避免一味的碰底線、博眼球、超大投入和浮躁奢華,要充分了解受眾的需求,做有品位、有分量的正能量節目,滿足網絡受眾的收視需求。只有如此,才能夠在新的時代背景和競爭環境中培育出新的競爭優勢,實現自身的長遠發展。時代在不斷變遷和進步,沒有一成不變的萬能方法,只有因勢而動的靈活創新,電視節目制作者們需要放眼長遠,要具有敏銳的洞察力和靈活的變通力,不斷在新的形勢中培養自身的競爭優勢,才能夠在風云變幻的發展之中立于不敗之地。
4.全球視閾:中國創造實現海外輸出
電視精品的產出,不能寄希望于偶然的運氣,而是要腳踏實地地依靠原創性策劃、精湛制作技藝和強悍的執行意識。縱觀近年的中國電視,但凡收視率和社會影響巨大的電視節目,都或多或少地依賴過美國、英國等西方電視節目模式的創意、制作經驗,從《開心辭典》《幸運52》等游戲益智類節目,到《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等真人秀節目,再到《非誠勿擾》《我們約會吧》等婚戀交友節目,無一例外都是如此。這種對海外電視節目的模仿和引用,雖然不是長久發展之計,但是在電視節目制作也進入了全球化競爭的現實中,對于舶來品的借鑒本是不無裨益的。晚清名臣張之洞在大搞洋務時曾經上書倡導“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原則;林則徐面對西洋軍事和工業中的先進科技也曾坦言“師夷之長技以制夷”。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流入使得中國電視觀眾可以“開眼看世界”,人們對光怪陸離的西方電視節目創意開始“見怪不怪”,這表明心靈的接受量、包容量在逐漸增容,這絕不僅是耳目感官的進步,更是心靈境界的提高,是人的審美能力(趣味,觀念,理想)的擴展。面對稍縱即逝的社會審美環境,生產者應有的態度必須是敏銳的。電視內容的本土化生產應符合國人的身心健康節奏,符合中庸適度的審美規律,既借鑒西方工業化生產流程的效率,又不失中國大國傳統品格;既規避掉現存的某些病態的電視審美,又能使電視受眾的個性、潛能得到全面發展、充分發揮,不再受壓抑、強迫、異化,使娛樂競技節目在高品味的審美文化中實現本土化并達到和諧、交融、統一。
在全球化競爭中,海外模式不是不能借鑒,相反還要多看多學。中國的電視節目制作者要及時了解世界電視的發展趨勢,努力跟上世界電視節目發展的步伐,并努力打造自己的原創精品最終實現電視節目的反向輸出,逐漸實現電視節目制作從海外引進、本土化改造走向自主創新、海外輸出的轉型升級。
注釋:
① [英]考林·霍斯金斯、[加]斯徒亞特·邁克法蒂耶、[澳]亞當·費恩:《全球電視和電影——產業經濟學導論》,劉豐海等譯,新華出版社2004年版,第45、47頁。
② 李家倫:《電視節目全球流動及相關理論述評》,《當代電影》,2016年第1期。
③ 陳陽:《文化混雜、本土化與電視節目模式的跨國流動》,《國際新聞界》,2009年第10期;陳欣鋼、田維鋼:《電視節目形態的跨國流動與本土重構——以真人秀節目為例》,《當代傳播》,2012年第1期;文衛華:《海外電視節目模式的“中國式生長”——2012年電視綜藝娛樂節目觀察與思考》,《中國電視》,2013年第4期;胡智鋒、劉俊:《進程與困境:模式引進時代中國電視的內容生產與產業發展》,《深圳大學學報》,2016年第3期。
④ 張常珊:《關于國外電視節目模式版權引進的觀察與思考》,《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3第6期;陳笑春:《外國案例形成的電視節目模式版權認定原則及其運用》,《電視研究》,2014年第8期;王建磊《廣電視聽節目傳播面臨的版權新問題》,《現代傳播》,2015年第10期。
⑤ 梁鳴、陳斌、任新剛:《從〈為你而戰〉看引進節目模式創新改造》,《電視研究》,2013年第5期;盧小波:《從〈夢想合唱團〉看海外模式本土化創新》,《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2年第5期;周婧:《從〈奔跑吧兄弟〉看電視真人秀節目的多元價值建構》,《中國電視》,2015年第11期。
⑥ 周敏、馮宇晴:《中國版〈極速前進〉與美國原版〈The Amazing Race〉比較分析》,《聲屏世界》,2015年第3期。
⑦ 胡智鋒、楊乘虎:《中國電視節目創新問題的觀察與思考——中國電視節目創新問題研究之一》,《現代傳播》,2015年第1期。
⑧ 江小春、張璘:《從接受美學論中國電視娛樂節目》,《科教文匯》,2007年第2期。
⑨ 冷凇、張麗平:《中國突圍——中國影視文化對外傳播戰略研究》,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12年版,第52頁。
⑩ 廣電黨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廣播電視的責任》,http://www.sarft.gov.cn/art/2015/5/8/art_77_26720.html,2015年5月8日。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媒介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員)
【責任編輯:劉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