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因為你優秀而愛你

吳淡如

玫玫從小是個優等生。

她多才多藝，學校里頭的比賽，不管是演講、美術、自然科學？？在別人看來，她總是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取得很好的成績。

誰真能天生無所不能？玫玫知道，她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永遠在努力。人家以及格為目標，她以一百分為及格。漸漸地，在一次又一次超越自己后，她養成了一種“不喜歡輸”的個性。

她很努力，但她沒有童年。當別的同學的爸媽在煩惱，為什么孩子都不努力念書的時候，她一直活在一種緊繃的努力狀態。

她的母親重男輕女，不管女兒再怎么優秀，她總能挑出缺點來。比如，“啊？這數學科怎么考這么差，你太粗心了。”其實數學可能是九十分，而那次月考她已經是全校第一名。萬一無懈可擊，母親也可能會說：“你只會讀書有什么稀奇？人家隔壁小花比你強，會把家里打掃得干干凈凈！”“你看，張阿姨家那個娜娜，英文字寫得比你漂亮多了。”娜娜是在美國出生、求學，返鄉只是探親呀。

玫玫很少得到母親的贊美。不過，媽媽在遇到玫玫的同學家長或老師，稱贊玫玫十分優秀時，會難得地露出慈祥的笑容，那就是玫玫努力的動力。

她一路以第一志愿念到碩士班，還是贏得母親很少微笑、很多挑剔。

念研究所時，她有了男朋友阿宇。母親當然也沒稱贊阿宇，因為阿宇不是她想要的醫生女婿。

說實在的，在旁人看來，阿宇也沒她優秀，阿宇就是個老實好人，餓了會帶她吃飯，病了會來照顧她。

她一直沒有辦法決定，是不是要嫁給阿宇。

直到那一天，她碰到人生中最大的失敗——考博士班失利了。

這是她沒想過的事情！她念碩士班也是第一名畢業的，就是因為其中一位口試委員很不喜歡她的研究主題，給她打了極低分！

知道后，她把自己關在小套房里，不吃不喝，一直在發呆。她有一種無顏見江東父老的沮喪感。

這對別人或許只是一次落榜，但對她而言，是第一次落榜，天都塌下來了！

阿宇來按了十次門鈴，她才失魂落魄地開門。口拙的阿宇，第一句話就對她說：“你知道嗎？我不是因為你很優秀才愛你的。”

這一句話，像溫泉一樣暖了她冰凍的心。她那一刻悟到了，原來，自己那么拼，是為了想要贏得母親的贊美。她潛意識里一直認為：只要我再表現得好一點，你應該會愛我。

她決定嫁給阿宇，也不再顧慮母親是否反對了。她知道他懂得她心中的結。

優秀成為她的習慣，或許應該感謝母親。但活在一種“不優秀就不被愛”的恐懼中，對一個孩子是很苛刻的酷刑。

無論如何都可以回去的地方，才是家。

就算你不那么優秀還愿意愛你，是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