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抄表工的逆襲

阿友

一名自來水表的抄表員，在乏味的工作之余，喜歡上了街拍來打發無聊時光。他以獨特視角記錄幽默、詼諧、原生態的民生，諸多照片在網絡上熱傳，其攝影作品還登上了美國《時代》周刊網站以及德國、瑞士的名刊，被網友稱贊為“街拍之神”，堪稱“最牛抄表工”。他的名字叫劉濤。

單調生活中，找點樂子

劉濤是合肥人，從小家境貧寒，父母均為下崗工人。2000年，劉濤高中畢業后在上海提籃橋監獄成為一名武警戰士。劉濤小時候自學過畫畫，后來又自學在電腦上制作漫畫。服役歲月里，他就琢磨退伍后回合肥能干點兒與設計有關的工作。不料，他退伍返家后，家里托人把他送入合肥供水集團巢湖水源廠當了名電工。2007年水源廠停工，劉濤成了一名抄表工。他日復一日的生活蒼白單調，風霜雪雨地每天奔波在外。

因為常年奔波在街頭，劉濤常常被街頭那些廣告畫吸引。廣告畫醇厚的人情味、戲劇性的場景和瞬間的冷幽默，在他內心發生強烈的碰撞。劉濤找回了內心久違的興奮和喜悅：自己一直非常喜歡日本攝影家森山大道的街拍照片，何不效法森山大道，開啟別樣人生。

劉濤立即從二手市場淘了部數碼相機。他給自己街拍定位的主題是城市底層特寫，他想通過定格最底層人們簡單樸素的快樂，進而讓人們感恩生命，感受并熱愛這座城市。

第一次街拍，劉濤選擇模仿森山大道的夜景攝影。那晚9點多在公園門口，躲在旮旯的他將鏡頭對準了一個正在翻垃圾的拾荒者。孰料按下快門的聲音被對方聽見了，“你想干啥！”拾荒者氣勢洶洶舉著塊磚頭沖他撲來，大驚失色的劉濤趕緊奪路而逃。確定沒人追蹤后，劉濤又悄悄折回去，買了鹵肉戰戰兢兢送到拾荒者面前，向他道歉并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對方告訴他，自己創業失敗從廣東離家出走，以為劉濤是報社曝光城市不文明行為的記者，他不想讓自己曝光，讓家人知道臉上無光。劉濤給他塞了20元錢，“你成了我鏡頭里的人物，這個就算出場費吧！”

從此，劉濤每天8點上班抄完水表后，11點多去街頭找素材，拍到下午2點多上班。下午下班后再從5點拍到12點，每天堅持拍10個小時。有時候，為了拍攝一個精彩創意瞬間，劉濤經常要蹲守好幾個小時，但他把心懷期待當作一種享受。

我的快樂不出賣

街拍是個“苦差事”，因為很多人對陌生人懷有戒心。很多時候，礙于別人的眼光就可能會和“最美妙一刻”失之交臂。歷練久了，劉濤總結出自己的“街拍哲學”：一張照片并不是終點，不需要太在意錯過什么。即使來不及按下快門，至少能用自己的雙眼看到并記下這個場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畫面會內化為一種經驗和感受。只要感覺還在，之前遺憾錯過的每一張照片終究能在拍攝中找回來。

就這樣，劉濤平均每天拍50多張照片，最后平均每天能選出兩三張滿意的作品。為了檢驗自己的水平，從2011年起，劉濤每周都把自己的照片貼在合肥論壇上。看到自己的作品經常被版主置頂，好評跟帖動輒數百條，劉濤心里美滋滋的，也令他信心大增。原先枯燥乏味的抄表工作在藝術的渴盼中也變得激情張揚：抄好每只表，只為下班后在自由世界里盡情翱翔！

隨著劉濤拍攝的兩千多張街拍作品在網絡廣為傳播，很多商家慕名來找劉濤拍宣傳片。盡管開價誘人，但都被收入不高的劉濤一一拒絕了：“我是個平凡的小人物，攝影只是用來獲得精神上的滿足，沒想過換工作，只希望自己的作品是自由的、單純的、快樂的。更何況商業拍片和自己拍片略有不同，拍多了商業片很可能喪失自己的靈感和個性。”

2013年底，巴黎原生藝術畫廊輾轉通過微信聯系上劉濤，對方表示非常喜歡他的照片，打算給他辦個展覽。這對劉濤來說無異于天大的喜訊！可后來，法方經紀人不遠萬里來到合肥，卻告訴他：“十分抱歉，劉先生，畫廊老板不同意辦展，但所有人都相當喜歡你的照片，我們決定選幾十張照片買斷版權，你開個價吧。”劉濤當場拒絕：“我拍的生活場景怎么能標價呢？一旦出賣，以后街拍滿腦子就想哪個素材值錢就拍哪個，哪個不值錢就不拍了。我一直努力讓自己能像森山大道那樣，對攝影有種隨性的態度，不去想今天出門拍照的得失。你們喜歡我的片子就送你們，但還是希望以后有展覽的機會。”對方聽懂劉濤的意思后，驚訝得半天合不攏嘴：“我見過的所有藝術家談到最后都是錢的多少，劉先生竟然不開價。一個抄表工去經營純粹的藝術，這簡直和中國的長城一樣太不可思議了！您不要報酬，我們沒有先例，也無法帶回您的作品。”

當之無愧的“成功人士”

隨著在圈內小有名氣，2014年初，在妻子的鼓勵下，劉濤報名參加了國內首家以攝影作品為主要內容的民間專業當代藝術中心“三影堂”攝影展，結果一批作品被選中，劉濤受邀赴京與來自日本、美國、德國等國的攝影師同臺交流。“三影堂”展覽開幕那天，劉濤在淡定從容地介紹自己是個來自合肥的自來水抄表工，以及作品創作思路與歷程后，藝術家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同行的認可讓劉濤非常受用和感動，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升華了，自己的照片沒白拍，這30多年沒白活。

2014年12月的一天，美國《時代》周刊一名華裔女編輯打電話給劉濤說，《時代》周刊網站擬選用他關于合肥的街拍照片。2014年12月26日，《時代》周刊網站相關網頁上隆重推出劉濤的一組街拍照片。之后，不少外籍華人爭相加劉濤的微信，或溝通交流或邀請他到異國辦展。

2015年4月的一天，出版于德國柏林的知名時尚雜志《NOAH》也刊登了一組劉濤的街拍作品。最初發掘劉濤的《時代》周刊網站的那位女編輯告訴劉濤，《NOAH》把他的照片與一些很有知名度的藝術家的作品刊登在一起，這種認可相當難得。旋即，又有一家瑞士創意雜志找到劉濤，一次刊登了他的街拍作品十多張。

不久前，劉濤的個展夙愿終于在家鄉圓夢。在合肥市政務中心陽光大廳內，200多張照片圍成一圈，《行走合肥捕捉瞬間——劉濤：水表抄表員眼中的街頭百態》，成了劉濤生命里的第一個個人主題攝影展，讓他心潮激蕩。

什么叫成功人士？江湖上有句話是這樣說的：一個人把愛好做成了生命標簽，便算是成功人士了。從這個角度說，劉濤無疑是個成功人士。

（摘自《伴侶》2015年第12期 原標題為《光影奇才抄表工，街拍影像風靡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