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逍遙的蝴蝶

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翩翩飛舞的蝴蝶，遨游各處，悠閑自在。醒來后，卻不知是自己做夢化作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化作了自己?！扒f周夢蝶，蝶夢莊周”所昭示的，是人與自然萬物對峙與輪回的一個場景，這種形象化的場景，正是莊子對老子道的思想的靈性延伸，是道家哲學智慧的靈魂所在。

莊子的生活，充滿了感性的逍遙?！叭雺艋雺簟?，那種暢游自然、悠游于世的快意，使他無法分清自己與蝶的界限。當他放下一切背負，思想游離于世俗之外時，才滋生出了“物我為一”的感受。他才可以“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無窮”。也許莊子無法脫離俗世而活，但他的思想，已超脫了紅塵凡俗，云游于大千世界，融合于天地之間。

蝶即莊周，莊周即蝶。追求如此這般物我合一境界的，不止莊周一人，還有陶淵明、貝多芬、霍金……

陶淵明在功名利祿前，雙眼沒有被蒙蔽，情愿躬耕勞作生存，也不愿出賣靈魂的自由去換取一時的豐衣足食。獨自飲酒，賞菊，觀竹，讀書，隱居山林，孤獨但不寂寞，與自然萬物融為一體?！安删諙|籬下，悠然見南山”正是他的生活寫照。陶潛即菊，菊即陶潛。

童年時的貝多芬被迫練琴，少時遭遇喪母之痛，在人生正待七彩綻放時，又遭受了失聰?shù)耐纯??！澳拘阌诹郑L必摧之”，連上天也止不住要嫉妒的貝多芬，從肉體到靈魂承受了太多的磨難。然而被困境蹂躪了千百次的貝多芬，沒有放棄，沒有退縮。就算聽不到聲音，也要“扼住命運的咽喉”，寫出盤踞于靈魂的樂曲，他用牙齒咬住鉛筆感受音樂的律動，在無聲世界里永不停息地戰(zhàn)斗，他的精神使他超越了塵世間的苦難。貝多芬即音樂，音樂即貝多芬。

霍金呢，他的形骸困于輪椅之間，但這并不能阻止他對科學的追求，他不停地思考、質(zhì)疑、追問，他的科研成果鑄就了他靈魂的高度，他的頭腦裝的是整個宇宙，他的思維超出了世俗的觀念和時空的束縛，在精神的天地中自由飛翔?；艚鸺从钪?，宇宙即霍金。

道家哲學中諸如“天人合一、無為而治、道法自然”等理念，包含了依天地自然運行之道，法陰陽消長變化之理，辨五行生克制化之機，小到個人修身養(yǎng)性，大到治國安邦的玄機，都有預(yù)見、判斷、變通之功效，是古代先賢的智慧結(jié)晶，堪稱東方哲學經(jīng)典。道的思想就像莊周夢到的這只蝴蝶，快樂，逍遙，自在，物我兩忘。它可撫慰靈魂，安頓心靈，蘊含著豐富的生命智慧，具有超越時空的品性和質(zhì)地。道家智慧能夠消除物我界限，使萬物融為一體，在天地間自由飛翔。

“道法自然”理念的形成，是因為在人類的經(jīng)驗領(lǐng)域，萬事萬物，皆為有限，只有超越有限到無限，才能真正彌補人類自身的局限。自然造化之功正是超越有限到無限的恢宏途徑。有一次，牛頓用很多鋼絲、齒輪等材料制成了一個太陽系模型，有個手柄，輕輕一搖，行星就會圍著太陽轉(zhuǎn)，很精致。一個朋友來他家發(fā)現(xiàn)了這個模型，玩得愛不釋手，便問牛頓：這么精致的太陽系模型是誰制造的， 他一定非常聰明。牛頓回答說：沒有人制造。牛頓的朋友說：怎么可能呢，怎么會沒有人制造呢？牛頓說：如果一具模型都必須由人設(shè)計制作，為什么實際運轉(zhuǎn)著的太陽系卻會是偶然形成，而沒有一位設(shè)計創(chuàng)造者呢？這位朋友一時語塞，不能不感念于自然造化之功力?？梢哉f，道法自然，人類才會在欲知和未知、有限和無限之間不斷地發(fā)掘能量、獲取真知。

生活之道，順其自然，知足常樂。它告誡我們要有一顆平常心，淡泊怡情，遇事不計較、不慌亂，才能率性地投入生活，抵達心靈自由之境。為人之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它提點我們，做人應(yīng)謙虛如水，要本分天成，要不求回報，不必面面俱到，只有有所不為，才能有所作為。

如何獲得生命的真諦？還得回到“道法自然”。老子提出的“道法自然”，不僅提示了宇宙中事物間的關(guān)系，還指出了人們處事必須遵循的原則。要學會適應(yīng)新的生活方式，順勢而為；要善于順應(yīng)外在環(huán)境，如水隨形；要把握事物發(fā)展變化的本質(zhì)，伺機而動；要學會在浮躁中沉淀，“處無為之事，行無言之道”，及時清空歸零。生命是一個不斷地知道、學道、悟道、得道、出道的過程，道在哪里？道在“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失”之中。茶杯里有水，如果把水倒光，茶杯里還有空氣，空氣之外，還有“道”。一張紙，叫一頁；一滴水，叫一滴，什么都有道，“無中有道”講究的就是一個悟的過程，悟到了，任何東西都是道的所在。

凡俗生活中，大多數(shù)人看到的是有形的東西，而老子看到的是無形的東西。就像“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將無形的夢變成有形的蝴蝶，又讓有形的蝴蝶回到無形的夢境一樣，這就是道，道是悟出來的。人的一生會經(jīng)常置身于十字路口，站在十字路口，要明智地選擇走哪條路，如果選擇錯了，或者出口錯了，就麻煩了。這個選擇的過程就是一個悟的過程，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思路決定出路”。老子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明者智慧?！币馑际侵绖e人的人是一種智慧，知道自己才算是“明白”，有智慧不一定明白，明白比智慧要高超得多。

人生在世，常常是“你在做著別人的夢，你也在被別人而夢”，卻總也不明白為什么而活。有個哲學家說過這么一句話“人為死而活著”，老子也說了一句同樣深刻的話，“死了不亡者壽”，意思是活著的時候所做的事情，能夠在自己死了以后仍然讓人知曉，這將是一種不死的超越。明白了這一點，人生最大的僵局也會變得活泛生動。

老子論道，以大智大慧打通了我們的生活方向；莊周夢蝶，為我們的生活幻化出了一只生機盎然、可以效仿的蝴蝶。

程應(yīng)峰，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讀者》《博愛》《格言》等刊簽約作家。出版有文學作品集《童心坐標》《陽光有聲》《智慧的花朵》《世界的蒼涼，等你用手指彈開》《給生命一個弧度》《心靈比眼睛更可靠》等。

編輯/林青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