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鬧漢奸

王占發

我今年88歲了，每當人們興高采烈地歡度春節時，我就不由得想起上世紀40年代那年春節鬧漢奸的事情來。

那時中華大地飽受日寇鐵蹄的踐踏，漢奸走狗認賊作父為虎作倀，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出嫁時因害怕遭受鬼子漢奸的欺侮，不敢梳妝打扮，反而丑化自己。那天，我穿了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出門時母親還往我臉上抹了兩把鍋煙子，弄得人不入鬼不鬼的。娘家悄悄地把我打發出門，婆家同樣不敢大張旗鼓，悄無聲息地就把婚事辦了。

到婆家第二天，我就跟著家里人到處東躲西藏。一聽到有人喊鬼子來了，就趕緊往外跑，或跑到親戚家，或躲在野地里，忍饑挨凍，吃盡苦頭。眼見就要過年了，可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人人臉上掛著焦慮、不安與愁苦的神情‘。

丈夫參加了抗日游擊隊，瞅準有利時機就打擊鬼子，經常不回家。快過年了，我和公婆為了躲鬼子漢奸的騷擾離開家，在外頭待了兩天兩宿，身心都快崩潰了。聽說他們已經撤離，就跟著人們往村里走。到村子一看，鬼子確實已撤，這才松了口氣。人們僥幸地自我安慰說：“大年三十的，鬼子漢奸肯定溜回據點過年去了，不會再來折騰了。”明天就是大年初一，無論如何也得吃頓餃子呀，于是，喘息未定的人們開始抓緊時間包餃子，把藏起來的白面找出來，沒有白面的就用薯面代替。人們強打精神包完餃子倒頭便睡，準備第二天早晨再吃。可是，當疲憊不堪的人們都進入夢鄉時，突然街上傳來“漢奸來了，快跑啊”的喊聲。我猛地一驚，此時公婆也喊我快跑，但為時已晚。我和公婆剛出門，就被兩個漢奸用槍堵了回來。“把吃的穿的都拿出來！”漢奸沖我們惡狠狠地大聲喊叫。見我們不理，他們就進屋去搜，可搜了半天也沒找到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是把我娘家陪嫁的一身紅棉衣搜了出來。兩個漢奸如獲至寶，一個穿了棉襖，另一個穿了棉褲，還托著一蓋簾我們昨晚剛包的餃子走了。漢奸們把從各家搜來的餃子集中到村邊場院里，用幾口大鍋煮，來了個“百餃宴”。他們吃飽喝足后，又恬不知恥地強迫人們看他們表演節目。他們穿著搶來的五顏六色的衣裳，一邊笨拙地扭著，一邊狼嚎般地唱著：“有了閨女嫁漢奸，又有吃又有穿。有了閨女嫁白脖（白脖也是漢奸之意），光享福不干活。”村里百姓看著他們的丑惡表演，不由得低聲罵著：“別看你今天鬧得歡，小心將來拉清單！”果然不出三年，抗日戰爭即進入大反攻階段。日本鬼子投降了，漢奸走狗也沒好下場，被八路軍拉了清單，其中罪大惡極的被堅決鎮壓。

回想起我在年輕時那個鬼子漢奸橫行霸道、民不聊生饑寒交迫的春節，再看看這新時代國泰民安歡樂祥和的春節，真是天壤之別，令人感慨萬千。我們可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好日子呀！