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飛動的村莊

白琳

想起女兒

想起女兒

我眼前就有兩只蝴蝶在飛

一只是大女兒

一只是二女兒

我在紙上畫了一朵花

兩只蝴蝶就落在紙上

紙上就出現了美麗可愛這些詞

我把這些詞寫進詩里

兩只蝴蝶就在詩里飛

飛累了

就枕著一個祥和的詞

安靜地睡眠

那個祥和的詞

就是我伸進詩里的

一條胳膊

二條胳膊

內心的牛

我有點牛勁

還有點牛脾氣

其實他們不知道

我內心就養著一頭牛

牛是老家牽來的

我平時牽著它

在紙上耕耘播種詩歌

有時我也牽著它

在大街上溜達

我內心的牛

沒有人能看見

它只是見了老家的人

會“哞”地叫一兩聲

蝴蝶：飛動的村莊

蝴蝶的翅膀

是家鄉的兩座山

蝴蝶的身子

就是流過村子的那條河

家鄉的白天和黑夜

在蝴蝶的翅膀上

一張一合

老宅

站在坍塌二十多年

老宅的院子里

我在記憶的底片里

把原來住在這個院子里的人

一一復制粘貼

讓我二叔一家

重新住在左邊的那孔窯里

讓冬狗家再回到右邊的窯里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

再回到我們住過的

中間那孔窯里

讓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

大人們繼續干大人的事

我們孩子繼續玩耍

坍塌二十多年的院子

頓時熱鬧起來

家鄉的小路

家鄉的炊煙可以不寫

家鄉的雞叫狗咬可以不寫

家鄉的山家鄉的水也可以不寫

家鄉的窯洞家鄉的親人也盡量不寫

但是通往家鄉的小路我不可以不寫

我不能斷了后路

我要把它寫進我的詩里

好讓我想家的時候

隨時可以返回

捉蜻蜓

捉蜻蜓需要輕輕地

悄悄地、慢慢地這些安靜的

無聲的詞

我在一首詩里

伸出右手，貓著腰

學著小時候的樣子

再捉一只蜻蜓

我捉蜻蜓的架勢

就像電影里一個扛槍的日本兵

鬼鬼祟祟

一步步向目標逼近

就在我即將要捏住尾巴的瞬間

不知那個詞咳嗽了一聲

讓落在我詩里的蜻蜓

輕易飛走

一聲驢叫

那頭小灰驢

肯定死了

三十多年了

怎么會嚎叫

可是我分明看見

那頭驢被我牽回家

母親蒙住它的眼

綁在了磨道里

驢不知疲倦地

干著推磨轉圈的營生

把太陽從東山

轉到西山

驢不知勞累了

還是發情了

大聲嚎叫

一聲驢叫

讓我回了一趟

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